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謝立秋氣的渾身發抖,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狂妄的學員,居然當着自己的面頂撞自己。
本來他就對羅耀印象不太好,現在變得更加惡劣了。
“謝總教官,您是總教官,又是前輩,怎麼是那種人呢?”羅耀俯身過去,端起謝立秋面前的茶杯,彎腰送了過去,突然姿態放低一聲,“別生氣,喝口水,慢慢說,您對我有意見,說出來就是了,別憋在心裏,憋壞了身子,那誰來指導我們的訓練?”
這是一記軟刀子,戳進謝立秋心窩裏,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
“老謝,坐下說。”餘傑適時的給了謝立秋一個臺階下,然後道,“我們教官的在教學過程中的行爲舉止需要規範,大家換位思考一下,當初我們是不是也曾遭到這種不公正的待遇呢?我們總不能像熬成婆婆的媳婦兒一樣,把那些自己遭的罪在給自己的媳婦身上來一遍吧?”
“餘副主任這個比喻不太恰當,我承認,我們教官在教學過程中有打罵和辱罵學員的現象,但那都是爲了他們好,有些人不打,他記不住,這自古帶兵打仗,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吳玉坤反駁道。
“我看這事兒背後一定有人串聯,鼓動,咱們特訓班中一定混進了共黨分子,我建議嚴查!”汪驊陰測測地說道。
自動過濾,汪驊開口閉口必談“反共”,他看誰都像是“共產黨”,大家都習以爲常了。
但是這樣的指控確實惡毒。
“震南,你在德國留學,德國軍事院校有此類的情況嗎?”餘傑也有些反感這個汪驊,可也沒辦法,轉移話題詢問道。
蔣震南摸了一下油光鋥亮的頭髮,整理了一下軍服,坐直了身子道:“在德國,教官對軍校學員打罵的現象也是非常見,但那都是學員做錯或者屢教不改的情況下,而因爲個人恩怨而在教學切磋中下黑手是絕對不允許的,一旦發現,教官是要被送交軍事法庭審判。”
“我不認爲體罰和辱罵是好的訓練方法,應該還有更好的辦法可以替代。”羅耀堅持自己的觀點,還要繼續說下去。
“好了,羅耀,你不要再說了,這件事大家各讓一步,你們要求約法三章,這不是不可以,但權利和義務對等的,你們監督教官的行爲,但教官們在教學中的懲治權也需要保證,否則,教官們的威信何在?”餘傑打斷羅耀的話頭,再爭辯下去,有可能沒辦法收場。
餘傑沒有完全偏袒羅耀他們,這也讓謝立秋等人鬆了一口氣,至少,餘傑還是有顧慮的,不敢亂來。
“教官們可以有懲治權,但僅限於教學中,而且必須適度和掌握分寸,保證不再有類似閆鳴的事情發生。”李孚和羅耀對視了一眼,兩人早就猜到了,這只怕是教官組和班本部的底線了。
“關於成立紀律委員會,這就沒有必要了,學員總隊不是有糾察嗎,一旦有糾紛發生,可以讓糾察出面評判和做出處罰。”副總隊長王樂清開口道。
這個要求,其實羅耀根本沒想過,李孚提出來,不過是想拉羅耀一起墊背,把仇恨分擔給他一些,甚是是大半兒的。
“可以,但此前糾察多數由教官擔任,學員糾察人數必須過半,糾察人選有我們學員自己選出,每半個月一次輪換!”
餘傑,王樂清以及謝立秋三個人低頭商量一下,同意了李孚、羅耀以及徐濟鴻三名學員代表的請求。
會議到此,已經基本上達成共識了,還剩下最後一項議題,那就是如何處置金敏傑教官。
當械狼负唾r償醫藥費,這是沒有異議的。
問題是如何處罰?
金敏傑可是戴雨農的愛將,武藝超凡,槍法出校阉才艁硖赜柊嘧鼋坦伲强墒羌挠韬裢模M軌蛟谔赜柊嘀信囵B出幾個好苗子的。
可是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兒,她還能在特訓班待下去嗎?
開除肯定不行。
金敏傑這麼一個好面子的女人,連學員背後說兩句都忍不住下黑手報復,這要是被開除了,那不是莫大的恥辱?
戴老闆那邊估計也交代不了。
商量來,商量去,都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只能上報戴老闆。
……
戴雨農剛剛陪蔣總司令從徐州返回江城,一下飛機,就接到了餘傑的電報,掃了一下內容。
那雙疲倦的眼睛瞬間綻放出攝人的光芒。
“齊五,這件事,你怎麼看?”
“老闆,這會不會是餘傑的一次試探?”毛齊五揣測道,“第五戰區大戰在即,您無法分身兼顧,餘傑想趁機把特訓班的大權給抓在自己手裏,而金敏傑又是您親自安排進去的……”
“你想多了吧?”戴雨農眉頭一挑,他是忌憚餘傑,可餘傑是有黑歷史的,就算他有奪權的想法,老頭子也不可能答應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
“若萍可有消息?”
