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己
只見此僧人,年齡約在五十開外、六十不到,慈眉善目,頜下鬍鬚已然半白,唯有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彷彿能看穿世間的一切。
“阿彌陀佛,勞煩二位施主久候,老衲無妄,忝爲藏經閣首座。聽聞施主想在鄙寺抄經禮佛,不知可有此事?”
無妄禪師一邊說着,一邊打量着郭默和黃蓉二人。
“原來是兩個會武功的娃娃,此子內功造詣不凡啊!嗯,其中一位居然還是個小女娃?”
無妄禪師,慧眼如炬,一下子就看出了二人的底細,臉上卻不露聲色。
“原來是藏經閣無妄禪師當面,小生郭默這廂有禮了。”郭默趕忙起身行禮。
郭默敏銳地覺察到,眼前這位老僧,一定也是位內外雙修的高手。
別看現在的少林寺,封山百年,不參與江湖爭鬥,可這數百年沉積下來的底蘊,豈是他人能比。
就拿眼前這位老僧來講,以郭默的判斷,其武藝恐怕也早入一流之境,不在“全真七子”中的“丹陽子”馬鈺和“長春子”丘處機之下。
或許更高,跟“黑風雙煞”是一個層面的。
郭默又把之前跟知客僧的那套說辭,拿出來對無妄禪師講了一遍。
無妄禪師靜靜地聽着,臉上看不出信或是不信。
等郭默說完,無妄禪師冷不丁問了一句:“郭施主,不知那位遊方師兄,怎生模樣?”
“這是對我有所懷疑了?”郭默微微一怔,突然腦子裏閃過一個僧人的樣子,就很自然的回道。
“回老禪師的話,那位遊方僧人倒是不修邊幅,酒肉不禁,頭戴開花僧帽,手裏拿着一把破蒲扇,腰間時常掛着一個酒葫蘆。”
“小生也曾問他爲何如此,豈不是有違佛門戒律?”
“那遊方僧人卻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小生只覺得他是在強詞奪理,只是爲了自己喫肉喝酒找藉口而已,就反駁道‘佛門中,若人人都像你,豈不是戒律全失、形容盡毀?’”
“那遊方僧人又哈哈一笑,答道‘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阿彌陀佛,不愧是道濟師兄,老衲愧不如也。”
第七十六章 禪房抄經
看到無妄禪師,一臉虔盏淖摎U,郭默都禁不住,有些想去見見這位“傳說”了很多年的道濟和尚。
“阿彌陀佛,郭施主福澤深厚,能得遇‘道濟’師兄,善哉善哉。”至此,這無妄禪師算是相信了郭默的言辭。
只是,看到他身具武功,那份潛意識裏的戒備,依然存在。
“郭施主抄經禮佛的願望,老衲可以滿足你,覺明——”
無妄禪師叫過那個知客僧:“從今日起,你便親自負責郭施主二人,在寺裏的起居飲食。”
“每日上午可到藏經閣借閱一本佛經,一日時間,務必抄寫完畢。”
“第二日,到藏經閣歸還原本,再行借閱新的經書,”無妄又看了郭默一眼,“郭施主,所抄經文不得帶離少林寺,還望郭施主見諒。”
郭默自然點頭應允。
看天色,已過午時,今天去借閱經書已經不大可能。
知客僧覺明,先領着二人到了跨院,入住一處環境不錯的客室。
說是一處客室,其實還算是寬敞,有明暗兩間。
