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戰無聲 第259章

作者:长风

堅持有意義嗎?

有,但不利於大局。

而且對自己沒有半點兒好處,這就需要變通了。

英國人想要把喬治·凱文弄出去,可以,但必須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纔行,而且現在軍統方面掌握了新的證據。

這些都是談判的籌碼。

戴雨農猶豫了一下,羅耀就已經猜到了,英國人給他令他心動的條件,不然,他不會在這件事情輕易鬆動。

喬治·凱文的事情上,軍統是絕對不可能承認自己抓錯人的,這一點戴雨農肯定不會讓步。

但是如何定罪,罪名的輕重,這都是可以商量的。

主犯和從犯那是完全不一樣的,知情和不知情又是一種說法,那法庭判下來,自然刑罰也就不一樣了。

無罪釋放是不可能的,這不是讓軍統自己打自己一記耳光嗎,而且一旦英國人日後拿這個判決說事兒,倒打一耙,這列強們掌握了輿論的話語權,屎盆子扣下來,誰都落不到一個好。

跟英國人打交道,且小心提防着呢。

“攸寧,你有什麼辦法,既能顧全咱們軍統的臉面,又能讓英國人滿意?”戴雨農問的很直白了。

英國人是喫定了國府不敢硬來,並英國人現在是緬甸的宗主國,而中國現在接收外援的通道就只有中緬公路了。

英國人就算不敢明目張膽的關閉邊境,稍微找你點兒麻煩,讓你物資進不來,就夠你受的。

尤其是現在中日雙方在湘北和贛南一帶厲兵秣馬,新的一輪會戰爆發在即,保證外援通道的暢通,那是國府現在的頭等大事。

戴雨農身上的壓力也很大,英國人又死盯着這件事不放鬆,背地裏揚言要關閉滇緬之間的咻斖ǖ馈�

明知道這是恐嚇,訛詐,能有什麼辦法?

“可以跟英國人談判,但必須要有足夠的好處纔行,他們要面子,我們要裏子,否則大家一拍兩散。”羅耀道,“眼下這個局面,英國人不敢關閉邊境物資咻斖ǖ溃菢铀麄兙驮诘懒x上失去了落腳點。”

“攸寧,要不然你去談?”戴雨農道,“你是這個案子的參與者,又懂英文,跟他們談連翻譯都不需要帶?”

“這個……”羅耀愣住了,他只是提建議,可沒想過自己親自上陣,這事兒談好,談不好,自己都要背上罵名的。

“戴老闆,我們從‘蝰蛇’口中得知,他在香港爲喬治·凱文分別在美國花旗和香港滙豐銀行用假身份開設兩個戶頭,這些年,喬治·凱文灰色收入都在這兩個戶頭裏面,據‘蝰蛇’交代,這兩個賬戶裏面的資金加起來多達上百萬。”沈彧插進來一句話。

“這麼多?”

“這些錢怎麼來的,你可都是通過收集,收買我們的一些敗類,漢奸賣給日本人獲得的,決不能讓他拿走。”沈彧道。

戴雨農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輕輕的在桌面上敲動,軍統需要擴張,需要購買設備,武器,都是要花錢的,光靠上面給的那點兒經費,那是真不夠,他平時還要結交有些達官貴人,花錢也少不了,錢對他來說,永遠都是不夠用的。

“我和攸寧回來的時候還商量着,怎麼把這筆錢從這兩個銀行裏取出來,交給局裏。”沈彧道。

“你們有辦法了?”

“據‘蝰蛇’說,要取出這筆錢,必須有喬治·凱文本人和他的印籤同時到場纔行,不過如果本人來不了,本人親筆簽署的授權書和印鑑也是可以的,但覈對程序相對麻煩一些。”沈彧道。

“英國人知不知道這筆錢的存在?”

“應該不知道,這兩個戶頭只有‘蝰蛇’和喬治·凱文本人知道,喬治·凱文是不可能告訴其他人的,‘蝰蛇’也不應該會說。”沈彧想了一下道。

“不,也許英國人知道。”羅耀忽然插進來一句。

“這麼大一筆錢,足以讓英國人鉚足了力氣把喬治·凱文弄出去了。”羅耀繼續解釋道,“英國當局未必會打這份財富的主意,但想把他弄出去的人就未必了,明知道我們手裏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還如此費心費力的想把人弄出去,還借了英政府的力量給我們施壓,主任,您不覺得英國人反應有點兒大了嗎?”

