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他其實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送別的場面很感人,至少表面上看,喬治·凱文對居住在日耳曼大廈內的女孩子們非常的不錯。
對於這樣一個房東的離開,大家似乎依依不捨。
畢竟新房東是一位中國人,他還會像喬治在的時候那樣嗎,他會不會將日耳曼大廈改做其他用途,趕她們離開,或者威脅她們做她們不願意的事情。
李孚鎖上頂層的那套房,帶着那份協議直接離開了日耳曼大廈。
……
按照約定,他得拿着這份協議去跟高天魁簽署一份股份授權代持協議書,才能把自己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確定下來。
江源帶他去的山城南岸高天魁的別墅。
地上三層,地下一層,還帶防空洞的,保鏢卸啵慷际桥浒l了槍支,但都不是軍人。
高天魁不過是防空炮兵營長,就算軍銜高配,也就是上校,他還沒資格有組建自己的警衛隊。
就是一師之長,最多弄一個警衛連不錯了,團長之類的,最多警衛排。
這應該是他私人保衛力量。
一個營長,這夠奢侈的了,在整個國軍部隊中,哪怕是也不多見的。
有錢,武裝一支私人衛隊。
你有意見?
李孚是第一次來,自然是非常震撼了一下,一個高天魁就能有這麼大的勢力,難怪在沒有掌握確切證據的情況下不能硬來。
別墅是新蓋的,因爲要隨時防備日軍空襲,所以內部裝飾比較粗獷,傢俱也很簡單,很明顯,高天魁並沒有打算將這棟別墅當成是自己的家。
這只是他的一個住處而已。
李孚見到一個金髮碧眼的女人,她叫琳達,以前也住在日耳曼大廈,後來跟了高天魁後,就從那邊搬了出來。
這棟別墅就是她的住處,只是高天魁並不是每天都回來,琳達是自由的,她可以回去跟住在日耳曼大廈的姐妹們一起喝茶,玩牌。
但是,只要是高田魁需要,她就要回來。
別墅裏除了服侍琳達的一個老媽子之外,剩下的全部都是男人,他們對高天魁表現的很敬畏,很少聽到他們私下裏說話。
規矩很嚴。
“高營長,按照你的吩咐,我已經跟喬治簽訂了轉讓協議書了,現在有關日耳曼大廈的地契和房契都在我手裏了。”李孚見到了高天魁。
板寸頭,白襯衫,黑色的綢褲,只有一隻胳膊,但是充滿了力量,尤其是那雙眼睛,相當冷漠。
但是當他一見到李孚的時候,立馬展露笑容,如同春風化雨一般,轉變之快,令人歎爲觀止。
這是個危險的人。
至少在李孚心中已經敲響了警鐘,他必須小心應付。
“李孚兄弟來了,快,請坐。”高天魁爽朗的笑聲,令人忍不住心生一絲好感,同時戒備心也不自覺的放下不少。
這是一種人格的魅力,很多人身上都不具備,李孚認識的人當中,也就只有寥寥數人而已。
即便是羅耀這個大哥,他也不認爲他身上有這樣的魅力,更多的是一種令人看不透的畏懼。
這是李孚見到高天魁一瞬間最直觀的感受。
“謝謝高營長。”
“哎,都到家裏了,還叫高營長,我虛長你幾歲,你就跟江源一樣,叫我一聲高大哥就行?”高天魁道。
大哥可不能隨便認的,李孚已經有羅耀這個結拜大哥了,這讓他很爲難。
“大哥,你就別爲難李兄了,李兄有一位結義兄長的。”江源倒是不失時機的提醒了一聲。
“瞧我這腦子,忘了,忘了,叫高老哥吧,叫高哥也行。”
“好的,高哥!”李孚點了點頭。
“江源,把你好的股權代持授權協議給李孚兄弟看一下,還有百分之二十的乾股的贈與協議。”高天魁坐下來,從琳達手裏接過來一隻雪茄,微微一笑吩咐道。
……
“協議沒有問題,你收好了,保管好,這東西沒準將來有用。”羅耀看完李孚簽署的協議,沒有什麼文字陷阱,重新還給了李孚。
李孚有些不安地問道:“大哥,我對這個高天魁越發的感覺有些不安,他區區一個高炮營的營長,居然能在山城攢下這麼大一份家業,還有,他組建了一支私人武裝衛隊,我估計得有百十來號人。”
“他是土匪出身,還是北伐功臣,有些資產不奇怪,咱們國軍的好多將領都有私人衛隊,他這樣的雖然不多,但也不稀奇。”羅耀呵呵一笑,“他不是山城本地人,去能夠在本地喫得開,這份長袖善舞,結交朋友的手段可不一般呀。”
“這倒是,他那個別墅還金屋藏嬌,住着一個年輕的洋人女子,金髮碧眼,叫琳達,真是想象不到。”
“我可告訴你,你可別起那歪心思,讓我發現你做了對不起澤蓉弟妹的事情,我饒不了你!”羅耀鄭重的警告李孚一聲。
“大哥你就放心好了,我不是那樣的人。”
“接下里,他會讓你慢慢泥足深陷,你要靈活應變,以及及時跟我保持溝通,他在你身上花費這麼大的代價,沒有獲得相應的好處是不可能的。”羅耀提醒道。
“嗯,我也在想,他會要我做什麼呢,是竊取情報,還是讓我替他做一些違法的事情?”
