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轻尘
“什麼意思?”
“如今民亂還沒徹底爆發,你還有回頭路可走,說幾句軟話,我立刻通知郡尉,讓他調兵過來防備民變,否則惹出大禍來,你也脫不了干係。”
“呵呵,好呀,你想聽什麼話?”
打了一個眼色,隨從立刻從馬背上拿出一個蒲團丟到李衛的面前。
指了指地上的蒲團,鄭象澤冷笑道:“求人也要有個求人的態度,來,有什麼事,跪下說。”
一聽這話,李仁和和一惺绦l直接抽出腰刀,只要李衛一個眼色,他們就要衝上去將敢折辱陛下的狂徒亂刀砍殺。
景懷郡是唐國故土,郡中又有大量唐國殘存貴族,爲了鎮壓有可能出現的反秦勢力,郡中除了有三千郡兵之外,還有一支只屬於郡守管轄五百精兵的郡營。
這次鄭象澤身後的五十兵卒,便是郡營之中的精銳,一看李仁和等人要動手,也紛紛拔出武器對峙。
“我要是不求你呢?”
“呵呵,那就怪不得我了,本官身體不適,半個月前就臥病不起,這一點,郡中官吏們都可以作證,景懷郡若是出了民變,身爲郡守,本官是有責任,可更大的責任還是你的!更別說你破壞了今年的取珠大典,你可知道就這麼一次,讓朝中多少大人心中不高興?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可也有句話,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你年紀輕輕,還要大好前程,就此毀了不可惜麼?你好好想想吧。”
“呵呵,不用想,也沒必要想的,咱們等着看吧。”
對於鄭象澤這種官迷來說,最在乎的就是升官,若是自己治下釀出民變,哪怕能利用朝中關係和金銀,自己吏部大考也會得到個下下的評語,更會留下不好的官聲,對自己造成不良影響。
可如今李衛冥頑不靈,鄭象澤知道,放任他在景懷郡胡作非爲,只會給自己造成更大的麻煩,不如豁出去,將他趕走。
“好,那咱們就等着看吧。”
鄭象澤的預料果然沒錯,海神廟火勢越來越大,漁民們再是不捨,爲了自己的性命,只能紛紛離去。
“哈哈,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漁民們走了,他們去尋找新目標了……他們怎麼往東走?”
東面可是海岸,西方纔是村鎮,看漁民們移動的方向,鄭象澤心中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搶過了,他們自然要回家,行了,這次你們眼中的民變已經平息了,不會再有什麼事了。”
鄭象澤不相信李衛的話,立刻吩咐幾個護衛去查探。
兩炷香後,幾個護衛急吼吼的騎馬回來。
“回稟大人,那些漁民說,說……”
“他們說什麼?快說!”
“他們說邪神廟已經全被毀了,他們爲韓思良出了氣,也報了仇,他們……要回家了。”
“回家?這,這怎麼可能?這到底怎麼回事?”
鄭象澤一臉驚疑不定的問道。
李衛反問道:“怎麼回事?我倒是想問問你,爲什麼認定漁民們會繼續作亂,最終釀成民亂?”
“書中寫的明明白白,歷朝歷代,百姓造反,不都是如此麼?這些泥腿子,全都仇官仇富,心懷怨懟,只要有了由頭,他們就會爆發出來。
貪婪乃是人的本性,他們已經開了頭,嚐到了甜頭,知道劫掠能有好處,自然停不下來,其他百姓看到他們得了好處,自然羣起效仿,最終成席捲之勢!流寇便是如此來的。”
“呵呵,說了半天,你還是一直都沒說到重點。”
“什麼重點?”
“鄭象澤,歸元道在景懷郡的所作所爲,你可知道?”
愣了一下,鄭象澤回道:“知道。”
聽到這裏,李衛也徹底明白了,鄭象澤和郡中其他官員之所以如此懼怕漁民變成亂民,只因爲他們心虛。
他們知道景懷郡的百姓早就不堪忍受官府的盤剝,也明白民間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早就暗流湧動,所以才擔心百姓藉着這次事件直接作亂造反,讓他們無法收拾局面。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次根本不是漁民們反抗朝廷,這是一場“神之戰爭”
,在漁民們心中,他們可不是打家劫舍,而是遵守真正海神的法旨,去纏住僞神。
如此光榮神聖的事情,絕不能摻雜太過的私心,爲了得到真正海神的庇佑,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明確,敵人只有一個,那便是僞神的廟宇。
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李衛才如此自信,絲毫不擔心釀成民變。
“他們的危害,你可知道?”
“他們是勸人向善,教中互幫互助,乃是一羣良善之輩,本官不知道你爲何非要針對他們。”
“讓人下海以身飼蛟,這是良善?”
