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秦跑龍套 第11章

作者:笑轻尘

“少爺請坐。”

林若穎伸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李衛轉頭張望了一下,發現房內沒有椅子,矮几旁擺有幾方鍓|,便撩起下襬,坐在鍓|上。

有侍女端上酒水香茶水果點心,隨後退出,招待留在外間的晴兒等人,也等於是留給主人與客人獨處的時間與空間。

林若穎端坐矮几前,對着李衛微微一笑,素手輕撫琴絃,玉指輕挑慢捻,琴聲錚錚,若斷若續,低迴處有如微風輕拂,若有若無,悠揚處宛若潛龍升空,高亢激昂,了無止境。

李衛眼睛微閉,一副很享受的神態,他雖然聽不出林若穎彈奏的是什麼曲子,但感覺就是好聽,他認爲,林若穎的琴技並不比前行首安素雲差上一分半毫。

天香樓內的一形娜耸孔蛹版慰鸵捕际茄劬ξ㈤],搖頭晃腦的享受這得難得的天簌之音,不過,他們心裏俱都生出同樣的怨念,到底是哪個混帳王八蛋成了林行首的入幕之賓?

一般人都這麼一個心思,我得不到的,自然也希望別人得不到,大家眼巴巴的望着,一起咽口水,這心裏平衡,水蜜桃真要被誰啃了一口,立馬成爲公敵,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李衛不知道自已成了青樓公敵,心裏正搗鼓什麼天外仙音天簌之音這類的詞兒,打算好好的拍一拍林若穎的馬屁。

外邊突然傳來喧嚷聲,隨後是怒罵聲與打鬥聲,有人摔下樓的慘嚎聲。

李衛一臉的驚訝表情,在嘉月省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有比他還要囂張的傢伙?

他站身掀簾,站在走廊過道上,居高臨下望着閣樓下表情各異的腥恕�

李二李三手握鐵劍,如兩尊門神屹立階梯之下,把想衝上來的人阻擋在臺階下,晴兒俏立階梯口處,右手所握的短劍隱藏在袖之內,誰想上樓,得從她的屍體踏過。

李衛一現身,亂哄哄的閣樓立時變得寂靜無聲,他在嘉月省的名聲雖然大到大姑娘小媳婦不敢上街,但真正認識的人並不多,少數幾個認出他的人無不嚇得打激靈,藏頭縮尾的的往後退縮,之後不聲不響的擠出人羣,逃命一般的跑出天香樓。

不認識的都站在閣樓下,爲那位敢於闖閣樓的郎君聲援,同仇敵愾,仰望李衛,眼睛裏充滿了各種鄙視。

當中一位衣着華麗的英俊郎君負手站立,身邊圍着十幾個彪形大漢,頗有幾分鶴立羣雞之態,不過,他的目光有點陰森懾人,如果目光能夠殺人的話,李衛早被剁成肉泥。

英俊郎君陰冷的目光狠瞪了李衛一眼,轉到林若穎身上時,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對着林若穎抱拳作揖,“林小姐。”

“審郎君,您如此勞師動校瑓s是何故?”

林若穎客氣還禮,語氣卻帶着不滿的責問,光潔的俏面上更帶着一抹慍色,她好不容易纔鼓足勇氣,精心安排了這一刻,把忙得腳不沾地的李少爺請過來,誰想卻讓審郎君攪了局,把她給氣個半死。

“本公子被林小姐的天簌之音吸引,一時得意妄形,林小姐勿怪,本公子給林小姐賠不是。”

審郎君又是抱拳長揖,顯得極灑脫,臉上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溫文爾雅的,很是讓那些懷春小娘子芳心萌動。

很可惜,林若穎不是情竇初開的懷春小娘子,心智閱歷比一般沒見過世面的同齡小娘子要高出許多,根本不爲所動,客氣的下了逐客令,“審郎君過譽了,小女子略感微恙,今日不會客。”

人羣中有人高聲喊叫起來,“那他呢?”

他,指的自然是站立林行首身旁的李衛,所有目光唰唰的落到他身上,充滿了羨慕妒忌恨。

第二十六章你要鬥詩?

其實,在場的都是青樓常客,花間老手,豈會看不出林若穎對李衛有意?

