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轻尘
考了科舉,有了名次,不僅有了官職,更有了靠山,哪怕王居俊如今官職不高,也有座師有同年,幾封書信送出去,就算不能嚴懲面前紈絝也能讓他難受。
“跪下。”
“你,你說什麼?”
“我讓你跪下!”
在京爲官,紈絝子弟也見過不少,可王居俊從沒見過這麼囂張的。
“哈哈,我乃朝廷命官,你讓我下跪?你把自己當成當今聖上了麼?”
不愧是讀書人出身,一開口就把事情往址瓷厦嬉寣Ψ皆觞N接都不對。
“少說廢話,今天你肯定要跪下的,還是心甘情願的跪下。”
“笑話!我王居俊上跪天地,下跪君王父母,你算什麼東西,讓我下跪?今日我若是跪了,我,我就把‘王’字倒過來寫!”
“倒過來不還是‘王’,我也不難爲你,你給張滿倉下跪認錯就算完了。”
“好呀,讓本官看看,你如何讓本官下跪。”
說完王居俊還給小吏們打了眼色,要是李衛用強,他們可要及時出手,絕不能讓自己丟了臉面。
輕咳一聲,李衛緩緩拿出剛寫完的聖旨,“聖上有旨意,接旨吧。”
看着明黃聖旨,王居俊整個人都愣住了,“你,你敢僞造聖旨?”
“混賬!僞造聖旨可是誅九族的死罪!你敢信口開河!”
說完陳宇洲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腰牌。
有聖旨,有宮衛隨行,也沒人再敢懷疑,王居俊心中再不忿,也只能乖乖下跪接旨。
“咳咳,奉天承摺占Z要改革,認命內衛陳宇洲負責主持,在城郊選擇一處試點,試驗通過後,通行天下。”
“完了?”
“不然呢?你還想親自看看?”
李衛斜着眼問道。
從後世而來的李衛到現在也沒讀過四書五經,平時都有專人把他的大白話翻譯成文縐縐的語句,今天李衛臨時寫了一份聖旨,身邊沒人,只能如此了。
內容雖說古怪,可聖旨做不得假,王居俊只能領旨。
給真正的陳宇洲打了個眼色後,李衛開口道:“本官陳宇洲,今日來此處,就爲執行聖旨上的試點,把張滿倉的糧食都還給他,按照陛下的口諭,重新收糧。”
“陛下有什麼口諭?”
“混賬!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聽陛下口諭?照做!”
錢莊聯盟與皇帝勢同水火,林倩茹帶着李衛出城,內衛自然不敢怠慢,周圍早就佔滿了衛士,看到李衛發怒,紛紛拔出拔出腰刀。
一看這陣勢,官差小吏們也不敢怠慢,急忙把張滿倉的糧食倒了回來。
“上差,是否現在收糧?”
“等一等,剛纔咱們打的賭,你不會忘了吧?”
“上差,我是朝廷命官,怎麼能給一個斗升小民認錯!更要下跪,有辱斯文。”
“你身上的衣服,你肚子裏的糧食,你住的房子,用的各種器物,哪一樣不是斗升小民提供的?就算是你的俸祿,也都是民脂民膏,喫人家的用人家的,還要如此輕賤人家,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麼?”
“下官,下官寧死不從!”
“不用你死,下跪就行了,他不肯,那就幫幫他。”
陳宇洲點了點頭,一腳踢中王居俊腿彎,肩不能挑的王居俊從小到大都沒捱過打,直接跪在地上,還想反抗,可刀架在脖子上,立刻老實了。
剛被侍衛拉扯到王居俊面前,張滿倉嚇得直接跪在地上,對着王居俊不斷磕頭。
他活一輩子都沒見過幾個官,現在有官給自己下跪賠罪,張滿倉沒被直接嚇死都算神經大條了。
“起來,王居俊做錯了,就該給你認錯,站起來!”
“不,我,我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站直了!”