“有,大致情況跟餘傑彙報的相同,但若萍還提到一點,政訓處處長汪驊覺得這一次特訓班集體罷訓的背後可能有共產黨背後組織。”毛齊五道。
戴雨農聞言,眼神冷冽的看了毛齊五一眼,嚇的毛齊五連忙低下頭,這一次招募的學員那都是經過嚴格審查的,這要是混進了共產黨,那樂子可就大了。
“老闆,我覺得,汪驊這個人理論宣傳還可以,其他方面就有待商榷了。”毛齊五忙道,“共產黨沒那麼傻,就算真有人混進了特訓班,也是不敢輕易冒頭的,這不是自己主動暴露嗎?”
戴雨農點了點頭,一千多號人呢,他也不能說這裏面一個都沒有問題,但挑頭的絕對沒好事兒。
共產黨的人那一個個都是猴精猴精的,怎麼會把柄主動交到自己對手手裏?
何況這件事差點兒死了人。
訓練中死個把人,不算什麼大事兒,可問題是,這些人都是他精心培養的後備力量,是人才,死一個他都心疼。
“軍統”已經單獨劃出來了,自己大展拳腳的機會來了,他需要人,迫切的需要,對於臨訓班,他是寄予了厚望的。
“給餘傑回電,撤銷金敏傑教官職務,調去重慶,降一級另行任用。”戴雨農思考了一下,“另外,齊五,你催一下陶一山,讓他趕緊去臨澧上任,他這個總隊長任命都已經下達了一個月了,人怎麼還沒到?”
“明白,我就這就辦。”毛齊五跟戴雨農多年,自家老闆的心思他是一清二楚,安排陶一山這個總隊長就是去制衡餘傑的。
甚至關鍵時刻可以以陶代餘。
……
從會議室出來,李孚、羅耀三人得到英雄般的歡呼,李孚最是激動,他的威望終於超過文子善。
他跟文子善自從進特訓班都是相互競爭的,不管是哪方面,兩人斗的是不亦樂乎,只不過兩人實力相當,也不好說,誰強誰弱。
但這一次,李孚確實在學員中的威望上狠狠的贏了文子善一次,而且,這一次的三名學員代表中。
文子善都沒有進入其中,明顯輸了一籌。
至於羅耀,他要不是閆鳴所在小隊的隊長,估計他都沒資格代表,這傢伙邭庹媸呛醚剑懊姘l現山洪和生擒悍匪“彭人屠”立功,現在又跟着李孚後面撿聲望,真是走狗屎吡恕�
但別人不知道,可李孚和徐寄鴻都清楚,羅耀絕對不是因爲邭夂茫跁希窍难赞o,駁的總教官謝立秋都開不了口,而且最讓人忌憚的是,這傢伙黑的都能說成白的,還讓你覺得挺有道理的。
李孚表演的時刻到了,羅耀纔不會去搶他的風頭,站在身後,很平靜的聽完李孚將會議談判的情況跟袑W員傳達。
學員們聽完後,一陣歡呼。
通過這種不激烈的抗爭,贏得了尊重,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尊嚴,哪怕是帶折扣的,也比以前好得多了。
第0038章 測試
金敏傑不服臨訓班班本部對她的處置決定,但她不敢不聽戴老闆的命令,只能乖乖的在週會上道歉,並且答應賠償閆鳴的醫藥費。
金敏傑離開的訓練基地的時候,沒有人送他,還是沈彧從總務處派車送她去的火車站,一個人孤零零的離開。
約法三章後,教官們的態度好多了,罵還會罵,但不會出現那些辱罵人格之類的詞語了。
訓練之餘。
“咱們是將這個女人徹底得罪了。”
“怎麼,你怕日後金教官會報復咱們?”李孚嘴裏叼着一根青草,他跟羅耀的關係很奇特,有時候像是彼此熟悉的老朋友,有時候又跟對手似的,一天不找對方的麻煩,不想盡辦法坑對方一次,都覺得是喫虧了。
“不可否認,這女人本事是有的,就是行事有些偏激了,希望以後咱們都別遇上。”羅耀坐起身子道。
“對了,馬上就要選專業方向了,我們這些人是有一次自主選擇機會的。”李孚問道,“你打算選哪個方向?”
“我,沒想好呢。”羅耀眯着眼道。
羅耀說的是實話,現在臨訓班主要是基礎訓練爲主,學的都是大谢奶毓ぜ寄埽蚧A,那是每個人都要掌握的。
當然,接下來還要根據每個人的訓練成績細化方向,主要是軍事,情報,行動以及諜參等幾個方向。
女生隊那邊可選方向爲電訊和會計。
“我打算選諜參,我喜歡思考,長於情報分析,去諜參隊剛好能發揮我的特長。”李孚毫不猶豫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嗯,諜參好,出來後去當情報參郑剿撸@茫w也快,最重要的是待在後方,危險性最小。”羅耀笑道,“看來,你早就想好自己要走的路了。”
“我並不怕犧牲,但工作總要有人做,而且什麼人做是不一樣的,我不擅長行動,戰鬥力五渣,非要逞能,那會害人害己。”李孚道,“怎麼樣,羅耀,我看你玩槍不錯,可惜槍法太爛,還是跟我一起吧?”