只不過是人類的劣根使然,我喫不到水蜜桃,也不能讓你這麼舒舒服服的喫到,惡也要噁心死你。

“這位兄臺尊姓大名?”

有書生模樣的年青人對李衛抱拳作揖,語氣神態顯得挺客氣,“在下長安鄭重光。”

這些青樓常客裏不乏文人士子,有些還是慕名而來的外省才子,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

鄭重光是審郎君的朋友,本是來此公幹,聽聞林若穎的名氣,欲睹芳顏,誰料林若穎因身子不舒服,謝絕會客,讓他略感失望。

如果說林若穎真是身子不舒服,他挺多有點失望,但林若穎卻是以此爲藉口暗會情郎,讓他心裏感覺很不舒服,今次正好藉此發飈,狠狠削一削林若穎那個餅頭的臉面,以泄胸口這口惡氣。

他一報名號,立時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長安鄭氏,百年老字號的世家大族,曾出過一位尚書令兩位尚書僕射,鄭氏現任家族鄭經官居右僕射,鄭重光是他的第二個兒子。

鄭重光自幼聰明好學,五歲能作詩填詞,素有小神童之稱,前三屆的新科狀元郎,現任太子府右拾遺,與另外四位年青俊彥並稱長安五君子。

他不僅才學出校悄昵嘁惠厡W習的楷模,不少聽聞他名聲的年青才子書生紛紛向他旋禮,神態極爲恭敬,有的甚至一臉的崇拜表情。

俏立一旁的林若穎也不禁動容,不安的瞟了李衛一眼,論名氣,兩人沒得比,而且李衛有的只是惡名,近來突然變得妖孽起來,不知道能否贏得了鄭重光?

這些讀書人的性子,她太瞭解了,表面上說得客客氣氣,實則暗藏機鋒,充滿了火藥味,接受挑戰吧,如果輸了,這臉面就丟了,如果不接受挑戰,更被視爲懦夫,一輩子被人看不起。

“原來是鄭郎君,久仰久仰,在下魏玉,不知鄭郎君有何指教?”

李衛對着鄭重光拱了拱手,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顯得從容淡定,不亢不卑。

他的表現讓鄭重光輕輕點了點頭,心中多了幾分慎重與期待,聽聞自已的大名,仍然如此從容淡定,那必是有幾分真才實學,否則,豈能成爲一樓行首的入幕之賓?

一旁的林若穎瞟了李衛一眼,心中充滿了興奮與期待,還有一絲莫名的緊張。

她很期待這一場對決,好一睹鄭重光的出胁艑W,但不知道爲什麼,心裏竟生出莫明的緊張感,也不知道是緊張什麼?或者,爲什麼緊張?當初號稱嘉月城第一才子的趙文安還不是灰溜溜輸了?

現在還沒臉見人呢!審郎君此刻的心情很不爽,林若穎不給面子也就罷了,他帶來的高手竟然打不過人家的兩個家奴,這臉面丟大發了,好在鄭郎君適時站出來,憑他的文采,年青一輩中想贏他的人似乎還沒有出世。

李衛不知道鄭郎君的底細,但從那些書生的表情動作看得出來,那個鄭郎君不僅大有來頭,而且名氣極大,用這樣的人來當墊腳石,是改變以往形象的捷徑,而且是火箭式的飈升,電梯都沒法比。

文人對決,當然是拼文采鬥詩,哥肚子裏沒啥墨水,但卻有滿肚子的唐詩宋詞,李白杜甫神馬的都是哥曾經用過的筆名,隨便挑一首都能把你砸得趴下認輸,嘿嘿。

他掃了閣樓下的腥艘谎郏抗饴涞皆郝湫〕靥吝叺膸字陾盍鴺渖希樕下冻隽诵θ荨�

“鄭郎君,就以柳爲題如何?”

鄭重光劍眉一揚,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自古以來,婀娜多姿的楊柳都是騷人墨客筆下的寵物,寄託着多少風流情思,成爲詩歌丹青中永恆的形象。

詠柳的詩篇成千上萬,名篇佳作亦有不少,而他則是箇中高手,雖不敢自詡第一,但至今還沒有哪位文豪大家的詠柳詩能壓過他一頭,李衛竟然以柳爲題,豈不是自討沒趣?他也算是光明磊落之人,自覺勝之不武,便說道:“不若再以月爲題,賦詞一闕,若平分秋色再作別議如何?”

