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戰無聲 第245章

作者:长风

三五人圍坐在一塊兒,擺上一盤兒棋,擺擺龍門陣,邊上小孩子赤着腳嬉戲打鬧,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生活的艱辛。

還有那熱的直吐舌頭的大黑狗,趴在那黃角樹蔭下,腦袋貼着地上石板,貪婪的享受那一絲涼氣。

夏天,天黑的比較晚,雖然已經是掌燈時分,可不開燈的話,還是能看清道路的。

這裏沒有黃包車,除了乘坐滑竿兒之外,那就只能靠一雙腳自己走路了,這個時候累了一天的棒棒們也差不多回家喫飯休息了。

每個人都在努力的生活着,並且還想把生活過的更好,可是他們勞動與所得不成對比,勉強能夠溫飽就不錯了。

底層老百姓的苦可不是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能理解的,他們喝着美酒,喫着山珍海味,摟着女人,花天酒地,醉生夢死。

那些窮苦棒子的死活幹他何事?

茶館一般晚上是不開門的,清心茶館也一樣,但是老闆是住在茶館裏的,這楊老闆年紀不大,四十歲上下。

他不是山城人,據說是渝都人,家裏也沒什麼人,一個人來山城開了一家茶館,也有三四年了。

人很好,跟周圍鄰居關係也很和睦,專門給在十八梯的窮苦棒棒們設了“免費”的茶水點。

只要在十八梯做苦力的棒棒,都可以免費取用,在十八梯也算是有點兒小名氣的善人。

大轟炸期間,他的茶館也受了一點損傷,都是這些受過他恩惠的棒棒們幫他重修了一下,並且是一份工錢都沒要。

遠近的百姓提起這位楊老闆,那都是挑大拇哥的。

這樣的人設。

如果沒有真憑實據的話,動了他,還這是會引起民怨呢,別看只是個好名聲,但關鍵時刻那代表的是民心所向。

軍統再狠再毒,要是把山城的棒棒大軍給得罪了,那軍統在山城的日子絕對是不好過的。

如果這個楊老闆真是替日本人做事的漢奸間諜的話,那這個傢伙經營了這麼好的一個人設,那真是相當有厲害了。

反正對這個楊老闆,羅耀早已安排人監視了,這也是他敢一個人過來的原因,附近有他一個監視組。

這個組是隨時可以啓用的。

羅耀還是一身西裝革履的打扮,但是現在身上的西服就比較廉價了,因爲他只是臨時微拍過來的。

羅耀換了一個是身份,沒有用李威廉的身份,這楊老闆在外面,他隨時都可能去查覈身份。

他冒充的是山城大律師事務所的助理小律師,一個名不經傳的年輕人,這楊老闆就是想查證,也比較難。

抬手敲門。

“誰呀?”

“楊老闆,受人之託,前來給您傳一句話。”羅耀透着門縫,對裏面喊了一聲。

約麼過了一分鐘足有,裏面傳來一道腳步聲,緊接着,門板被從裏面卸下一塊,露出一個身穿藍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的面孔。

男子個子不高,濃眉大眼,看上不去一副忠厚的相貌。

大奸似忠,老祖宗早就說過了,不能以貌取人。

“先生是?”

“您這是清心茶館吧?”

“是的,我這招牌不是在外頭懸掛着呢?”楊老闆手一指自家茶館的招牌說道。

“您是楊老闆?”

“正是楊某。”

“在下是一名律師,受人之託來給您帶句話。”羅耀慢條斯理道。

“先生原來是律師,快請進來說話。”楊老闆聞言,馬上換上衣服更爲和善的笑臉,打開門,讓羅耀進去。

開茶館的自然是不缺茶喝。

爐子上的銅壺裏面始終維持着八十多度的水溫,這是沖泡茶葉最合適的溫度,楊老闆親自沏茶。

“還未請教先生?”

“我信顧,楊老闆叫我一聲小顧就好了。”羅耀隨意捏造了一個姓氏說道。

“可不敢這麼叫,我就叫您顧律師好了。”楊老闆連忙說道,同時把一杯沏好的茶端到羅耀跟前,“顧律師,您請喝茶。”

“謝謝。”

羅耀隨意掀開茶盞,聞了一口:“好香的茶,這是明前的茶吧?”