戴雨農仔細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喬治·凱文不過是一個旅居山城的英國僑民,他這樣的英國僑民雖然不多,但也不少,當然,他有些錢就是了。

但爲了一個暗地裏給日本人當間諜,還涉嫌綁架案的僑民,就算鬧出一起國際風波來,也不至於這麼大動肝火,連番給中方施壓,而且一開始他們的態度也只是關切和質詢而已,反應並不算太大。

至於造謠,那是一些人在渾水摸魚,說不定背後還有日諜在推手。

知道軍統方面掌握確切證據之後,他們的聲音也小了不少,明知理虧,還要硬來,還牽涉進美國人,他們明顯是想大事化小,等輿論風波小下來之後,再把事情慢慢解決。

但是,現在突然找上門來,提出了交換條件,並且還隱隱說了一些威脅的話語,這其中態度的轉變,戴雨農一開始並沒有想太多,現在羅耀這麼一提醒,他也察覺到這裏面的不尋常起來。

“主任,現在我們還未允許英人會見喬治·凱文,所以我們還有機會,先把這筆錢從喬治·凱文口中掏出來,然後再跟英人談判,把英人的好處也拿到手。”

“你是想兩頭通喫呀?”沈彧驚訝一聲。

“爲什麼不呢?”羅耀冷笑一聲,“英人要的是喬治·凱文這個人,只要到時候我們把人交給他們就是了,其他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攸寧,你真夠黑的。”

“攸寧,這件事你有把握嗎?”戴雨農意動道,她也不喜歡日本人,如果,真的如剛纔分析的那樣,若能暗中擺英人一道,他是極爲了意的。

“主任,我們現在拿到了‘蝰蛇’的口供,就佔據了主動,如果能夠用錢買命,我看他肯定是願意的。”羅耀分析道。

“好,既然是這樣,那就按照你說的辦。”戴雨農下定決心了,“不過,喬治·凱文掌握的祕密也要給我問出來,不能讓他帶着祕密離開。”

“是。”

正事說完,開始喝酒,觥籌交錯,很是融洽。

“攸寧,聽說你對密檢所的那些人幾乎開放了所有的部門?”戴雨農放下酒杯,微醺一笑問道。

“主任是擔心密譯室的看家本領被密檢所學了去吧?”羅耀喝的也是臉頰酡紅,有些醉意了,“主任您不用擔心,他們就是照搬,也只能跟在咱們屁股後面喫灰。”

“哦,是嗎?”戴雨農滿臉都是笑意,他是真擔心羅耀年紀輕,被人捧一下,尾巴就翹上天了,把自家的祕密拱手告訴別人,那就太傻了。

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這小子心腸這麼黑,怎麼可能會被人三言兩語就給“說服”了呢?

……

“六哥,我怎麼覺得這頓酒,是主任給咱們下套了?”沈彧開車,送羅耀返回“獸醫站”。

“有些事情,戴老闆不好出面,自然得由下面的人出面了。”沈彧嘿嘿一笑,“攸寧,這事兒咱們要是辦好了,保證你官升一級。”

“我是真不想放過這個喬治·凱文。”

“不放過又能怎樣,就算上了軍事法庭,最多也是判個十年監禁,洋人就算殺了人,也很少能判死刑的,這是現實,說不定,一兩年後,等風口過去了,來一個保外就醫,人家照樣恢復自由。”沈彧說道。

羅耀當然知道,沈彧說的是實情,國家沒實力,腰桿子就硬不起來,自從鴉片戰爭以來,國人在西人跟前就矮一頭,洋人在華的種種特權,那是數不盡數,他是想硬一把,問題是獨木難支。

“六哥,明天把喬治·凱文提堂,你親自審訊,跟他攤牌,把他的罪儘量往嚴重了說,有多重,說多重。”羅耀道。

“這個沒問題,不過這能逼迫他就範嗎?”

“當然,他一定不會輕易就範的,不過,我會再見他一面,讓他認清最後的形勢。”羅耀道。

“行,我知道怎麼做了。”沈彧明白羅耀的想法了。

第0345章 攤牌

“怎麼喝這麼多?”宮慧見到沈彧扶着醉醺醺的羅耀回來,精緻的臉上透露着一絲不滿。

沈彧訕訕一笑:“陪戴老闆多喝了兩杯,宮慧,我把人交給你了,你幫我照顧着他點兒?”

“哎,六哥,等一下……”

“咋得了?”

……

“這小子喝了酒身子這麼沉?”沈彧費盡力氣,把羅耀扒了一個精光,給他用水衝了一個澡。

可不敢用涼水,用的是溫水,這要是用涼水,那是會衝出毛病來的。

“睡了?”

“嗯,睡的跟死豬似的。”沈彧從屋裏出來,看到宮慧在外面院子井邊洗衣服,洗的還是剛剛羅耀身上換下來的那套。

“宮慧,這攸寧的衣服都是你洗的?”沈彧很驚訝,宮慧大小也是個少校,還是副站長,軍銜不低,這樣級別的軍官,怎麼的都有一個勤務兵了。

宮慧給自己找一個女勤務兵,洗衣服什麼的交給勤務兵做,這太正常不過了,當然一些女軍官愛乾淨,不喜歡假手他人,這倒是正常的。

“他倒是不讓,不過,除了我,也沒有人給他洗了。”宮慧賣力的搓洗道。

沈彧搖頭一嘆,默默的離開了:“明天早上起來,跟他說一聲,我跟他一起去看守所。”

“好。”