詞賦方面,他功底稍次,也可以說是他的弱項,他提出第二首詠月,等於是給李衛一個公平對決的機會,更表現出他的光明磊落。

“好。”

李衛微微一笑,手中描金摺扇唰然展開,“魏某不才,先詠一首,貽笑了。”

俏立一旁的林若穎只覺心頭突的一跳,俏面莫明奇妙的飛紅起來,不知道爲什麼,她感覺李衛此刻的神態動作頗爲灑脫,而且,臉上那一抹淡淡的笑容帶有種說不出的怪怪味道,總之令她臉紅心跳。

“魏郎君客氣了,請。”

鄭重光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表現得極客氣,也極有風度,他確實不想佔便李衛的便宜,讓他先詠,也想看一看他的文采。

李衛微微一笑,唰的一聲,描金摺扇合攏,雙手負後,步子輕踱,臉上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除了守在階梯上的李二李三仍手握鐵劍,凝神戒備外,包括林若穎晴兒在內的所有人全都屏住呼吸,緊盯踱步沉思的李衛,幾乎是所有人都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跟名動帝國的鄭郎君鬥詩,那豈不是自討沒趣?他們都生出同樣的心思,這傢伙被鄭郎君狠狠打過臉之後,不知道還能不能進入林行首的閣樓?

李衛來回踱了七八步的樣子,然後站定,輕咳一聲,把所有目光都吸引過來之後,纔不慌不忙的搖頭吟念。

碧玉妝成一樹高。

萬條垂下綠絲絛。

不知細葉誰裁出?

二月春風似剪刀。

這首《詠柳》是盛唐詩人,有四明狂客之稱的賀知章所作,之後無人能超越,堪稱詠柳的千古絕唱。

所有書生才子都在低頭沉思,沉浸在意境之中,細細品味其中的絕妙,而那些不學無術的嫖客或腰纏萬貫的商賈則扭頭張望,不時抬頭望着負手站立閣樓走廊上的李衛,又轉頭看看錶情古怪的鄭郎君。

而此時的鄭重光,除了表情顯得極古怪之外,整個人像石化一般呆立不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子,沿着臉龐滑落,滴落青石板上也未擦拭一下。

第二十七章我不是詩神

閣樓下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有大半是中途悄然無聲的擠進來,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這些人無一例外的年青強壯,腰間脹鼓鼓的,明顯藏有砍人的傢伙,他們全都盯着審郎君和他的十幾個手下,就像一羣潛伏的獵豹,隨時對獵物行致命一擊。

天香樓的老鴇龜公和姑娘們惶惶不安的擠在一邊,今兒鬧大發了,老鴇不是不想出面,只是被人嚴厲警告,只能老老實實的縮在一旁,神情緊張的看着事態發展。

四周一片寂靜,靜得連繡花針掉落地上都能夠清楚的聽得到,此時,所有看熱鬧的人表情各異,看向李衛的目光裏多了幾分的異樣,那些書生才子們的目光裏更帶有敬意與崇拜的神色。

鄭重光,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長安五君子之一,年青一輩文人崇拜的偶像,卻敗得如此悽慘,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樓上那位,豈不是如神一般的存在?

林若穎的美眸異彩漣漣,光潔玉頰泛起一抹紅暈,有羞赧,有激動,還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覺,此時此刻,她才明白自已爲什麼緊張,也明白了自已的一顆心在不知不覺中已被某人吸引住,難以自拔。

李衛屹立閣樓走廊上,仍舊一副風輕雲淡的從容神態,所有人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喜歡這種被人仰視崇拜的感覺。

閣樓下,如石化一般的鄭重光呆立良久,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對着李衛抱拳長揖,澀聲道:“在下……輸了。”

他縱是恃才傲物,孤芳自賞,在這首《詠柳》面前,也不得不俯首稱臣,此詩,堪稱詠柳的千古絕唱,令他這個公認的詠柳高手羞愧難當,滿地找裂縫。

“只是僥倖而已,鄭郎君過譽了,還有一闕詠月詞呢,鄭郎君請。”

李衛微笑着伸出手,做了個“這一次你先來”

