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請進!”
“學員羅耀給餘主任敬禮!”
“副的。”餘傑呵呵一笑,放下手中的一份文件,起身,走了過來,招呼一聲,“咱們這個特訓班的班主任是戴雨農先生,我只是負責日常事務的副主任,以後可不能叫錯了。”
“是,餘副主任。”
“羅耀學員,坐,我這裏不用太過拘謹。”餘傑招呼羅耀一聲。
羅耀在硬皮沙發上坐了下來,表現的還是有那麼一絲拘謹,甚至是緊張不安,其實餘傑一張嘴,他就知道眼前就是這個出發前隱身在貨物後面觀察他們的人。
看羅耀生緊張的表現,餘傑看在眼裏,臉上的笑容越發的和煦。
“餘副主任,您有什麼話,儘管說就是了。”
“沒事兒,你們這一批學員都是精挑細選上來的,未來我們特務處的精英,所以,每個人我都要進行一次一對一的談話。”餘傑解釋一聲道。
羅耀忙站起來,抬頭挺胸,立正:“請餘副主任指示?”
“坐,坐下說話,指示什麼的談不上。”餘傑呵呵一笑,解釋道,“第一批三十七名學員,主要是從我們藍衣社成員中挑選有一定能力和工作經驗的同志,進特訓班除了提高他們的業務水平,還有這些人會擔任學員隊的基層幹部和骨幹,而你是唯一一個走後門進來的。”
羅耀臉色微微一變,有些忐忑不安。
“其實,夏口警察局把你的名字報上來,我早就看到了,對於你的情況,我也知道,但我並沒有把你的名字刷掉,你知道爲什麼嗎?”餘傑緩緩問道。
“爲什麼?”
“你不光是震旦大學數學系的高材生,並且精通兩門外語,日語和英語,對吧?”餘傑繼續問道。
“是的。”
“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儘管你不符合我們選拔這一批人的條件。”餘傑道,“但是你具備了他們沒有的條件,所以,才破例讓你跟他們一起成爲第一批骨幹學員。”
羅耀明白了。
他們這一批學員的起點要比後面招收的要高,可能是作爲接下來的重點培養對象,難怪獲得一個名額這麼難。
“你進特訓班的目的是想出人頭地,最終的目標是娶夏口警察局韓良澤的千金韓芸爲妻,對不對?”
羅耀默然。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很正常,不過有的時候,一味的強求也不是好事兒。”餘傑道,“你現在已經不能算是普通人了,復興社你知道嗎?”
“學員曾在金陵財政廳供職,聽說過。”
餘傑點了點頭,既然曾經是公務員,那就好解釋了。
接下來餘傑給羅耀詳細的講解了“復興社”的由來已經組織架構,尤其是這一次軍調二處跟“復興社”的關係。
“復興社”的理念和宗旨確實有蠱惑人心的地方,比如整肅腐敗,喚醒民校侄R外侮等等。
但其本質確實建立一個德國法西斯的獨裁政權,這一點羅耀非常清楚,但表面上他還需要裝作不知道。
第一批學員中,就他不是“復興社”的成員。
“餘副主任,這個,我能加入復興社嗎?”羅耀聽出來餘傑話外之意,小心翼翼的問了一聲道。
聽到羅耀如此上道,餘傑自然是相當高興,當即點頭說“可以”,並且還擔任三名介紹人中的其中一人。
另外兩個人,羅耀想了一下,他跟李孚關係不錯,挺熟悉的,再加上宮慧,這樣三個介紹人就湊齊了。
就這樣羅耀就成了“復興社”中的一員了。
組織上已經預料到了,羅耀進入特訓班,他又不是“復興社”的成員,到時候必然會要求他加入的,他若是不答應放人話,到時候一定會有麻煩的。
因此上級授權他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加入“復興社”這樣的特務組織,以獲取更多的信任和潛伏的便利。
餘傑顯然已經調查過自己了,他並沒有懷疑自己的身份和動機,還親自介紹自己加入“復興社”,這就說明自己身份問題已經解決了。
餘傑可是“軍統”的元老,技術專家,精通爆破和藥物學,有“化學博士”的綽號,地位舉足輕重,不然也不會被戴雨農委以重任,擔任臨訓班的副主任,而主任就是戴雨農自己。
“好了,羅耀,這以後咱們就是同志了。”收好羅耀的填寫的申請表,餘傑高興的拍了他一下肩膀。
羅耀可不敢稱呼餘傑爲“同志”,只能報以一個“喜悅”的微笑。
陸續有人被叫過去談話,羅耀並不是唯一。
回到宿舍,滿倉和劉金寶圍了過來,當得知餘傑居然親自介紹羅耀加入“復興社”,居然流露出一絲羨慕的表情。
雖然他們早就是“復興社”的成員了,可是在特訓班,羅耀跟餘傑這個副班主任的關係明顯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羅耀是餘傑親自介紹加入的,關係自然不一般。
第0022章 寫自傳
辭舊迎新的鞭炮聲響起。
這個新年,有多少中國人過的是百味陳雜,淪陷區的百姓就不說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羅耀自己就是之一。
父親在日本兵殺進金陵之前就躲到鄉下去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郵路斷絕,想要了解家裏的情況,基本上不可能。
自己又一個人進入了國人談之色變的復興社特務處,未來攪動時局風雲,大名鼎鼎的軍統組織。
這怕是父親不願意看到。
晚上很多人都喝醉了,雖然限令每個人不超過二兩酒,可籌備處的教官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難道還能每個人都計算好了,都是湊一個整數,不超過就行了。
有些人不喝酒,比如羅耀這樣的,酒量有一些,但渿L輒止,那屬於他的量自然就勻到別人的嘴裏。
每逢佳節倍思親!