說完李衛也不顧張滿倉反對,直接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等王居俊被陳宇洲硬按着磕了三個響頭後,李衛纔開口道:“現在重新收糧,把秤桿拿來。”
一個侍衛聽了李衛的吩咐後,直接抽刀在秤桿上刻出一道道刀痕。
忙了好一陣,侍衛纔將秤桿塞到鬥記手裏。
“重新稱量!”
連主事的官員都被逼着下跪,鬥記也不敢廢話,乖乖重新稱量,可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大人,這……”
點了點頭,李衛對着圍觀百姓高聲說道:“沒錯,這就是皇上改革收糧之法的第一項措施,從今以後,收糧所用秤桿全部深刻痕跡,讓縋着秤砣的細繩無法輕易移動,百姓們距離遠了,也能看清楚秤桿上到底是多少斤兩。
從今以後,誰都別想稱量一下後,就隨便報出個數目來,這叫公開稱量!”
話音一落,百姓們一陣叫好,就連林倩茹也雙目放光,沒在後世生活過的她,自然沒見過商家顧客都能看到的雙面電子秤,受制於思維模式,也就想不到讓百姓都能看到斤兩這個辦法。
李衛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辦法,真是出乎了她的預料。
“多重呀?”
“七,七百。”
鬥記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說道。
“下一步!”
幾個官差剛要將糧食倒入官斛就被李衛出言阻止,“我剛讓人找了一個斛來,用這個。”
“大人,這是民斛,官府買糧,應該用官斛纔對。”
“你的官斛就準確了?就用這個,我是官,我說這是官斛,就是官斛。”
官大一級壓死人,鬥記只能順着李衛的意思行事。
“多少?”
眼睛一轉,鬥記笑道:“大人且慢,糧食有些不平整,貿然記錄,難免讓朝廷喫虧,要踹一腳才成。”
“不踹不行麼?”
“不行,這糧食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如何測算?算高的地方,朝廷喫虧,算低的地方,百姓喫虧,怎麼都不合適,還是踹一腳踩公平,這也是規矩,不可破!”
鬥記直接回絕。
縣官不如現管,李衛是手拿聖旨的上差,可忙完這件事他就走了,自己還要在王居俊手下混飯喫,寧可得罪李衛,也不敢得罪王居俊。
“這一腳還是免了吧,找個木板刮一下不就平了?”
鬥記固執的說道:“大人,規矩就是規矩,只能用腳踹,不能用刮板。”
“非踹不可?”
“非踹不可!”
有李衛撐腰,百姓們的膽子也大了,紛紛叫罵起來,誰都知道,這一腳踹出,糧食能下去一大截,每次賣糧,他們都要喫不少的虧。
“那好吧,動手!”
鬥記還以爲上差惱羞成怒要對自己動手,剛想逃走,就發現李衛身邊的護衛開始脫衣服。
出宮護駕,爲了不暴露李衛的身份,護衛們都是穿完盔甲後再套上衣袍,如今皇帝有命,幾個護衛直接脫下盔甲包裹在官斛上。
“這,這是什麼意思?”
“陛下另外兩條措施,其一,從今以後,所有官斛都用生鐵打造,上面刻上防僞花紋,以防有人偷樑換柱,以大換小,臨時打造生鐵官斛來不及了,就用這個替代,其二,所有收糧官吏,都不得穿鞋,執行吧。”
“要脫鞋?”
“怎麼,你想抗旨不準?”
剛纔還義正辭嚴的鬥記眼淚差點直接流出來,生鐵打造的官斛,就算踹了也不一定能踹動,更別說光腳了。
“我,我……要不用刮片……”
“踹一腳是規矩,你說得,你是在矇騙欽差?知道是什麼罪麼?”
沒讀過書的鬥記疑惑看向王居俊,事到如今,王居俊也保不住他,解釋道:“欽差領旨,辦的是皇差,代表着皇上,矇騙欽差,形同欺君。”
“欺君!不,我,我不敢。”
“不敢,那就踹!一定要夠狠,要把糧食踹的平整了。”
爲了自己一大家子的性命,鬥記只能咬緊牙關,一腳狠狠踹下去。
李衛的內衛裝備的都是冷鍛甲,看似不厚卻沉重異常,再加上陳宇洲很陰險的讓內衛們給小小官斛套了十幾件盔甲,鬥記這一腳下去沒讓官斛顫動分毫,反倒是他抱着腳躺在地上慘叫。
找了木板刮平糧食,李衛高聲說道:“記錄,七百斤!按市價收糧食,給銀子。”
聽到李衛的話,周圍百姓一陣歡呼,張滿倉更是跪在李衛面前不斷磕頭謝恩。
“大家聽好了!之前那三條,乃是皇上與天下百姓的約法三章,從今往後,官府收糧都要依照此三法執行,敢有違逆者,革職查辦!”
