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己
而且,百官之首的史彌遠所言,明顯能聽出來也是要查辦這個燕王的,那自己就已經算是達成所願了。
“啓稟官家,兒臣沒有見過這位燕王弟弟,不過他的‘豐功偉績’,兒臣卻早有耳聞,每每思及,實在心嚮往之。”
“不過燕王弟正是血氣方剛之年,行事難免會有輕狂疏漏之時,官家將他留在身邊,好好管教個三年五載就是了。”
“至於說到燕王弟那些罪狀,什麼‘功高震主’了,什麼‘擁兵自重’了,兒臣也聽到過很多這樣的話,不過兒臣是不願意相信的。”
好嘛,又一個袒護弟弟的好兄長上線了。
“太子果然仁厚——”
趙擴聽完太子趙竑的話,衝他點了點頭,讚賞了一句。
“燕王來了嗎?如果來了,就上前來自辯一下吧,朕給你這麼機會。”
趙擴假意地在人羣中尋找着。
排在郭默前邊的一些武官,紛紛閃退一旁,將郭默露了出來。
“臣郭默,參見官家——”
該自己上場了,郭默也不能再在後邊裝死狗,慢悠悠地走到前邊來。
“好兒子,你看這身蟒袍穿在小七身上,多麼的合適!威武中不失儒雅之氣,聽說這小子還在黃鶴樓寫了一篇‘菩薩蠻’,可惜讓老程珌給搶走了。”
冷不丁被官家瞪了一眼,老程珌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官家這是什麼意思?讓老程出來保護燕王殿下嗎?不對啊,這不是你自己的兒子嗎?就剛纔那些罪狀,多大點兒的事兒啊?”
“燕王,既然你上了‘大慶殿’,穿了蟒袍,那你就是燕王趙昊,至於郭默這個名字,暫時先放一邊吧。”
“方纔劉御史彈劾你的十八條罪狀,你可有辯解?”
趙擴依然慢條斯理地問道。
這畫風明顯不對啊?
剛纔那些小官,只是犯了一些是個官都會犯的錯誤,您老人家就不顧君儀,當朝發飆的。
這個燕王,都說到“擁兵自重”,都要“動搖國本”了,您老怎麼還慢條斯理的?
“臣無言可辯,所有指控的根本無非是兵權而已,臣願交出所有兵權。”
郭默說完,從袖子裏拿出那枚“如朕親臨”的金牌,雙手遞上。
這個操作,讓所有人大跌眼鏡,包括龍椅上的趙擴。
但是,也有欣喜若狂的人,比如那些御史們。
如果真能搬倒這位炙手可熱的燕王殿下,那可夠他們吹噓好一陣子的,這也將是數十年來,御史臺又一個“豐功偉績”啊!
“燕王,你可知道你在做些什麼?難道你就甘心將以往的功勞,一筆勾銷了嗎?”
趙擴雖然對郭默有信心,卻又擔心他到底是年輕人,頭腦一熱就做出欠考慮的事情來。
站在一旁的老程珌也急了,都想再次出班爲郭默說話了。
“官家,既然形挥反笕藗儯瑢ξ掖谲娭腥绱思蓱劊屈N我就離開好了。”
“方纔官家提到在下往日的功勞,那麼不知我這個‘如朕親臨’的金牌,可否換得朝中一個文官噹噹?也好藉此修身養性一番。”
看到郭默嘴角那絲微笑,趙擴就放心了。
“這小子,估計又要使壞了,朕就配合着你玩玩吧——”
“燕王所言也有道理,不過這個‘如朕親臨’的金牌,可是個貴重的物件,你又是燕王之尊,有什麼合適的文官匹配呢?”
“薛卿,起來吧別賴在地上了。你身爲吏部尚書,可知道有什麼合適的官職給燕王?”
這般操作,又是讓文武百官摸不着頭腦。
什麼情況?
燕王要拿“如朕親臨”的金牌換個文官,官家居然還同意了?
這是要在“大慶殿”上,公開的賣官鬻爵嗎?
史彌遠也皺起了眉頭,總覺得哪裏出了問題,卻始終想不明白。
這幾年來,這種感覺他已經有過好幾次了,而且,每次似乎都是跟這個燕王殿下有關。
薛極見癱跪在地上都躲不過去,只好硬着頭皮站了起來。
“啓稟官家,燕王殿下那是一品王爵,要掛個文官至少也要三品以上的銜,可是現在朝中似乎並沒有合適的。”
史彌遠聽了薛極的話,心中暗鬆了一口氣。
看來,關鍵時刻,這個薛會之還是向着自己的。
“哈哈,此事就不勞薛尚書勞神了。其實還真有這麼一個文官的職位,不高不低,正好從二品。”
“只是,大宋幾百年來,還沒有人真正擔任過此職罷了,因此薛尚書是不容易想到的。”
郭默看着對面的薛極,笑呵呵地說道。
“從二品?大宋從未有人擔任過?難道是......”
老薛極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年輕人,會有如此深沉的致裕�
“哈哈,不錯,薛尚書想必也想到了吧?郭默所求無他,御史大夫爾!”
“什麼?”
“什麼?”
“不——”
“哈哈哈——”
第二百五十五章 千里孤墳
御史大夫,秦朝時設立的官職,與丞相、太尉合稱爲三公。
秦朝爲中二千石,唐初爲從三品,之後逐漸變爲正三品。
宋朝時爲從二品,卻已經淪爲虛銜,從未真正設立過,最接近的人莫過於當年的司馬光。
御史大夫主要有兩個職能,一個是作爲丞相副手處理政事,因此有副丞相之稱;另一個,則是作爲監察機構御史臺之長,負責監督百官,尤其是丞相。
強如秦檜,也只是任職低一級的御史中丞,而現在的御史中丞,正是由樞密院使史彌遠兼任着。
郭默當朝要了御史大夫的官職,不亞於一個晴天霹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可是,一時之間,又沒有人能出來反駁他、阻止他。
宋朝不設置這個職位,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爲御史大夫太過位高權重,有時候甚至都可以跟官家分庭抗禮。
因此設不設置這個職位,最根本的利益點,恰恰就在官家趙擴這裏,他會在乎嗎?
