作者:长风
“哎,好的,您問,您問,我一定不隱瞞。”
“老虎,泡杯茶過來,給車把式,對了,你叫什麼名字?”羅耀問了一聲。
“小人姓梁。”
“梁老哥。”
“不敢,不敢……”
“請坐,喝杯茶壓壓驚。”楊帆把茶水送上來,羅耀好言有理的招呼一聲。
“謝謝。”
“梁老哥住哪兒?”
“小西門……”
“僱傭你的那位先生,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羅耀繼續問道。
“我只知道他姓沐,具體叫什麼,我不知道。”
“你這車是你自己的,還是那位沐先生的?”
“是那位沐先生的,我就是個趕車的車把式,那置辦的起這樣一輛馬車……”
……
“我要問的問題就這麼多了,沒什麼事兒,我讓人送你離開。”羅耀點了點頭道。
“謝謝。”
“老虎,拿兩塊大洋給這位梁老哥,送他離開。”羅耀吩咐一聲。
“是,先生。”楊帆答應一聲。
……
天黑之前,楊帆回來了。
“老虎,可有收穫?”羅耀看楊帆走路都帶着一股風,嘿嘿一笑上前問道。
“您猜對了,這個車把式果然有問題,我一路跟蹤他到了小西門,您猜怎麼樣?”
“他必然是有另外一個身份?”
“你真是能掐會算呀,沒錯,這車把式也不姓梁,他姓關,是一家古玩店的老闆。”楊帆道。
“你沒打草驚蛇吧?”
“沒有,我瞭解一下情況後,就直接回來了。”楊帆點了點頭,“不過,我已經記住那個地兒了,叫集雅軒。”
“有意思,你馬上帶人過去,嚴密監視,我要知道他下一步的動作。”羅耀吩咐道。
“是。”楊帆答應一聲,去召集人手了。
……
“大哥,‘肥貓’招供了,他說他只是箇中間人,一切都是別人指使他乾的。”
“誰是幕後之人?”
“小西門正街集雅軒的老闆關舒同。”李孚興奮地說道。
“我已經知道了,那個趕車的車把式就是關舒同。”羅耀點了點頭道。
“大哥,你早就知道了?”李孚目瞪口呆道。
羅耀嘿嘿一笑:“還要感謝你的謹慎,把連人帶車都給我帶回來了,要不然我也不會發現他的身份。”
“我只是覺得那個車把式過於鎮定了,就想着把人帶回來詢問一下,沒想到居然有意外收穫。”李孚開心的道。
“我看他應答起來,進退有據,根本不像是生活在最底層的車把式,尤其是他那雙手更是最大破綻,車把式的手必定是滿是老繭,可他並沒有,還有他說話的神態,流露出一絲敷衍,裝的也太明顯了,真把我們軍統的人當瞎子?”
“還是大哥你厲害,這都看出來了,我只是覺得不對勁,卻瞧不出這麼多門道來。”李孚嘿嘿自嘲一聲。
“我已經命老虎去嚴密監視那個關老闆了,相信今晚就有消息傳來。”羅耀道。
……
回到集雅軒的關老闆,那是坐立不安,這沙雲虎怎麼就突然落入軍統之手呢?
而且毫無徵兆。
若不是自己當初就多了一個心眼兒,利用“肥貓”作爲中間人,自己現在只怕也已經落入軍統之手了。
想想都覺得可怕,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他搜腸刮肚,都沒想出一個所以然來。
他嗅到了一絲危險。
潛伏湘城三年多了,這還是第一次讓他感覺到危險已經降臨到他的身邊?
怎麼辦?
今天自己被帶走,那個問話的年輕人,看上去大氣隨和,可給他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這種感覺對一個長期潛伏敵國的特工而言,有時候是非常準確的,甚至不用理性去分析。
他可能已經暴露了,甚至還被盯上了。
怎麼辦?
他現在連動一下都不敢,因爲如果他已經暴露的話,那肯定會被暗中監視起來了。
該死的沙雲虎,貪身怕死之輩,如果是大和民族的武士,是絕不會做出背叛的事情來的。
還有那個“肥貓”雖然不知道自己確切的身份,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替“日本人”做事的,只要他開口說話的話,自己同樣隱藏不住。
他決定什麼都不做,主動切斷對外的一切聯繫。
……
10月1日中午。
“什麼都沒動?”