遲疑一下,鄭象澤有些遲疑的說道:“若不餵飽了惡蛟就沒辦法取珠,爲了給朝廷準備足夠的貢品,我能有什麼辦法?”
聽到這裏,李衛冷笑着點了點頭道:“我不與你廢話了,如今民變沒有出現,按照之前的賭約,你辭去郡守之職吧。”
“哈哈,李大人,我承認,你有些本事,可惜,你不懂爲官之道呀。”
“什麼爲官之道?”
“想要做大官,必須有三點,膽大心細臉皮厚,其中臉皮厚,最爲重要,你我兩人的賭約,不過是口頭約定,沒有落下點墨,我如今不承認了,你能奈我何?哈哈,你能如何?”
聽着鄭象澤囂張的大笑,李衛一臉冷淡道:“我的確不能耐你何,可他能。”
撇了一眼李衛手指的李仁和,鄭象澤不屑道:“看相貌,他是個胡人吧?一個歸化胡人,還敢直接殺了本官不成?”
“他自然不敢誅殺封疆大吏,可你知道麼?他是當今聖上的貼身侍衛。”
看懂了李衛的眼色,李仁和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腰牌,把鄭象澤直接看傻了。
“你,你,那又如何?一個五品武官罷了,本官會怕?”
“你自然不用怕他,只是他回到國都之後,會對陛下彙報景懷郡所見所聞,你的爲官之道,自然也會說,我想那時陛下一定會大爲感慨的。”
鄭象澤是封疆大吏,就算是天子,也不能隨便將他免職,可整個大秦都是皇帝一個人的,皇帝想要對付誰還不容易?人人都想簡在帝心,可這種“簡在帝心”
,沒人願意。
“呵呵,我,我剛纔開玩笑的,李大人別介意呀,我……”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麼?來來來,有什麼話,跪下說。”
臉色不斷變換的鄭象澤走到李衛的面前,就在李仁和以爲這貨受了刺激想要和李衛同歸於盡的時候,只見鄭象澤身形一矮,直接跪在了蒲團上。
“李大人,剛纔在下是和您開玩笑的,您別在意,我不是留戀官職,而是如今歸元道在景懷郡中尾大不掉,我擔心貿然換了其他郡守,更難節制他們。
還望李大人爲大局着想,讓在下暫且留任,爲景懷郡全郡百姓,叩謝了。”
看李衛沉默不語,鄭象澤咬了咬牙,一臉諂媚道:“大人還有何吩咐,儘管說,只要在下能做的,一定做到。”
“我想買點土地,可能有些多。”
不怕李衛獅子大張口,就怕他不開口,鄭象澤立刻回道:“李大人放心,您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真的?”
“自然是真的,唐國投降後,原屬唐國王室的耕地分給了百姓一半,剩下的一半劃入郡中,充作官田。”
鄭象澤原以爲能討好李衛,卻不知道此話一出,李衛心中怒火更盛。
各地都留有官田,一方面是官兵在戰場上立下軍功後,家鄉當地官府便會劃出一定量官田賜予官兵,另一方面,官田每年出租,以租金彌補地方官府財政。
大秦太祖時就曾下旨,官田只能賜予有功將士或官員,嚴禁買賣,如今鄭象澤竟敢售賣,還一副不怕自己多買的樣子,猖獗至此,還真是讓李衛長了見識。
“好,我回去就準備銀子,有多少銀子,我可就要買多少田地。”
“大人放心,您想買多少,我就賣多少。”
“還有王廣成,我不喜歡。”
“我這就將他貶官,不讓李大人再見到他。”
第672章唐國名將
看到李衛點頭後,鄭象澤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從地上緩慢站了起來,拱了拱手,帶着郡營官兵狼狽離去。
回到郡守府,滿腹怒氣的鄭象澤冷冰冰的說道:“今天的事情……”
侍衛自然明白鄭象澤的意思,一臉疑惑的問道:“今天?屬下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呀。”
滿意的點了點頭,鄭象澤繼續說道:“讓邱紀恩那個廢物帶着軍中田畝賬冊滾過來,還有,去告訴歸元道那些蠢貨,本官不管他們用什麼法子,好好修理狗官!”
侍衛自然知道狗官指的就是李衛,生怕被遷怒的他急忙領命離去。
在景懷郡,就算是鄉下地主,都知道歸元道的厲害,如今李衛竟然帶着一袧O民砸了歸元道所有的海神廟,消息一經傳開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而得到消息後,在郡守軍中買了個營指揮使的吳鎮東卻是心中大喜,立刻召集兵卒,開始新一輪的訓練。
號炮聲響起,士兵們像是蜂擁而出的馬蜂一樣烏央央向前狂奔而去,四周盪漾起一層灰塵。
有些士兵體力好,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到達障礙物前,還有的士兵體力不行,磨磨蹭蹭的被落在最後艱難前行。
每一個士兵肩膀上都揹着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爲了培養他們的耐力,這些人都要負重前行,有的士兵已經不堪重負,跑幾步便氣喘吁吁的恨不得停下。
“都磨蹭什麼呢?”