第五百九十七章長安大罷工
“皇上聖明!”
“皇上萬歲!”
“天子是最好的皇帝!”
在一片歡呼聲中,李衛一臉得意的走到林倩茹的面前,“怎麼樣,朕的腦子還夠用麼?”
“小聰明罷了。”
“一出手就解決了一個弊政,怎麼是小聰明?”
林倩茹一臉不屑道:“你只想到解決弊政的辦法,卻沒想到自己要付出什麼代價,不是小聰明又是什麼?”
其實這纔是林倩茹的真實目的,廢兩改元,讓火耗消失,李衛已經狠狠得罪了天下官員,如今他又要改革收糧制度,這是又往痛不欲生的官員身上再砍一刀。
李衛是成功了,可他也敗了,天下官員們絕不會任由李衛繼續胡作非爲,官僚集團的反撲就要來了。
“朕明白,無非是些吸食民脂民膏的貪官污吏罷了,你以爲朕會懼怕他們麼?”
“你想到了?還敢這麼做?”
“雖千萬人吾往矣,朕說過,要給百姓們一個清平世道,誰敢不然百姓過好日子,朕就殺誰!”
和李衛接觸過多次,可林倩茹今天才見識到這位帝王展現出的濃烈殺氣,嚇得不由後退幾步。
“你,你好自爲之吧。”
林倩茹想要離去,卻被李衛一把抓住手腕,“林倩茹!你助紂爲虐,陷天下百姓於水火之中,良心不會痛麼?”
面對李衛的質問,林倩茹臉色不由大變,“我,我做什麼事,輪不到你來管!”
看着林倩茹有些狼狽的背影,陳宇洲咬着牙說道:“陛下,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她卻公然質疑陛下權威,當殺!”
“這可是個美女……吧,她是個人才,殺不得。”
要不是李衛很不要臉的嗅了嗅自己的手掌,陳宇洲沒準還真以爲皇帝是惜才。
李衛的約法三章很快就正式頒佈出來,和林倩茹預料的一樣,被兩次動了奶酪的官僚集團立刻開始反撲,長安城內掀起了一場罷工狂潮。
名義上,李衛是天下之主,可要管理天下,還要靠下面的官吏。
縣官不如現管,商人們怕皇帝,可更怕直接管理他們的官吏,官吏們讓他們罷市,他們不罷也要罷。
罷工的消息一傳出,田策就意識到不妙,第一時間入宮。
“陛下,如今長安城內,各家商戶罷市,每家店鋪都關門上板,各行工人罷工,就連往日聚集在城根的短工們也都看不到了,微臣入宮路上,還遇到了一起搶劫案,這是打亂之兆呀!”
這些事,黑衣衛早就先田策一步報告給了李衛,不說其他,單單是糞工罷工,沒有地下排污系統的長安,明天就要變成污穢遍地的糞城。
看李衛臉色難看,田策硬着頭皮說道:“陛下,自古沒有千年不變之法,變法的目的是什麼?富國強民,可若是步子邁的太大了,反倒成了禍國殃民,豈不與變法的目的背道而馳?”
“田策,你變了。”
“陛下……何意?”
“以前咱們,勁往一處使,心往一起想,可如今,已然不是那麼回事了,難怪人家都說,能同患難卻不可共富貴。”
天下熙熙攘攘,無非是爲了利益二字,以前是爲了功成名就也好,爲了封妻廕子也罷,田策和李衛在一條船上,李衛成了九五至尊,田策這些心腹重臣也能成爲從龍之臣,大富大貴,大家有一個共同目標,自然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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