“對,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今天一早,正常過來開門,基本上一天都在店內。”楊帆彙報道。
“抓人吧。”羅耀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下令道。
“明白。”
“動靜不要鬧的太大,最好是祕密抓捕,把他的妻兒家人一併帶回來。”羅耀又囑咐了一聲。
“是。”
抓捕行動很順利,但是結果卻令人意外,在楊帆帶人進入很後院,推門進入的時候。
關老闆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命撸┝艘簧砗头ǖ囊屏丝谥械亩灸遥涝诹藯罘拿媲啊�
“請不要爲難我的家人……”
這是關老闆死之前最後一句話,還有一封已經寫好的信。
……
“可怕的對手。”羅耀看完關老闆留下的那一封信,也可以說是遺書,感慨一聲。
“是呀,這些日本間諜真是太能藏了,簡直無孔不入,防不慎防。”李海懷也知道了前因後果,驚歎一聲。
“現在就剩下那個法醫周遠了,不能在讓他出事兒了,抓人吧。”羅耀建議道。
“好。”李海懷點了點頭。
原來還想繼續放一放長線的,現在看來,這線若是繼續放下去,容易斷掉,還是先收網了。
周遠被抓,在湘城醫學界掀起不小的風波,很多人都不相信周遠居然當了漢奸,紛紛爲他抱不平,甚至還發動人去省政府請願,要求停止對民主人士的迫害,釋放周遠。
但是事實很快就打了這些人的臉。
周遠很快就招認了自己在去年“文夕大火”中,對南門外的三起人爲縱火案中屍檢報告中做了僞證。
布莊的夥計,還有油坊老闆的妻兒,以及棺材鋪學徒都是死亡後再焚燒屍體,而不是被活活燒死的。
三起都是謿⑨幔瑑^造的意外失火案,而時間選擇在11月13日的夜裏兩點,主要是得知了湘城方面已經有“焚城”而進行焦土抗戰的計劃,提前縱火就是爲了製造混亂和誤導城內執行計劃的國軍警備第二團。
結果計劃出奇的成功。
無能的政府和貪生怕死的軍隊被三把火就嚇破了膽子,不弄清楚狀況之下,日軍尚在兩百里開外,就點火焚城,釀成了滔天大禍。
薛伯陵聽了李海懷的彙報後,怒不可遏,直接就簽署了對周遠就地槍決的命令。
而那些對周遠鳴冤的人則一個個的調查,一個都不放過,一時間,湘城內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第0436章 一個女人
“海懷兄,行個方便。”
“也就是你,若是其他人,根本不能。”李海懷微微一點頭,他知道羅耀想幹什麼。
“謝謝。”
……
“秦兄,怎麼是你?”牢房內,身穿囚服,戴着鐐銬的周遠見到了拎着食盒進來的羅耀。
他大喫一驚。
這個地方,那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在這裏見到了一個熟人,這意味着什麼?
聰明如他,怎麼會不明白呢。
“你是軍統的人,你們早就盯上我了?”周遠眼中的光芒迅速斂去,變成一片灰暗。
“沒喫飯吧?”
“我現在這樣,還喫得下嗎?”周遠訕訕一笑,他似乎已經明白自己的命吡恕�
“搬一張桌子來。”
“是。”
不一會兒,就有人搬了一張簡易的桌子進來,還有凳子,羅耀將食盒放在桌上,將裏面的飯菜一一的取了出來。
周遠看到那飯菜,瞬間淚目了,這些菜都是他平時最喜歡喫的,而且還是他妻子做的。
“哭,不能解決問題,還是說說吧?”羅耀將筷子和酒杯擺放好,給他到了一杯,也給自己到了一杯。
“說什麼,被你們抓到了,只有一死而已。”周遠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失落的道。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不明白自己爲何而死。”羅耀緩緩道,看過周遠的履歷,不明白爲什麼一個曾經有着報國理想的人怎麼會墮落成日寇的幫兇,成了可恥的漢奸國佟�
至少他看上去完全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甚至是好兒子,但卻做了最可恥的事情。
漢奸!
“現在說又有什麼用?”周遠眼圈紅紅的,一抬頭,訕訕一笑道。
“我很好奇,你這樣的人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羅耀很認真的問道。
“是,我知道我的想法沒有人認同,但我還是做了,你幫我當成是一個瘋子罷了。”周遠道。
“你認爲日本統治中國就能拯救我們這個國家?”
“爲什麼不行呢?”
“那你的理由呢?”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古就是這個道理,無論是誰佔據這塊土地,最終都會奉華夏文化爲正統,蒙元如此,滿清也是如此,我想就算日本佔領中國,也逃不過這個宿命,而結束國家內亂最快速的辦法,就是有一個統一的政權,而建立一個統一的政權是需要強有力的武力來完成,而日本無論軍事、經濟和科技都在中國之上,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這就是你出賣國家和民族的理由?”
“是。”
“那你知道,你的做法會有多少老百姓家破人亡,生靈塗炭嗎?”
“只要能快速的一統,就能將傷亡降到對最低。”
“你覺得在異族的統治下,我們能有好日子過嗎?卑躬屈膝,像狗一樣活着?”
“幾百年了,我們不都是這樣活着嗎?”
“正因爲幾百年來,我們都是這樣活着,受夠了,纔不想繼續這樣活下去。”
“是,我們是推翻了滿清,可是我們活的又怎樣,還不是喫不飽,穿不暖,那些大大小小的軍閥騎在老百姓頭上,肆意盤剝壓榨,他們可不見得比日本人仁慈。”
“混亂總歸會結束的,但終結這一切的必須是我們自己,而不是一個外來的侵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