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己
“爹爹,你怎麼來了?——”
小郭襄只是愣了一下,就歡快地跑了過來。
另外一位喫喝之人,卻勐然一震。
“爲何我沒感覺到有人靠近?”
當他看清來人的相貌時,好懸沒將手中的酒杯掉落。
“你是什麼人?你從哪裏來?”
“這是我爹爹啊,也就是大宋的太子殿下——”
郭默沒有回答,竟被他的話給噎住了,正想着該怎麼回答纔好,旁邊的小襄兒卻已經替他做了介紹。
這時候,郭默也看清了這人的模樣。
這人渾身上下穿的破破爛爛的,怪不得問芙說他是乞丐。
不僅是破破爛爛的,居然還是一套春秋裝,沒有一絲保暖可言。
一頭黑髮,卻也像打了沾一樣,被一頂破舊的僧帽罩着。
腳蹬一雙破舊的靸鞋,前邊兩個洞、後邊兩個洞,竟然人爲地造出了四大皆空。
在他的腳下,還斜靠着一個碩大的酒葫蘆。
郭默見過洪七公的酒葫蘆,也見過“斗酒僧”的酒葫蘆,卻都比不得此人的酒葫蘆。
最可笑的,大雪天的,此人的後腰間,居然還斜插着一把破舊的芭蕉扇。
看此人的面相,也可說四五十歲,也可說六七十歲,兩眼明亮,眉宇之間卻飽含着滄桑。
看到此人這全套裝束,郭默不禁心中一動。
“難道是他?——”
“你是什麼人?你從哪裏來?”
這人聽到了小襄兒的話,卻依然再次問道。
郭默回身將房門帶上,拉着小襄兒的手,來到這人的對面,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這位大師,您到了在下的府邸,又跟在下的女兒一起喝酒,卻還要問在下是誰?不過,既然大師動問了,在下就自我介紹一番。”
“在下叫郭默,另一個身份是大宋的太子殿下,那麼,你也可以叫我趙昊。”
“至於來自何處嗎?大師可以說我從前院過來,也可以說我從臨安過來,還可以說我從大漠過來。”
“不知在下這樣說,大師可還滿意?”
郭默說完,慢慢地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看着這人的眼睛,舉起了酒杯。
“哈哈,人是個妙人,酒也是好酒——”
這人似乎被郭默說服了,竟然也端起酒杯,兩人遙碰了一杯。
“敢問大師,你是他嗎?”
郭默又滿上了一杯酒,甚至連這人面前的空杯子,也幫他滿上了。
“我是誰?他又是誰?”
這人打起了機鋒。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
郭默自己喝乾了杯中的酒,沒有跟對方碰杯,似乎覺得這壇酒還是自己喝的好。
“哈哈,你果然知我!可我,卻不知你啊——”
郭默沒有敬這人,這人卻也會自斟自飲。
是了,真正的愛酒之人,哪裏還需要別人來敬你、勸你?
“大師,到這洛陽城來,是爲了見我?”
這已經是郭默的第三杯了,依舊還是那樣的純冽。
“英雄醉”,雖然面對的不是一位英雄,而只是一位乞丐,或者還是一位僧人。
“幾年前,聽一位老酒友偶爾提到你,居然還把你跟我另一個酒友相提並論。”
“貧僧就對你動了心思,可惜,貧僧是個窮人,四海爲家。殿下卻是位貴人,千萬廣廈。”
“貧僧跟殿下喝酒,總覺得這麼不真實,即便酒是好酒,卻未必能夠成爲酒友啊——”
這人又連喝了三杯,似乎杯中之物,比起郭默這個炙手可熱的太子殿下更有吸引力?
“哈哈,大師的意思,只有大師這樣的和尚,或者是道士,才能配做你的酒友?”
既然肯定了對方的身份,郭默就自然得多了,也連喝了三杯。
“奇怪了,難道你連那愛喝酒的道士也知道?不應該啊——”
“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別多啊——”
這人從郭默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戾氣,竟也放鬆了心情,只是那雙澹澹的眉毛,卻始終不得舒展。
“爹爹,你們在說什麼啊?襄兒怎麼聽不懂?”
站在旁邊的小襄兒,小腦袋就像撥浪鼓一般,這邊轉向那邊,那邊又轉向這邊,不停地打量着眼前這兩個“奇怪”的人。
“襄兒,你怎麼想起來請大師進來喝酒的?”
郭默溺愛地摸着小襄兒的頭。
“我看到老人躺在雪地裏挺可憐的,就帶他進來了。他身上帶着一個酒葫蘆,我就想着他愛喝酒,就讓人去拿了爹爹的‘英雄醉’。”
“哈哈,殿下,小襄兒天資聰穎,秀外慧中,似乎與我佛有緣,不知殿下可願割愛?讓小襄兒拜在貧僧的門下修行?”