吳鎮東站在這些人的後面怒吼,“讓我發現誰偷懶,我一箭崩死他。”
說完,那些落在後面的士兵咬着牙硬着頭皮向前衝。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我的小命可是要完蛋了。”
“再堅持堅持吧,我也快跑不動了,剛纔大帥不是說了,誰要是偷懶,一槍會被打死的。”
訓練場上,幾個體力不支的小兵相互鼓勵着對方,磨磨蹭蹭的終於到達了障礙訓練地。
“一羣飯桶,平日裏喫飯的時候沒見你們速度這麼慢,一到訓練的時候就像個娘兒們似的磨磨蹭蹭,飯都白喫了嗎?一點力氣都沒有,你們是廢物嗎?”
吳鎮東手中拿着馬鞭,騎着一匹戰馬穿梭在這些人的旁邊,威風凜凜。
“撒泡尿照照你們自己,一個個都是什麼慫包,還想來當我的兵,你們這些沒有一個人合格,我告訴你們,到了戰場上,你們就是那個被嚇得哭爹喊娘屁滾尿流的喫奶娃!”
吳鎮東盡情的在羞辱這些人,並且還要求士兵加速進度,前方就是壕溝了,吳鎮東已經提前讓人設置好了訓練項目,這些士兵只要衝過去就行。
士兵們衝到壕溝時不禁停了下來,前面的一番景象讓他們嚇壞了,壕溝雖然不算深,可是下面全部安插着被削尖的木樁,上面的枕木只有巴掌大小的寬度,一個不小心,肯定會摔下去的。
“這要是不小心掉下去,豈不是會被紮成篩子?”
幾個士兵探着腦袋小心看向下面,雙腿不禁發軟,“這也太殘忍了吧?這怎麼能過去呢?”
“都磨蹭什麼呢?趕緊給我一個個衝!”
吳鎮東朝天上射出一箭,對天拋射箭矢,天知道箭頭最後會落在誰的身上,大家被嚇了一跳,有些膽子小的直接被嚇得跪在地上。
那些體力好的士兵也不敢貿然度過,畢竟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是一個不小心掉下去真的是必死無疑。
“你先過吧……”
“不行,我看着頭暈,你先過吧……”
前排的幾個士兵你推我我推你的,誰都不敢當這第一人,枕木的面積小,要十分小心才能安然度過,誰能知道前面還會有什麼更殘酷的項目在等着他們。
“簡直是瘋了!”
有的士兵不滿,但是又不敢反駁,只能小聲抱怨。
“橫豎都是個死,看你想怎麼死了。”
有幾個覺得無所謂的,說起了風涼話。
吳鎮東見這些士兵誰都不敢過,於是他大發雷霆,“你們這羣膽小如鼠的蠢貨!這麼一點障礙就不敢過了嗎?我看你們直接跳下去死的痛快一些。”
不管吳鎮東怎麼喊罵,這些人就是不敢前進,枕木只有三條,可是身後烏央央一片士兵,位於隊伍最後方的還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大家都擠在戰壕前,頓時噰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吳鎮東對着上空又是一箭,現場立即安靜下來。
“我告訴你們,誰要是敢臨陣退縮,一個字,死!誰若是敢不繼續前進,也是一個字,死!”
說完,吳鎮東一揮手,四周忽然齊刷刷的出現一羣弓箭手,他們對住士兵們的上方開始拋射放箭。
雖然這些箭矢沒有直接射中,可是當這些箭矢落下的時候,恰好能扎中這些士兵。
一時間現場亂成了一團。
有的人倒黴,直接被箭矢刺中頭部而亡,有的則幸咭稽c,被扎到了胳膊或者其他什麼部位,雖然是皮肉傷,可是接下來對他度過枕木的時候卻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士兵見天空下起了箭雨,於是心下一橫,反正橫豎都是死,倒不如直接衝過去!或許前面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箭雨還在不停地落下,士兵們繼續向前,一路上,有的被箭雨射殺,有的則因爲過枕木的時候緊張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慘叫聲一聲接着一聲,越是這樣,後面的士兵就越是膽怯。
當他們度過枕木的時候,餘光看到下面被紮成肉泥的屍體,內心的恐懼讓他們的胃裏翻江倒海,心理素質好一些的還能勉強當做看不見,專心度過。
可是遇到那些心理素質差的,直接摔了下去,戰壕下一層堆疊着一層屍身,看上去極爲瘮人。
即便如此,後面的士兵還是不得已一個接着一個前進。
士兵身邊的牙校看不下去了,他直接找到吳鎮東,“大帥,有必要這樣訓練大家嗎?不過是訓練而已,不用這麼認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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