“竊取情報到不一定,但你要小心,不要中了對方的圈套。”羅耀道,“我跟宮慧商量了一下,讓周曉瑩搬去日耳曼大廈,跟你一塊兒住。”
“這,這不行,大哥,我這不是等於公然跟周曉瑩同居了?”李孚急了,金屋藏嬌,只要控制知情範圍,那反正沒多少人知道,自然影響不大。
可一旦周曉瑩搬去日耳曼大廈,那就不一樣了,那個地方,人來人往的,還能瞞得住消息?
“只怕我們不讓你這麼做,他們也會安排的。”羅耀道,“你不用擔心軍統那邊的反應,戴主任是不會介意這個的。”
“我不是怕戴主任,萬一這消息傳到澤蓉的耳朵裏,我該怎麼跟她解釋?”李孚苦惱地說道。
“你放心,這件事我會替你解釋的,澤蓉弟妹不會怪你的,再者說,你們之間本來就是青白的,何必害怕呢?”
“大哥,人言可畏呀!”
“教官第一天上課,就跟我們講過,做我們這一行的,註定是要被人誤解的,這是我們必須要承受的,爲了我們的國家,爲了民族,犧牲是在所難免,如果有需要,名聲對我來說,就是一攤狗屎!”羅耀直視李孚道,“忘了我們三個發的誓言嗎?”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李孚道,“大哥,我沒忘。”
“我告訴你吧,日軍重新編譯了航空兵密電通訊密電碼,用以前的辦法已經無法破譯,如果我們能打掉這個潛伏在山城爲日軍工作的漢奸間諜組織,那就會讓日軍無法掌握山城以及周邊重要軍事目標的情況,這樣,我們在今後的空襲中損失就會大大的減少。”羅耀鄭重的道。
“不是已經破譯日航空兵通訊密電碼嗎?”
“日本人又不是傻子,每次空襲我們都能提前準備,戰機升空,防空火力絞殺,損失的多了,難道不會檢討自己是哪方面出錯了?”羅耀反問道,“在我們內部還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的情況下,那還有別的解釋?”
第0307章 樹大招風
山城不說是軍統的天下,但起碼只要有什麼風吹草動,軍統方面總是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軍統遍佈山城的特務,結成了一張恐怖的大網。
所有人,都在這張網了。
祕密,有時候還真不能成爲祕密。
溫玉清親自飛來山城,這當然不算了,山城的機場和航班都控制在軍統手裏,飛機一落地。
機場方面就把情況通報給了局本部。
不是老頭子召見,是他自己主動飛來的,這裏面就有文章,私事,還是公事兒,這都得琢磨一下。
老頭子雖然沒有對密檢所的工作公開有任何不滿的言語,可是密檢所最近幾個月工作不得力,這軍委會上下都是知道的。
在抗戰救國這樣大背景之下,密電碼破譯又是尤爲關鍵的工作,作爲黨國的決策者,必然不會樂意讓你一個幹喫飯,不幹事兒的部門不斷的浪費國幣,何況現在國內的經濟都到了什麼樣窘迫的境地。
那是能省一點兒是一點兒。
要直到密檢所的經費走的是老頭子特別渠道,每個月四萬元,還有一部分外匯配合,每個月除了支付僱員的薪水之外,尚能結餘一萬多元,這錢去哪兒了?
溫玉清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他一家的生活開銷基本上也都是從這個經費裏報銷。
溫玉清的老婆孩子能在香港過着人上人的生活,錢從何來?