“薛卿,以你之見,燕王這個提議如何?”
趙擴還是把球踢給了薛極,你不是想躲清靜嗎?
朕就偏偏要你來發表一下看法,畢竟這是在任命官職,你身爲吏部尚書,也責無旁貸。
“官家,御史大夫自秦來有之,我大宋律法中,對於御史大夫的職權、規格、俸祿等,也是有明確規定的。”
“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勝任,才空懸了幾百年。如今是否設立,何人來當這個御史大夫,老臣以爲官家聖裁即可。”
這說了等於沒說,還得官家趙擴自己來拍板。
薛極也有些弄不明白,爲什麼官家就如此信任這個郭默呢?
這也太沒有底線了吧?
“嗯,既然如此,朕就再乾綱獨斷一次。收回燕王的天下兵馬大元帥的職權,僅保留燕王護衛軍,即日起兼任御史大夫。”
“史相,你爲大宋操勞多年,如今年事漸高,以朕之見,不如就去掉‘御史中丞’的頭銜吧?也好多給年輕人加加擔子。”
“這...老臣遵旨——”
史彌遠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劃地,一場針對郭默的彈劾,結果卻讓自己失去了最有力的喉舌——御史臺。
李知孝等一幫御史,自然是如喪考妣。
原本憋着勁兒,要給御史臺掙個大面子,沒想到卻賺了一位祖宗過來。
大張旗鼓地彈劾燕王一事,就得到了這樣一個結尾,似乎更像一幕鬧劇一樣。
官家趙擴都已經退朝走人了,很多文武大臣還沒緩過勁兒來。
“恭喜燕王殿下——”
程珌、胡榘、孟宗政、岳珂、宋慈等重臣紛紛過來,向燕王道喜。
其實,這些人昨晚在老程珌的串聯下,私下已經定計。
如果今日早朝燕王有所不測,這些人豁出性命,也是要力保的。
當然,這裏邊知道郭默真實身份的,純屬就是在秀演技,而不知情的人,卻是實實在在爲郭默自身利益奔走。
沒想到,最終的結局會出現這樣戲劇化的一幕。
那可是御史大夫啊?
事情沒發生之前,誰敢想這個,恐怕連官家都想不到吧?
太子殿下和史彌遠,也先後走出了“大慶殿”,老薛極卻像一下子蒼老了很多,一邊咳嗽着,一邊邁着步子往外走。
“薛尚書請留步——”
突然,郭默分開腥耍凶×思磳⒆叱觥按髴c殿”的薛極。
見到是郭默叫他,薛極有些喫驚,而郭默旁邊的腥艘膊唤馄湟猓挥欣铣太佀坪趿舷氲搅耸颤N。
“燕王殿下有事,我等先行告退——”
都是有眼力價的人,看到郭默叫住了薛極,腥艘膊缓迷俅谶@裏,紛紛告辭。
當然,老程珌除外,他雖然穿着禮部尚書的官服,卻還兼着燕王府司馬的職司。
“不知燕王殿下喚住老夫,所謂何事?”
薛極猜不透郭默的意思,索性就大大方方地問了出來。
“無甚要事,方纔總聽到薛尚書在不斷地咳嗽,似乎是肺腑之間出了問題,本王想着跟薛尚書約個時間,到府上幫您灾我环!�
郭默悠悠地道。
“什麼?”
薛極有些詫異,他也考慮了很多種可能,卻沒想到這位燕王殿下給出的理由,竟然是想給自己“治病”?
“也許薛尚書還不知道,當今官家的身體,就是幾年前由本王親自調理的。”
竟有此事?
薛極努力回想着官家趙擴這幾年的變化,雖然趙擴比薛極小了五歲,但在幾年之前的身體,還趕不上老薛極。
而現在看來,官家哪裏像是已經五十五歲的人啊?
整個人不僅紅光滿面的,這幾年似乎連早朝都沒斷過?
不像那些年,總有一些日子是在生病中,現在偶爾還會帶着護衛,到臨安城外打獵去。
“哈哈,我說老薛啊,你看到老程我沒,也是被燕王的回春妙手給調理的,如果到你府上不方便的話,乾脆晚上都到我那裏去好了。”
聞絃歌而知雅意,一聽郭默要給薛極“治病”,老程珌就明白燕王想幹什麼了。
自己也是上了病假的摺子,跑到洛陽城去“養傷”的。
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燕王殿下那劑藥,才叫做對症下藥,自己不就痊癒了嗎?
不能說老程珌想的有錯,只能說明他還是不完全瞭解郭默。
郭默是想拿下薛極不假,但是,說給他治病也是真的。
包括之前說的,給官家趙擴調理也不是虛言,只不過不是他親自動的手而已。
薛極看了一眼程珌,又跟郭默對視了十幾個呼吸。
“哎,也罷,既然是求殿下出手相救,又怎能讓殿下屈尊?明日薛極親自登門拜訪就是了。”
薛極說完,衝着郭默行了一禮,走出了“大慶殿”,似乎放下了很多,連走出的步伐都變得輕巧了一些。
“程司馬,這眼看也到飯點兒了,隨我一起找官家蹭飯去吧?”
郭默隨意地說道,老程珌聽了眼睛睜得大大的,這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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