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要不要執行,怎麼執行還得看執行的人。
如果戴雨農真下令非要處決李果戡的話,那電文命令中是會說明的,比如即可執行,或者用“!”來暗示。
如果沒有,那就表示可以緩一緩,看一看。
對待叛徒,也不是簡單粗暴的處理,那樣一來,確實可以起到震懾的效果,但對於因各種原因被俘的人來說,那他們除了一死之外就只有跟日本人一條道走到黑這條路可以走了。
情理上,羅耀也極爲痛恨這些叛徒,恨不得把所有漢奸,賣國俳y統殺光,但你殺的同時,客觀上也把一些人推到徹底對立的面上了。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先對李果戡的生活起居情況進行調查吧,等把情況搞清楚,我們再製定行動計劃。”羅耀吩咐道。
“嗯,那我給貓頭鷹下令了。”
“嗯。”
……
三天休沐期一過,羅耀也回學校上班了,年近期末了,教學的任務也開始繁重了起來,尤其是羅耀還擔任了班主任一職。
羅耀跟宮慧的關係還是被無孔不入的記者給挖出來了。
這一天下班,羅耀被一羣記者堵在學校大門口,被追問他對自己的“表妹”委屈求全,去陪藤原敏夫是什麼感想?
還有,宮慧對外透露,自己是被迫答應跟擔任藤原敏夫的女伴,陪他出席新年酒會的,途中她就上了一次廁所,然後回來就喝了兩口果汁,後來的事情就不清楚……
“咖啡西施”被人下藥,原來藤原敏夫是個道貌岸然之輩!
“衣冠禽獸藤原敏夫,死有餘辜……”
“四年前的懸案揭祕,郭家人爲了避免破產討好藤原敏夫,將長媳灌醉……”
“……”
藤原敏夫被殺案,熱度並沒有迅速降溫,而是在有心人的熱炒之下,越來越被更多人的知曉。
而藤原敏夫過去的種種惡行也被扒的一乾二淨。
江城日軍特務部本想將輿論給壓下來的,可越是禁止傳播,小道消息越是滿天飛,沸沸揚揚。
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這藤原敏夫根本就是一個披着人皮的人渣,就連日軍方面也開始表示與之切割關係。
原本還打算舉行的悼念活動也取消了。
當然還有些質疑案件有疑點的聲音,但這些聲音還沒起來,就已經淹沒在對藤原敏夫的惡行的聲討之中了。
藤原敏夫做的一些事情甚至連一些日本人都覺得不恥,甚至對過去跟他關係不錯感到羞恥。
這大概是死去的藤原敏夫都料想不到的吧。
本案的兇器也找到了,是在發現楊帆逃離的江灘的蘆葦蕩中發現的,大概是因爲錘子太重了,所以被丟棄了。
上面的包裹的牀單,被證實就是揚子江大飯店丟失之物,錘子的形狀也與藤原敏夫頭骨傷痕完全吻合。
而且經過多人辨認,這把兇器錘子,正是楊帆平時打鐵所用,是他們楊家傳承多年下來的。
補齊殺人“兇器”,證物也齊了,證據鏈徹底完成閉合,再也沒有人提出疑問了。
案子毫無疑問的告破。
就剩下抓捕殺人兇手了。
可是,楊帆早就逃的不知蹤影了,想抓人,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只能下發通緝令和懸賞公告。
此案早就錯過了抓人的黃金時期,只要楊帆逃離了城區,躲到深山老林裏去,這輩子休想抓到人了。
日本人大概也知道這個案子最終會不了了之,因此把獎金設的還挺高的,懸賞五萬日元。
這錢從哪裏來,自然是藤原株式會社出了。
藤原敏夫在江城的產業不少,他這一死,有沒有人繼承人,盯着的人自然不少,當然,中國人是沒啥機會了。
沒過幾天,原本蒸蒸日上的藤原株式會社居然就破產倒閉了。
……
差不多過了有半個月,藤原敏夫的事情纔算平息了下來,報紙上也不再關注了,更多的關注是出走河內的那位。
當然,這是在日佔區的江城,日本人的宣傳還是有些晚了點兒,而在國內國統區的城市,早就展開可對汪氏的如火如荼的聲討了。
無論多大的案子,都被“汪氏出走”並發表媚日投降的新聞給佔據頭版頭條,甚至西方的報紙也開闢專欄,詳細的報道這件引發了國民黨內部分裂的事件。