……

下次堅決不能跟戴老闆拼酒,這傢伙太能喝了,自己的酒量就算可以了,但碰到這樣的,還真只能認慫。

前半程,他還能保持意識清醒,跟沈彧有一句沒一句的在車上聊着,等到了後半程,隨車汽車的顛簸,酒勁兒上來了,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模糊之中,他感覺自己被人從車上扶了下來,好像是回到了慈恩寺自己住的小院子,還聽到了宮慧的聲音。

熱水……

還挺舒服的。

睜開眼,一抬頭,發現自己身上蓋着半截綠色的軍用毯子,下身就穿了一條褲衩,上半身光溜溜的,身上還沒有汗臭味。

坐起來,看到窗外晾衣繩上曬着的衣服,牀頭,是一套乾淨的,昨天出去之前並沒有,應該是晚間收回來的。

自己這個房間,能自由進出的就只有那幾個人了,但會給他收衣服,並且整整齊齊疊好放在牀尾的就只有一人。

完了,完了,這以後咋個都說不清了。

牀頭還留了一張紙條,壓在搪瓷杯下,是宮慧的筆跡,大意是說,她先去上班了,讓他醒過來後,就去“獸醫站”,沈彧等着他呢。

……

“就知道,你起晚了,錯過喫早飯的時間,我從食堂給你留的。”羅耀剛進辦公室,宮慧隨後就提着一個飯盒進來。

“小慧,你別這樣,讓人看見了,說閒話。”羅耀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又不能真把話說重了,那不是不知好歹嗎?

宮慧杏目圓瞪:“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我是站長,你是副站長,咱們要是真有那層關係也就算了,可咱們是清清白白的,這容易讓人誤會的。”

“誤會就誤會唄,反正你是答應過我的。”宮慧從口袋裏掏出一雙筷子遞過去,“知道你喜歡喫餛飩,我特意讓老潘給你留的。”

羅耀掀開蓋子,果然是大餛飩,晶瑩剔透,光散發出來的香氣就讓人覺得誘人無比。

“六哥呢?”

“跟六嫂在醫務室膩歪呢。”宮慧道,“你快喫吧,他都來問了你好幾回了,說是急着回去,也沒看他有多着急?”

“新婚小夫妻,可以理解……”羅耀不客氣的夾起一隻大餛飩送進嘴裏嚼了起來,新鮮的豬肉跟芹菜完美結合,小蔥,豬油,再撒了一點兒紅油,那個味道真是,爽!

“好你個羅攸寧,一個人在這裏偷喫!”沈彧跑進來,一副饞的流口水的模樣,“我說宮慧,你這一大早起來,就跑去廚房和麪,剁肉餡兒,就是爲了給這小子做一碗大餛飩?”

“小慧,你做的?”

宮慧鬧了一個大紅臉:“別聽六哥的,我就是和了個面,剁了一點兒肉餡兒,剩下的都是老潘做的。”

“你還包了餛飩呢!”沈彧一臉豔羨的補充道。

“六哥沒喫嗎,要不一起吧,我這裏還有?”羅耀大方的把食盒推了過去。

沈彧笑了笑:“還是你喫吧,喫完趕緊跟我走,咱們還得辦正事。”

……

看守所內,沈彧親自提審喬治·凱文。

這一次不在問訊室,而是換成了刑訊室,既然要對他攤牌,那早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採用溫和的手段了。

何況現在還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喬治·凱文先生,看到這裏四周牆上掛滿的刑具了嗎,這些東西就是用來對付一些不肯說實話的犯人的,我想你應該不想親自試一試吧?”沈彧手一指刑訊室牆壁四周掛着的各種刑具說道。

那種還殘留着鮮血的鐵鏽味道,望之不由的令人心底生寒。

喬治·凱文已經換上了囚服了,他在看守所裏的待遇是一天比一天差,現在除了單獨牢房之外,其他待遇基本上跟裏面的犯人持平了。

半個多月了,他瘦了怕有二十斤重,在這裏遭的罪只怕是比他上半輩子都多,失去自由想滋味兒,他才明白它的可貴。

“沈長官,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你們還想怎麼樣?”喬治·凱文不敢去看牆上掛着的刑具,雙手手指緊扣,近乎哀求口吻說道。

“我想知道一切。”

“我不明白,沈長官,我都說了,我並不知道奧斯本先生是你們軍統外聘的專家,他從來沒跟我講過,我只是被人矇蔽了……”

“你只是被矇蔽嗎,要不要我把巖裏桃次郎叫過來跟你對質?”沈彧冷笑一聲,反問一聲道。

喬治·凱文一聽提到“巖裏桃次郎”的名字,臉色瞬間白了三分,他雖然跟巖裏桃次郎並無多少接觸,但他是知道巖裏桃次郎是“白狐”的手下,在行動之前,他們是見過面,確認了身份的。

這一點,他是抵賴不了的。

“沈長官,我認罪行了吧,我不過是貪墨一點兒錢財,並沒有故意害人的想法……”

“勾結潛伏山城日諜,策劃綁架我軍統的美國顧問,知道這是什麼罪民嗎,如果你不是有一本英國的護照的話,我早就可以以漢奸的罪名將你直接槍決了,那還有功夫在這裏跟你廢話?”沈彧眼中帶着殺氣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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