“顧律師好眼力,這正是明前的龍井。”楊老闆嘿嘿一笑,恭維一聲道。

“我也就是湊巧喝過而已啦。”羅耀根本就是胡謅的,他哪能分辨出什麼明前茶,雨前茶的,這一試就試出來了,這楊老闆表面忠厚,其實骨子裏也是個圓滑的人,不能說他奸猾,畢竟是生意人,怎麼傻乎乎的說自己顧客不喜歡聽的話呢,羅耀明顯就是那種一看上去就覺得自命不凡的年輕人。

這種人,心胸都不怎麼寬廣的,還不如順着他說,哄他高興就好,反正大家都沒有啥損失。

出了這個門,誰會記得這茶是明前的還是雨前的?

“顧律師還沒說是何人託您給在下傳話?”楊老闆在羅耀對面坐了下來,客氣的拱手詢問道。

“哦,險些把正事兒給忘了。”羅耀忙道,“這個我也是替人跑腿的,其實我只是小小的助理律師,我是給山城大律師事務所的李威廉大律師服務的,他讓我過來找楊老闆您,說是一個叫喬治·凱文的英國人讓他給你帶句話。”

“喬治·凱文?”楊老闆明顯身體輕微的震動了一下,眼神也變得遊離不定,顯然是非常震驚。

“楊老闆不認識嗎?”

“不,認識,這個喬治·凱文先生過去常來我的茶館喝茶,一來二去的,我們就熟悉了。”

“怪不得呢。”羅耀道,“我們李威廉大律師工作太忙了,只能託我來跟你轉達這句話。”

“顧律師,您說。”楊老闆忙道。

“喬治·凱文先生的原話說,您託他訂購那批茶葉可能暫時不能到貨了。”羅耀緩緩說道。

“啊?”楊老闆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過來,忙道,“我是託喬治·凱文先生幫我從福建訂購了一批茶葉,沒想到今年福建雨季偏長,估計茶葉生長受影響,產量和品質可能不如往年,這貨出問題了,不怪他的。”

“哦,原來是這樣。”羅耀點了點頭。

“顧律師,能否請問一下,你能否見到喬治·凱文先生?”楊老闆鄭重的問道。

“我哪見得到,不過,我們李威廉大律師可以,怎麼,楊老闆有話需要代傳嗎?”羅耀問道。

“顧律師,您能幫我跟李威廉大律師說一說,下次見到喬治·凱文先生的時候,跟他說一聲,茶葉的事兒不怪他,我又從別的經銷商那邊訂購了一批,應該夠用了,給他的定金也不用返還了。”楊老闆道。

“行,沒問題。”羅耀滿口答應下來,端起茶盞說道,“我嚐嚐楊老闆這明前茶,這好茶可不能浪費了。”

“顧律師若是喜歡,我這裏給您包上二兩,您帶回去慢慢喝,怎麼樣?”楊老闆忙會意的站起身大。

“這怎麼好意思?”羅耀佯裝推辭道。

片刻後,楊老闆從後面出來,手裏提着一個茶葉包,遞到羅耀手上:“顧律師,拜託了,這茶葉容易受潮,您回去之後可得找個好一點密封的茶葉罐存起來。”

“曉得了,楊老闆,回見。”羅耀伸手接過來,掂量一下,十分滿意地說道。

“您慢走,我送您。”

待將羅耀送出門,把門關上,回到剛纔羅耀坐的位置,盯着那桌上的茶盞看了一眼,這和善的楊老闆一張臉陰沉的如同一張黑幕一般。

他猛然抓起桌上的茶盞摜向地面。

呯!

一聲脆響,上好的青花瓷茶盞碎了一個四分五裂,裏面金黃色的茶湯和茶葉撒了出來,還冒着熱氣呢。

已經遠去七八米的羅耀聽到這一聲脆響,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清心茶館的方向,露出一絲冷笑。

這姓楊的果然有問題。

……

羅耀回到慈恩寺的組合處已經是晚上八點了,飢腸轆轆,正準備回去弄點兒喫的墊一下肚子。

“還沒喫飯吧,我給我你下了麪條,還煎了兩個荷包蛋。”宮慧一瘸一拐的將一碗麪條端到羅耀面前。

“謝謝,你做的?”羅耀也沒推辭,接過來就大口吃了起來。

“六哥打電話過來了,說你回來了,不過順路去清心茶館兒辦事,我猜你一定不會在外面喫飯,所以就做好了等你回來。”宮慧解釋道。

“萬一我在外面喫了呢?”羅耀狼吐虎咽問道。

“那我就把它當夜宵喫了,也不浪費。”宮慧請哼道。

“呵呵,這麼多你喫得了。”羅耀嘿嘿一笑,“對了,奧斯本今天來沒來上班?”