各地的“討汪”聲明不斷髮出。
“汪氏”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除了日本極其走狗方面對其表示歡迎和鼓勵,其他更是一邊倒的聲討和痛罵。
昔日那個“引導成一塊,不負少年頭!”豪俠少年,如今變成這幅“膽小懦弱,貪身怕死”模樣,實在是令人唏噓。
第0162章 年輕人無所畏懼
羅耀要求學生家長必須在考試卷之上簽名或者按手印,表面目的是讓家長了解自己孩子在學校的學習情況。
真正原因,是通過這種方法,讓老吳有機會利用周敏的試卷跟他互通有無。
這種隱祕的通訊方法,一般輕易不會用。
一旦用了,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這一天上班,羅耀檢查學生試卷上的簽字,看到了周敏試卷上老吳故意留下的記號,這是要約見自己。
“周敏同學,今天放學後,等我一下,我要去你家家訪,跟你父親談一下,你這個偏科的問題……”羅耀腦子一轉,就找了一個藉口。
周敏比較偏科,數學學的非常好,甚至在他的細心的教導之下,學習的內容超前很多,但其他方面,英語就差了很多,語文成績也不是很好,屬於偏科還是比較嚴重的。
周敏聞言,小臉蛋頓時垮了下來。
周圍不少同學竊竊私語起來,甚至有些人捂着嘴偷笑,被老師家訪,那可不是什麼好事兒,至少在這些叛逆期的高中生心裏來說,是這樣的。
“你們別笑,周敏算一個,你們當中不管是考的好的,還是考的差的,老師都要家訪。”羅耀一扭頭,衝着班上其他人冷哼一聲。
……
“周敏,你爸這一次又要破財了……”
“這秦老師也真是的,沒事兒就喜歡家訪,每次去我們家,我爸都要給他拿上點兒東西,什麼茶葉之類的。”
“你們這樣說秦老師是不是不太好,至少秦老師教學認真,這是對咱們負責,你看別的班,有幾個老師願意家訪的?”有同學駁斥道。
“就是,秦老師雖然貪點兒小便宜,可他對咱們是極好的,有幾個老師願意聽咱們的建議,還那麼開明?”
“不就是你跟那個誰鑽小樹林被抓了,秦老師找你麻煩嗎?”
“討打……”說話的女生羞紅了臉,十五六歲的花季少女,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這種事情很正常。
這換一個老師可能直接叫家長,並且通報給學校了。
這家長一旦知曉了,學校再給一個處分什麼的,那孩子這一生可能就徹底毀掉了,羅耀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碰到這種事兒,還是以引導他們正確認知青春期,並形成正確的愛情觀和人生價值觀,這比叫家長,給他們一個處分要重要的多。
所以,羅耀這個“秦”老師在學生中的口碑還是不錯的,除了偶爾有些“貪小便宜”,其實這還不是羅耀自己真想收學生家長的禮物,而是他不收的話,怕學生家長誤會,不過,貴重之物,他是絕對不回收的。
一般茶葉、喫食什麼的,不是太值錢的小禮物收了也就收了,他也從不拿回去,直接放在辦公室,跟所有同事分享。
所以,羅耀在整個高中部老師中的口碑還是很不錯的。
“你們說秦老師會不會看上咱們小周敏了……”
“咦,噁心,郭怒同學,你怎麼會有如此邪惡的想法,秦老師,多麼正派的人?”一旁同學頓時義正辭嚴的駁斥。
“不是,你們聽我說,我看到國外一本小說上就是這麼寫的……”
“郭怒同學,下課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老師跟你好好聊一聊,這個寒假你想怎麼過?”羅耀的聲音從窗戶外面飄了進來。
“完蛋了……”
圍着郭怒的同學一個個嚇的如鳥獸散,只有郭怒一個人傻傻的站在那裏,欲哭無淚,他很想扇自己一嘴巴,自己多那一嘴幹什麼?
而周敏正在爲晚上的家訪擔心呢,不過,好像,每一次秦老師家訪,跟她說話沒幾句,倒是跟自家老爹聊的挺好的。
每次家訪之後,她都會被訓一頓,這倒是真的,哎,不想了,想那麼多,還能阻止老師家訪不成?