何況這是中國人最爲看重的春節。
因爲這場反侵略的戰爭,多少人不得不遠離自己的家鄉,遠離自己親人,與孤獨和兇殘的侵略者鬥爭。
他們這些人雖然沒有在前線與日軍浴血拼殺,但也是時刻準備上戰場。
宮慧因爲身上有傷,沒有喝酒,很早就回去休息了。
滿倉喝醉了,躺在牀上,不停的唸叨在家中的妻兒,他早就結婚了,妻子是家裏給定下來的,三個孩子,一個男孩,兩個女孩兒,從他的話中不難聽出來,這傢伙重男輕女的思想比較嚴重。
顧原捧着一本《三民主義》背靠牀,半天都沒看他翻開一頁,就那幾百字,還能看出花兒來不成。
劉金寶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那邊擦皮鞋,這傢伙沒幹警察之前,跟一個鞋匠學徒,擦皮鞋的技術那是真的好,他那一手察言觀色和跟蹤人技巧都是從老鞋匠身上學來的。
顧墨笙就是看上這一點,纔將他拐進來的。
擦完自己的,覺得沒事可幹,又把顧原的皮鞋拿過來擦了一遍,後來覺得這樣不太好,把所有人的皮鞋都挨個兒的擦了。
羅耀呢,在臺燈下寫日記。
他這個日記,其實就是記錄自己在特訓班所見,所遇到的一切人和事,單純只是記錄,至於所想,有一些留在心裏爲好。
在這個“爾虞我詐”的環境裏,誰是朋友,誰是敵人,很難看清楚,因此可不能有絲毫的大意,保護好自己是第一位的。
“羅耀,你跟宮慧什麼時候開始的?”擦皮鞋的劉金寶似乎憋不住了,他是個話癆,不說話真是很難受,找話題問羅耀一聲。
“你想多了,我跟宮慧什麼關係都沒有?”羅耀頭也不回地說道,兒女私情,他暫時不會考慮的。
“就你倆知道這關係,籌備處誰不知道?”劉金寶賣力的擦着皮鞋。
羅耀也懶得解釋了,有些事情越解釋,越是說不清楚,人家還會說你心裏有鬼,不承認。
“她今天晚上可是隻單獨給你敬酒了,我們幾個也只是一齊喝了一杯而已?”