一間臥室,一間赫然算是廳房,還外帶一個遮頂的前廊。
廊檐下,有着一個圓形的石桌,四周散佈着三個石墩子。
收拾的乾淨的很,倒是別有一番雅緻。
郭默二人未帶太多行李,便向覺明要了兩套僧人穿的衣物替換,倒也是入寺隨僧了。
就在廳房之內,覺明去提來一個長條的食盒,四菜一湯,還有幾個白麪饅頭。
雖然素淡,勝在乾淨,郭默、黃蓉也沒挑剔,用的津津有味。
第一天就樣過去了,一切都顯得那樣自然。
甚至,郭默都中斷了堅持了兩年的夜間打坐,只當自己是一個普通的香客。
次日一早,又是覺明送來可口的早餐。
豆腐、鹹菜、白米粥,還有兩個煮雞蛋,倒有幾分熟悉的味道。
用完早餐,郭靖、黃蓉各自換上僧袍,看起來真像是兩名俗家弟子。
覺明做事還也是細心之人,不僅給二人拿來的是新的僧袍,更是符合二人的身形尺寸。
時辰尚早,寺內還沒有上香的客人,早課時間,大多數的僧人都不在外間。
覺明帶着二人,穿過三層院落,基本上算是來到少林寺的後半段。
轉過樓廊,前邊出現一個很普通的院子。
小院不大,佔地大概有兩畝地的樣子,院子中央,有一個三層小樓。
進入院子,來到小樓前,赫然看到小樓上,掛着一副橫匾——藏經閣。
“這就是聞名江湖的藏經閣啊?也太普通了點兒。”郭默暗中吐槽道。
知客僧覺明停身站住,“郭施主,這藏經閣共有三層,施主只能在一層借閱經書。”
“二、三層乃是本寺存放武功祕籍之所,非本寺僧人不得入內,即便是本寺僧人,也得有各位長老的允許,才能按規定借閱。”
“郭施主當謹記,莫讓小僧爲難,阿彌陀佛。”
郭默也雙掌合十,點頭應允。
在覺明的帶領下,三人進入了藏經閣一層,只見裏邊分門別類地擺滿了經書,至少有幾千本的樣子。
郭默沒急於挑選,先轉了一圈看看。
原來並不全是經書,還有一些歷代高僧,對經文的見解和評述。
黃蓉一步一趨地跟着,到現在她也不清楚“默哥哥”要做什麼,要說學武功,貌似不需要來少林寺吧?
郭默已經發現了自己要找的經書,裝作沒看到的樣子,又轉了一會兒,最後選擇了一本“大孔雀經”。
這是唐朝不空所譯“佛母大孔雀明王經”的註釋書,共有三卷。
郭默拿在手裏,“覺明師傅,小生今日就借閱這本‘大孔雀經’吧?”
覺明看了看,這本“大孔雀經”他也看過,不算太著名的經書,當時他看時,都當成“志怪小說”來讀的。
郭默想要借閱,當然沒有問題。
借了經書,三人就再次回到住所。
中原的春天,已經花香四溢,陽光暖照。
郭默讓覺明找來紙筆,索性就在廊檐下的圓桌上,開始經書的抄寫,覺明和黃蓉就坐在兩側看着。
這宋徽宗趙佶,皇帝當的不咋地,創造這筆“瘦金體”,卻也有獨到之處。
前世的郭默,五歲就被父母逼着去練習,好歹也下過十幾年的苦功的。
一筆一劃地抄寫着“大孔雀經”,那份虔盏臉幼樱B郭默自己都有些感動。
待了半天,黃蓉覺得無趣,就跟郭默說了一聲,自己出去走走,晚間再回來。
就這樣,一天的時間過去了。
郭默有些後悔,全本經文兩萬來字,饒是強悍如郭默,寫完也累的夠嗆。
覺明在一旁看了一天,除了中間用飯和如廁,見郭默就沒離開過,一刻未停、一言未發。
覺明在心裏不由讚歎道“郭施主果然招亩Y佛啊!”