“沒有,應該在家歇着呢。”

“站裏沒人知道奧斯本被綁架的消息吧?”

“沒有,我沒對外說,曹輝我也囑咐過了,他也應該不會講,這容易影響大家的工作士氣。”宮慧道。

“很好,繼續封鎖個兩三天消息,讓奧斯本在家多休息兩天,對外因爲天氣炎熱,中暑拉肚子了。”羅耀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第0326章 開口了

一大碗麪條下肚,羅耀心滿意足的拍了一下肚子,出去,提水把碗筷洗了,交還給宮慧。

“感覺怎麼樣?”

“沒那麼疼了,六嫂過來給我換了藥,說傷口處理的很好,恢復的也不錯。”宮慧點了點頭。

“這才一天時間,哪能看出來?”

“至少傷口不流膿水了,說明炎症止住了。”

“還是老林的藥管用,可惜呀,產量太少,不能大規模的應用。”羅耀有些惋惜地說道。

“這可是人家的喫飯的傢伙,你還想着給你充公了?”

“好藥是要哪來治病的,醫者仁心,你把老林想的太狹隘了,他之所以不肯拿出來,那是沒遇到合適的人。”羅耀反駁道,“對了,我把正事兒給忘了。”

想起來帶回來的“密碼本”,羅耀趕緊往外走。

“你還去公館?”

“嗯,有事兒,回來再跟你說案子的事兒。”羅耀頭也不回的跑了。

……

“老遲,看這個。”羅耀獻寶似的掏出發現的“密碼本”在遲安面前晃了一下,嘿嘿笑道。

遲安驚訝道:“密碼本,哪來的?”

“今天我又回去那山溝木屋一趟,在房梁暗格裏發現的,這小鬼子還真會藏東西,不仔細找真找不到。”羅耀將密碼本輕輕的拍在遲安的辦公桌上。

“我馬上驗證。”遲安如獲至寶,拉開抽屜,把羅耀帶回來的那張已經翻譯的電文取了出來。

“這還是個移位加密,就算繳獲了密碼本,也不一定能夠破譯密電碼,日本人還真是小心。”約莫過了十分鐘,遲安才放下鉛筆,驚歎一聲。

“哦?”

“站長,你來看,這是一封中文密電已經基本肯定了,對照四位數字,更密碼本上的根本對不上,一旦繳獲,很有可能就會認定密碼本是假的,其實不然,收發雙方是約定了一種方法,一組數字代表一個漢字,每個數字第一個減去多少,或者加多少,最後纔是真正的密電碼,再用這個密電碼對照查找密碼本,纔是真正的電文,這上面抄寫的是原始電文,而下面的按照移位後獲得真正密電碼翻譯出來的。”遲安解釋道。

“老遲,你這破譯速度夠快的呀,怎麼這麼快就想到了?”羅耀驚訝一聲。

“沒什麼,見得多了,熟能生巧爾。”遲安扶了一下眼鏡兒,嘿嘿一笑,一點兒都不謙虛地說道。

“行,密碼本就放在你這裏,學仁那邊如果有截獲的話,立刻破譯,無論什麼時間,只要我在站裏,第一時間通知我。”羅耀吩咐道。

“行,我知道了。”

“你忙吧,不過別太晚了,沒特別要緊的事情,早點兒回去陪陪嫂子和孩子,你有多久沒跟孩子們見過面了?”羅耀囑咐一聲。

“我知道了,站長。”

……

電臺室,溫學仁不在,不過透過玻璃,羅耀看都了他房間裏面工作臺上,那臺重新組裝起來的電臺。

晚上信號好,大多數不太緊要的密電通訊都在夜裏進行,因此電臺室的工作到了晚上是最繁忙的,尤其是八點到夜裏凌晨兩點,這段時間是無線電波最活躍的時候。

許多地下祕密電臺也都喜歡選擇在這個時候出來,那感覺,就如同妓院晚上開門接客的時候。

截獲的電文未必都有用,能被破譯的能有百分之十就不錯了,這裏面有用的信息也就百分之一左右。

爲了這百分之一的信息,要付出的人力和物力是相當巨大的,但這種投入和付出都是值得。

因爲一條很簡單的信息可能關乎的是一場戰鬥的勝敗,一次戰役的輸贏,千百人的生死,甚至是一個國家的興衰。

與此相比,這點兒投入又算得了什麼呢?

“羅大哥。”在密譯室,也就陳澤蓉可以這麼叫了,她是李孚的妻子,李孚是羅耀的結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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