“那是感謝我幫她捎東西了,你沒聽她說嗎。”羅耀回頭道。
“切,說的跟真的似的。”劉金寶吹了吹皮鞋上的灰塵,“反正,我就覺得,她對你就是另眼相看。”
“提醒你們一聲,特訓班有紀律,學員之間是不允許談戀愛的,違者是要受到重罰的。”顧原突然合上手中的書,重重的道。
“顧原,我們都知道你喜歡宮慧,可惜呀,宮慧對你並不感冒,你呀,還是趁早死了這份心……”
“擦你的皮鞋,你不說話會死呀?”顧原惱羞之下,拿起手中書砸向劉金寶。
“嘿嘿,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劉金寶早有準備,嘿嘿一笑,一低頭躲了過去。
羅耀起身走過去,撿起地上的《三民主義》,遞給顧原道:“這是中山先生的著作,可不能隨意丟棄,要是讓教官看見了,至少罰你五十個俯臥撐。”
顧原並不領情,冷哼一聲:“要你多事兒。”
羅耀搖了搖頭,他跟顧原的關係只怕是很難調和了。
……
凌晨一點多,餘傑的辦公室還亮着燈。
“老謝呀,這第一批學員骨幹中,有幾個還是不錯的,需要重點關注和培養。”會客的沙發上還坐着一人。
特訓班總教官謝立秋。
“你看重的人,那必然是有所長的。”謝立秋道。
“這一次戴老闆委任我們這些人搞這個培訓班的目的,你是知道的,咱們這些人過去都在那邊待過,你老弟還留過蘇,接下來除了業務方面的訓練之外,思想政治方面也是重點,咱們在教學的過程中,需要注意引導和觀察,不能讓人渾水摸魚,滲透進咱們的核心中來。”
“你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謝立秋點了點頭,這從上到下都知道,老頭子把“共產黨”視爲心腹大患。
“鄭州那邊梁主任招募了大概有一千多失學的學生和青年,不日就會抵達,年後我們就要搬遷到臨澧,戴老闆已經給我們選好了一處地方,作爲接下來班本部所在地,海兄已經派人進駐,修繕房屋以及前期物資的準備工作,我們這邊打算過了年初五就開拔,以行軍的方式前往……”
“好,我來安排。”謝立秋點點頭。
“另外,在開拔前,這一批學員的‘自傳’應該可以寫了。”餘傑道,“早寫,晚寫,反正都要寫,還不如現在就讓他們寫好了,交上來,我們也好進一步的審查。”
“嗯,只怕他們當中有些人會有牴觸情緒,不會認真書寫或者在寫的過程中有所隱瞞?”
“隱瞞那是給他們自己將來埋雷,這怪不得我們了,但提醒還是必要的,還有,挑選幾個人單獨談話,讓他們留意身邊其他人的言行,有什麼異常或者不滿情緒的,第一時間彙報。”餘傑命令道。
這是在學員中安插眼線,常規手段了。
……
年初一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恢復了出操和訓練,除了體能和隊列訓練之外,還增加了一項。
那就是“打揹包”。
看來,開拔在即了,只是沒有宣佈而已。
至於羅耀心心念唸的槍械訓練,可能要等到到達臨澧班本部基地之後,正式開班後纔會排上日程了。
第一批學員裏,很多人都有配槍的,而既沒有配槍,又沒打過槍的,恐怕就只有他一個。
“講一下,一會兒,你們每個人都會領到一張表格,按照上面的項目,認真填寫,這關係到諸位的前途未來,不要有所隱瞞,一旦查出有隱瞞或者僞造的,從嚴從重處置!”訓練結束後,沈彧集合所有人,宣佈道。
拿到這張表,羅耀掃了一眼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這是戴雨農控制手下的手段之一:寫自傳。
這是每一個加入“藍衣社”或者軍統的人必須要經歷的,不寫這個那是過不了關的。而隱瞞或者僞造,一旦被查到,輕則坐牢,重則執行家法。
除了自傳之外,這份表格中詳細列舉了要填寫的東西,除了基本履歷之外,還需要詳細的永久或者臨時通信地址,婚姻狀況,參加過什麼政治或者幫派組織,進入特訓班的經過,介紹人,在國內外的近親和社會關係,家庭成員以及家庭經濟來源等等,而且還要求將填寫家庭主演成員的社會關係……
三代以內的血親事無鉅細,但凡知道的都要寫上。
填寫了這個,你這個人在“軍統”上峯眼裏就沒有祕密可言了。
晚上熄燈就寢時間延長至九點半,就是爲了給出時間讓大傢伙寫“自傳”。
這東西不要求任何文筆,寫成流水賬都行,只要把意思表達清楚,把過去發生的事情寫明白就行。
各組組長都被叫過去分別談話了,強調寫“自傳”的重要性。
上面就給了三天時間。
第0023章 移駐
不出羅耀心中所料,移駐的命令在他們把“自傳”交上去後,第二天就下達了。
前兩天學習的“打揹包”技能馬上就用上了。
有人抱怨。
這才安頓下來幾天,怎麼又要去別的地方。
明明可以坐火車或者乘船,但這一次卻是要以行軍的方式,作用腳走路,走陸路,從湘城道目的地臨澧縣城大約有兩百公里。
要求是在五天內必須趕到。
也就是說,每天至少要走四十公里,那是將近八十華里路,那都快趕上急行軍了,這顯然是一次考驗。
這可不是一馬平川,山路崎嶇,還要翻山越嶺,這樣子走下來,可能遠超過地圖上標定的里程。
這一路上,會遇到什麼狀況,這都不好說,湘西地區匪患叢生,並不安全,這上峯敢安排這樣一次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