抄完“大孔雀經”,郭默勞請覺明把自己抄的經文,放在佛前供奉,以了母親的夙願。
第二日,郭默借閱了一本“維舍論經”。
第三日,郭默借閱了一本“摩柯僧祗律”。
第四日,郭默借閱了一本“菩薩經”。
黃蓉依舊每天白天出去,或在少林寺裏瞻仰,或在嵩山上看景,或回登封縣城裏打打牙祭。
而郭默則數天如一日般,借經、抄經,一連幾天都甚少說話。
連郭默自己也沒有想到的是,在抄寫佛經的期間,自己居然真讀了進去。
未必完全理解經書的內容,卻感覺自己的心境,有了不小的提升,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覺明對郭默也充滿了佩服,別說一個世俗之人,連寺中自己這幫師兄弟,也沒幾個能做到像郭默這樣。
這麼大抄經的量,不停變換的經文,和一絲不苟的筆跡。
第五日,一早用過早飯,郭默又隨覺明來到“藏經閣”。
黃蓉覺得無聊,索性這幾天就在登封縣城的客棧住了,還特意給郭默買了上等的“文房四寶”送上少林。
“郭施主,今日小僧有點瑣事,就不陪施主進去了,中午我會安排人將齋飯送去,晚間小僧再去取施主抄寫的經文。”
送到藏經閣門前,覺明跟郭默表明去意,唱喏一聲“阿彌陀佛”,先行離去了。
郭默雙手合十,躬身相送,非明見到一道精光。
是懸在天上的那輪紅日,還是郭默眼神中,露出的那絲狡黠?
第七十七章 終得九陽
看到覺明走遠了,郭默才回過神來,像往日一樣走進藏經閣。
在一層出門處,還有一位灰衣僧人,負責每日經書借閱的登記。
郭默連續來了好幾天,灰衣僧人對他也算熟悉,即便沒有覺明的引領,郭默也順利進入藏經閣一層。
郭默像往常一樣,來回走了兩趟,路過一處拐角,看着那裏擺放着幾本經書。
郭默一一拿起來看過,最後手裏剩下兩本,彷彿糾結了半天,又放下其中一本,還一副戀戀不捨的樣子。
“可惜啊,一天抄不了那許多,這本還是明日再來借閱的好。”郭默自言自語道。
選定了經書,幾乎跟往日用了相當的時間。
來到藏經閣門口處,讓那灰衣僧人進行登記。
那僧人拿過來,看了一眼經書的名字,又遞還給郭默,在登記薄上寫下了三個字“楞伽經”。
郭默也沒停留,順着原路返回了住所。
依舊在廊檐下,往日抄經的石桌上,郭默拿出準備好的紙和筆。
這“楞伽經”,不同以往,這算是比較厚的一本經書,共四卷且用梵文寫成,足有六萬多字。
時間有限,郭默不敢怠慢,開始抄經。
眼睛盯着經書,手上下筆很快,這幾日也習慣了這種節奏。
“果然,在這‘楞伽經’的夾縫裏,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郭默心中道。
表面上卻一如往常,眼睛盯着經書,筆下不停。
外人不知道的是,此時的郭默已經哂闷稹耙恍亩谩敝ǎ谛难Y默默的背誦夾縫中那些小字。
“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虛實須分清楚,一處有一處虛實,處處總此一虛實。氣須鼓盪,神宜內斂,無使有缺陷處,無使有凹凸處,無使有斷續處。”
“彼不動,己不動,彼微動,己已動。勁似寬而非松,將展未展,勁斷意不斷。”
......
“呼翕九陽,抱一含元,此書可名‘九陽真經’”。
強如郭默現在的精神力,加上喫午飯,中間又藉故三次如廁,來抓緊時間休息、調節。
直到太陽落山,覺明都送來晚飯了,郭默的“九陽真經”才默記無誤。
但是“楞伽經”依然尚有數千字,未抄寫完畢。
“阿彌陀佛,郭施主果然勤勉,居然抄錄了‘楞伽經’。”
“此經書,據傳爲達摩祖師親手所書,且用梵文寫成,小僧卻不曾讀過。”
郭默也停下筆來,“覺明小師傅來了,梵文的確晦澀難懂,小生也僅識得一二。”
“好在只是抄錄,要是去研習,恐怕就要難得多了。”郭默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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