“嗯,有道理,不過,我這個人不太安分,還老喜歡跟你作對,這要是跟你在一起,只怕你不會好日子過,你想好了嗎?”羅耀玩味的一笑。
“你以爲你能把我怎麼樣?”李孚挑釁的眉頭一上挑道。
羅耀拍了拍手中的塵土,站起來道:“我對你不感興趣,其實,我跟喜歡刺激點兒的生活,情報參诌@個崗位我不喜歡。”
“那你打算選擇情報或者行動?”李孚有些驚訝,他以爲羅耀這樣喜歡背後算計坑人的人,應該會選擇更需要腦力的諜參方向。
情報和行動方向都可能要派去淪陷區工作,那危險性就非常大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趨利避害那是人的本性。
“看吧,也許我到時候改主意呢?”
“羅耀,你知道,現在有人把我和文子善還有你並列成爲臨訓班三劍客?”李孚吐了一口吐沫道。
“誰這麼無聊?”
“不知道,反正就喜歡拿你來跟我們比。”李孚嘻嘻一笑,“你想不想做三劍客的老大?”
“小孩子才爭第一,太無聊了。”羅耀哈哈一笑,一拍手,站起來,“不陪你扯淡了,我去情報室了。”
“別急着走啊,話還沒說完呢,藤縣打的怎麼樣了……”
“城破就這一兩日了。”
羅耀頭也不回,不無傷感地說道。
雖然戰報上之所以一個個黑色的方塊字,還有一串冰冷的數字,但羅耀能看得出,此刻的藤縣已經被日軍步兵第10聯隊四面合圍,敵我雙方力量懸殊,守城部隊已經彈盡糧絕,能夠守到這一刻已經很了不起了。
打不死的川軍,個個都是硬骨頭!
接下來就是那場舉世聞名的大捷了,這是正面戰場上國軍爲數不多的高光時刻之一,儘管這也是一場慘勝。
而後來的悲劇……
羅耀知道自己改變不了大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的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儘快的從臨訓班出去,奔赴屬於自己的戰場。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會這麼快就有機會上“戰場”了。
藤縣城破,師長王銘章戰死,消息傳來,軍民無不悲慟萬分,臨訓班的學員訓練的時候也沉默寡言多了。
大家都在拼命的訓練,拼命的掌握自己該掌握的技術,爲了的就是今早的能投入工作,能夠爲抗日殺敵做貢獻。
時間匆匆,所有人都在努力訓練,掌握各種技能,這天晚上,羅耀剛躺下準備睡覺。
餘傑的祕書廖俠過來了。
“羅耀,餘副主任現在就要見你,你馬上去他辦公室。”
廖俠的語氣很急,羅耀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餘傑的召見,他不能拒絕,迅速的穿好衣服跟着他去了。
“老師。”羅耀已經對餘傑改口了,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他是直接稱呼餘傑爲老師的。
餘傑很欣賞他,也願意栽培他,基本上算是把這個“師生”關係確定下來了,他這個學生跟臨訓班的學員是不一樣的。
“來了。”餘傑取了一對酒杯過來,親自開了一瓶紅酒,各自給兩人的酒杯裏倒了約三分之一的樣子。
“謝謝老師。”羅耀道,“您知道,我喝不慣洋酒的。”
“喝不慣也要學,這以後場面上也是需要的。”餘傑教訓一聲,端起酒杯說道,羅耀微微一點頭。
“酒是個好東西,但是不能多飲,尤其是對我們做我們這一行的人來說,這是最爲重要的。”餘傑抿了一小口說道。
“老師,您有什麼事兒,儘管吩咐就是了。”羅耀自然察覺到餘傑話裏有話,放下酒杯問道。
“先看這份電文。”餘傑放下酒杯,從文件夾中取出一張電報箋遞了過來。
羅耀狐疑的接過來,一看電文內容,不由的喫驚道:“戴老闆要調我去江城協助他辦案?”
“戴老闆知道你有一雙神奇的耳朵,現在江城內潛藏了一部日本情報部門的祕密電臺,他想讓你過去,幫他找出來。”餘傑點了點頭。
“戴老闆也知道我這耳朵的事情了?”羅耀驚訝一聲,他這耳朵跟找電臺又有什麼關係?
“你這耳朵是不是能聽到很遠以及很細微,並且是別人聽不到的聲音?”
“老師,您知道,我這耳朵也就比普通人稍微靈敏一點兒,其實也沒有那麼神異,這找電臺,我是從來做做過,一點兒經驗都沒有?”
“不用你有什麼經驗,只要你能聽出電臺的具體位置就行。”
“老師,這怎麼聽?”
“所以,戴老闆讓我先對你進行一下測試,若是能幫上忙,就讓你過去,若是不行,就不要去,深的無功而返。”餘傑解釋道。
“測試?”
“對,測試。”餘傑點了點頭,“這項測試只是對你一個人,對外嚴格保密,除了我,不會有人知道。”
“好吧,老師,我答應測試,什麼時候?”
“就現在。”餘傑說道。
“現在?”羅耀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