羅家灣十九號·漱廬。
戴雨農已經從外地回來了,只是他行蹤一般不爲人知,除了毛齊五等幾個心腹知道外,外人是不知道的。
照例,毛齊五這個代理主任祕書要向戴雨農彙報一下他不在的這幾天的家裏的主要工作。
家裏倒還平靜,沒什麼值得特別關注的事情。
末了,毛齊五稟告道:“戴老闆,今天晚上,溫玉清博士在山城大飯店設宴,宴請侍從室機要室主任毛宗襄。”
戴雨農眉毛一蹙:“能知道他們談什麼嗎?”
“恐怕不行,包間內除了溫玉清和毛宗襄之外,就只有溫的妹夫黃濟弼,沒有第四個人。”
“這個時候回來,是被我們這一次又搶在密檢所前面破譯了日本外務省那封發給靜海總領事館的談判紀要的密電給刺激了吧?”
“咱們只比他快了一個小時。”毛齊五嘿嘿一笑,實際時間,他都打聽到了,本來密檢所就有軍統支援過去的一部分技術人員,這部分人從事的是密電偵聽工作,破譯的工作根本輪不到他們。
這也是軍統方面跟密檢所矛盾所在,要不然戴雨農也不想另起爐竈了,韋大銘搞了一個特種技術研究室,結果呢,空架子,就知道喫經費,羅耀這個他是抱着試試看的,結果,無心插柳。
如今戴雨農不用去求人了,腰桿兒也硬了,原來還要巴結一下溫玉清的,寄希望人家共享點兒情報啥的。
現在,沒那個必要了。
但密檢所的技術實力還是很強的,他還想着,是不是找個機會,把密檢所也給吞併進軍統。
這樣的話,軍統在密電碼破譯上就是獨一份了,到時候,誰還不得求着自己?
戴雨農很得意。
因爲羅耀是他的學生,是他一手挖掘出來的,雖然他跟餘傑是師生關係,但跟他也是,而且他能給的,餘傑是給不了的。
這一點他十分自信。
“溫玉清這個人我瞭解,他倒是不個不善於陰衷幱嬛耍褪悄敲谙濉贝饔贽r對這個人還是有些忌憚的,因爲毛宗襄是老頭子的內弟。
這層關係不見比他跟老頭子的師生關係差多少,而且毛宗襄就在老頭子身邊工作,隨時可以見到老頭子。
這種裙帶關係最是得罪不得的。
一旦毛宗襄跟溫玉清勾搭聯手了,那可就是個強有力的對手了。
技術方面,密檢所也不差,要是毛宗襄暗地裏使一些見不的人的招數,幫抬一下溫玉清,說不定還真的能搬回一局。
“齊五,明天你去下個帖子,我要請溫博士在曾家巖51號喫飯。”戴雨農吩咐毛齊五一聲。
“您要請他喫飯?”
“過去他來山城,都是我給安排的住處,這一次他來也沒說,不過既然我知道了,請他喫飯應該的。”戴雨農點了點頭。
“好的。”
“另外,請韋處長到時候作陪。”
……
羅耀並不知道,因爲密譯室的出色表現,已經引起了溫玉清這樣的黨國密電碼大拿的關注,甚至引發他內心的危機感。
針對密譯室的陰终卺j釀之中。
這就是樹大招風。
……
羅耀說的沒錯,沒過兩天,江源就建議李孚將周曉瑩從沙坪壩接到日耳曼大廈住,沙坪壩距離市區比較遠,來回的不方便,生活設施和條件也遠不如市區方便等等。
李孚倒是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但是也不能一口就答應,找了個藉口,說要回家商量一下,萬一住習慣了不想搬,也不好勉強。
就這樣,拖拉三天,周曉瑩搬進了日耳曼大廈。
……
7月24日,英國駐日本大使克萊琪與日本外相友田八郎簽訂《有田—克萊琪協定》,英國承認日本侵華的實際局勢,這是張伯倫政府在遠東地區對日的重大妥協。
消息一經曝露,全世界爲之譁然。
英國人自己撕下了虛僞的面具,西方國家的僞善徹底的暴露在全世界的面前。
中國國內更是第一時間發表了反對和抗議這份協議的聲明,彷彿早就知道這份協議存在,就等着它被曝露出來,第一時間就發表在各大主流報紙的頭條之上。
憤怒的老頭子連夜召見了駐山城的英國大使卡爾詢問英國方面簽署這份協議的情況,並當面提出了嚴正的抗議。
輿論發酵的很快。
英國人對中國人英日簽署協議當日就知道協議的絕大部分內容十分震驚,他們自問保密措施做得極爲嚴密。
他們也不指望能夠永遠保密,但起碼不會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