……
“周敏同學,這是老師放寒假之前最後一次家訪了,下學期,老師可能未必會再教你了……”羅耀嘆了一口氣,心裏默默的說了一句。
他的身份,隨時都可能離開學校,能教一個學期,已經很滿足了,自己也算是當了一回教書育人的園丁了。
這些學生以後未必會一個個都成才,也未必會記得他這麼一個老師,但這種爲人師表的感覺,真的是很讓人產生滿足感。
下班後。
“秦老師,這學期,你們班考的不錯,幾乎所有科目都是位列年級第一。”劉老師與羅耀一起往校門口走。
“都是同學們上進,努力的結果。”
“你這個班主任也是功不可沒,可惜了,這姜老師辭職了,不然,這個榮耀也有她的一份。”劉老師惋惜道。
“呵呵……”羅耀笑了笑,他能說什麼,各人有各人的選擇,姜筱雨離職,他就再也沒有聽說過任何有關她的消息,反正,就好像這個人從生活中徹底消失了。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秦老師,再見!”
“再見!”
“秦老師在同學們中間很受歡迎嘛!”同行的劉老師有些小嫉妒道。
“我只是比較喜歡跟他們打成一片而已。”
“聽說有些學生背地裏搞什麼小組織,宣傳抗日,還要上街張貼宣傳標語什麼的,你可要小心一些,千萬別牽扯進去。”劉老師提醒道。
羅耀當然知道,他不禁知道,還知道上智中學裏就有這樣的抗日積極分子小組織,他們背地裏還進行一些宣講和文藝演出活動。
他甚至還知道,高年級的有不少人悄悄的加入了三青團,軍統江城區就有這樣的工作小組在做這樣的工作。
唐鑫重建江城區,從後方抽掉人手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就是從這些讀過書,思想覺悟高的年輕學生中挑選和培養。
年輕人無所畏懼,爲了理想和信念可以捨棄一切,雖然羅耀也覺得學生應該在學校好好讀書,不應該過早的摻和這些,可沒有了這些前赴後繼的年輕人放棄學業,奔向抗日的戰場,那這場民族生死存亡之戰又怎麼能夠取得勝利呢?
沒辦法,只能有人做出犧牲。
如果犧牲是必要的,那就從我做起,所以,羅耀明知道這些情況,他並沒有出手阻攔,這是成長路上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這不是冷血。
而是不經歷的話,是不會明白的。
“秦老師。”周敏揹着書包來到羅耀身後,輕輕的喊了一聲。
“哦,周敏同學來了,那我們走吧。”羅耀一側身,看到周敏,忙答應一聲,剛纔他有些走神兒了。
……
“爸,秦老師來家訪了……”
正在忙活的老吳聽到這一聲,趕緊從探頭出來,見到羅耀,訕訕一笑:“秦老師,不好意思呀,我這兒還有點兒活兒,您稍等一下。”
“小敏,請秦老師到後屋坐一下,我一會兒就過來。”老吳使喚一聲,又追加一句,“別忘了給秦老師泡茶。”
“知道了……”
羅耀路過老吳身邊,衝他微微一點頭,往後面走去。
“秦老師,請喝茶。”周敏帶着羅耀進了後屋客廳,請他坐下後,泡了一熱茶過來,自己就回屋了。
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了,早就懂得什麼叫隱私了,也有了自己的閨房了。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老吳從前面回來了。
“小敏呢?”
“她回房間溫習功課了。”羅耀隨口回答道。
“這孩子,太沒禮貌了,怎麼把秦老師你一個人晾在這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老吳埋怨一聲。
“沒關係的,周老闆,我今天來還是想談一談周敏的功課問題……”羅耀壓低了聲音說道。
“秦老師,要不然我去街上買點兒熟食,等賤內回來再炒幾個菜,咱們邊喫邊聊?”老吳打着商量道。
“還是不麻煩了,我坐一會兒就走。”羅耀忙道,老吳雖然開着這麼一個竹製品店,這個季節是淡季,生意並不好做,手頭上肯定不寬裕。
“行吧,我就不勉強了。”老吳訕訕一笑。
“嫂子呢,還在打兩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