突然,這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再次一本正經地看着郭默。
郭默的心微微一顫。
“難道此人精通相術?”
“哈哈,與佛有緣?那麼說大師自認爲‘佛’了?”
“這個......殿下何必強詞奪理呢?貧僧知道殿下已是先天之境,甚至將來再進一步都有可能。”
“不過,這個小丫頭嘛,卻是最好能學得佛門功法,才能事半功倍。只要壽數無憂,先天之境也是指日可待。”
郭默遲疑了。
聽這人的話語,似乎先天之上,還有境界?
那又會是什麼呢?
至於小襄兒,在另一個時空裏,因爲暗戀“神凋俠”楊過,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神凋俠侶、絕跡江湖”。
苦候多年,覓愛無望,纔看破紅塵,出家爲尼,創立了峨眉派基業。
而在這個時空,小楊過已經成了自己的徒弟,跟小龍女之間也沒產生瓜葛,就算最終沒跟小襄兒走在一起,難道自己會眼看着女兒出家嗎?
“大師既然有慧眼,可否品評一下在下這手粗湹墓Ψ颍俊�
郭默沒有反駁這人,反而慢慢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做劍指狀,輕輕地凌空劃出一道。
“呲——”
似乎聽到什麼東西被劃破的聲音?
似乎這個冬天、這個夜晚、這杯殘酒,變成了明媚的春天、又見朝陽、酒宴方興。
“這......這是佛門手段?殿下怎麼會佛門劍法?”
這人被郭默這一手驚呆了。
論起威力,的確是先天之境,可是讓對方震驚的,卻是這一劍中的他看到的佛性。
“哈哈,要說佛門功法,或許在下也會一些,可是卻不是這一招。”
“大師學佛、修佛、信佛,就滿眼是佛。而在下,不過是紅塵一俗人,佛也好、儒也好、道也好,都只是一種法門而已。”
“就好比,有人修佛,參禪打坐,而大師卻酒肉穿腸,何也?如果真有佛祖,佛祖也照顧不到你我的。”
“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
......
“阿彌陀佛,不想殿下有如此慧根,看來貧僧的苦修還是不夠啊,飲了這杯酒,貧僧就再入紅塵去了。”
這人一仰脖,將杯中的酒喝乾,就站了起來。
“大師,此一去山高水長,不知何時才能再與大師一起喝酒?”
郭默也站了起來。
對於這位的傳說,他前世可聽的不少,簡直就是神仙般的人物。
“臨行之前,貧僧尚有一問——”
“大師但有所問,在下知無不言。”
“殿下,接下來的路,你會怎麼走?”
這人又是盯着郭默的眼睛,似乎想要將他完全看穿。
“汴梁、中興、中都......”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爲什麼?”
“孩子們總會長大的。”
“好。等什麼時候殿下得閒了,貧僧再叫上一位酒友,咱們到華山頂上喝去。”
這人剛往外走了兩步,忽然想到了什麼,再次回頭問道。
“敢問殿下,方纔那一劍叫做?......”
“人之初——”
“人之初?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這人還是走了,還順手帶走了沒喝完的那半壇“英雄醉”。
“酒友”?
什麼樣的酒友讓這位一再提起?
華山之巔嗎?
除了那個美麗卻悽慘的神話故事,那裏還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爹爹,方纔那位老人家要收襄兒爲徒?”
這個時候,一旁的小襄兒走了過來,再次拉着郭默的手。
“放心吧,這個世上沒有人能比爹爹更合適做你的師傅,到前邊見你孃親去吧,她還擔心着你呢。”
......
這是一個難得的新年,郭默過的也很是安逸。
杜杲卻徹底放棄了休假,又要巡查各處的雪情,又要預備來年的春耕。
河南經略安撫使都這樣了,下邊的幾位知州更是有樣學樣。
趙汝述和老程珌,就在郭默的府上一同守歲的,雖然他們的家卷也接到了洛陽。
孩子們都是過一年大一歲,期盼着早一點長大,這二位也增了一歲,精力卻不如之前旺盛了。
這一連串的大雪,預示着旱情徹底結束了,也預示着明年是一個不安分的年景。
就算北方的蒙古人沒有動作,郭默也決定向大金國下手了。
正月十六,花燈節過後,年算是徹底過去了。
郭默正在“敦武殿”裏,考教武南天的功夫。
這一年多,郭默的身邊只有這一位徒弟在,自然開小竈的機會就很多。
武南天已經十九歲了,個子算是基本長成,他也是郭默所有徒弟裏,武功學的最多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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