的手勢。

俏立一旁的林若穎美眸異彩漣漣,心馳神蕩,難以自已,少爺勝不驕,氣度雍容,一代名家大師的風範哎。

“還是魏兄先來吧……”

鄭重光澀聲道,李衛過人的才學令他心生敬意,不知不覺中已改變了稱呼。

他很想扳回一局,挽回聲譽顏面,有心搶先吧,可心神已被那首堪稱千古絕唱的《詠柳》所奪,心潮起伏,難以平靜,唯有繼續禮讓了,只希望魏郎君不要表現得太妖孽,令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此時,他方感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且對方年紀僅十七八歲模樣,便有此過人才情,令他汗顏不已。

“那在下就不客氣了。”

李衛客客氣氣的拱手作揖,又開始裝模作樣的踱步沉思,再一次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身上。

十來步後,他倏地抬頭仰望天空,緩緩吟詞。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他要借鄭重光正名,改變形象,自然得祭出大殺器,蘇軾的《水調歌頭》可是中秋詞裏的千古絕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鄭重光再是牛叉,也只能再一次乖乖的俯首稱臣。

這廝流年不利,被他拿來當墊腳石,自認倒黴吧,嘿嘿。

全場再度寂靜無聲,有的人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沉浸意在境中的旁人,此詞是好是壞,已無須爭論辯駁,只看腥诉[漓的癡狂神態便知,只怕又是一闕令人叫絕的名篇佳作。

鄭重光再度石化般的呆立不動,身上的長衫已被汗水浸溼,面色蒼白如紙,他呆立良久,才重重的嘆了口氣,隨後面容一肅,對着李衛恭恭敬敬的躬身長揖,“詩絕,詞絕,魏先生神人也,學生受教了。”

天地君親師,師指傳道授業的老師,尊稱先生,一日爲師,終生爲父,他這一聲先生,把李衛的聲望推至極致。

也不等李衛反應過來,鄭重光大袖一甩,看也不看瞠目結舌,表情怪異的審郎君等人,徑自轉身離去。

“鄭郎君……”

審郎君急呼一聲,森冷的目光在李衛的臉上掃過,冷哼一聲,甩袖離去,他帶來的十幾個壯漢連忙跟上。

“哎喲,詩神哎,老奴恭喜衙內,賀喜衙內。”

八面玲瓏的老鴇第一個反應過來,擠出擁擠的人羣,屁顛屁顛的跑上樓,唾沫狂噴,死命的狂拍李衛的馬屁。

“衙內?他……”

樓下有人反應過來了,不禁張大嘴巴,整個嘉月省府,稱爲衙內的只有一個人,就是惡名彰著,嚇得漂亮大姑娘小媳婦都不敢上街的花花太歲李衛,這不是天方夜譚吧?“獻醜獻醜。”

滿面春風的李衛抱拳團團作揖,顯得很謙虛,心裏卻樂得想要大吼幾聲發泄,今次可是踩着鄭重光的屍體揚名立萬,想不樂都難啊。

“女兒啊,你可要替娘好好招待少爺哎。”

老鴇死命狂拍李衛的馬屁,不失時機的提醒林若穎,機會就在眼前,若不抓住,後悔都來不及。

她何嘗看不出林若穎對李衛有意?

眼見又一棵搖錢樹要飛了,她肉痛也沒辦法,得罪了少爺,別說她的天香樓開不下去,老命都難保,還不如順水推舟賣個人情。

“啊……女兒知道了……”

林若穎羞羞答答的低應一聲,美眸瞟了李衛一眼,光潔玉頰泛起一片紅潮,如果說之前還有些許猶豫,少爺今晚再度妖孽一般的表現則讓她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她都要爲自已的幸福去爭取一回。

她甚至生出了趁熱打鐵的心思,不過,看現在這情形,似乎有點不適宜,再者,她的第一次也不能如此倉促,得精心佈置一番纔行。

第二天,天香樓鬥詩一事已傳遍全城,令人驚掉下巴的是曾經惡名彰著,把漂亮大姑娘小媳婦嚇得不敢上街的花花太歲李少爺竟然才學卓絕,經倫滿腹,兩闕千古絕唱令長安五君子之一的鄭郎君俯首稱臣。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李少爺詩神的雅號已如風一般向外傳播,《詠柳》和《水調歌頭》令無數文人騷客感嘆噓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