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叶子
漆器商就是唐成來襄州的目的,也是他設想中招商引資的對象。
襄州這地方雖然僻處山南東道,卻是天下間最大的漆器生產及銷售中心。“襄州人善爲漆器,天下取法,謂之襄樣”,作爲百姓日常生活中常用的器皿,襄州漆器可謂是行銷天下,不僅是在大唐內陸地區,便是在北方胡人部落及西域蕃國也大受歡迎,甚至還有了一個“庫露真”的專稱。
自前隋開始,襄州就已經是大規模生產與銷售漆器的中心,復經本朝近百年承平,眼下的襄州漆器行業已經發展到了最爲鼎盛的時期,這個行業也造就了襄州一個特有的豪富階層——漆器商!
一路看着兩邊的熱鬧景象及店招向城內走去,唐成見馮海洲對道路邊一家客棧視而不見的繼續往前走,遂開口叫住了他,“海洲,這不就是客棧嘛,還往那兒走?”。
眼前那客棧門口迎客的小二已經滿臉堆起了笑容,看樣子就要往這邊走,馮海洲忙扯着唐成往旁邊讓了讓,“大人,你看看這家客棧的門臉兒就知道了,肯定得是貴得很,咱們這位份等級要是住這樣的客棧,衙門裏可是不給走賬的。還是往前邊找找驛館正經”。
“驛館那些人啥德性你還不知道,咱們住進去怕是喝口熱水都得自己燒!”,唐成笑着搖搖手,“就住這兒了,你這麼遠跟我出來,還能讓你受那罪!”。
唐成口中笑說着,人已當先往客棧走去,那一臉堆笑的小二迎上來後,噓寒問暖遞熱手巾把子的,真是殷勤得很。
“兩間上房”,唐成將手巾把子遞還給小二後,扭過頭來對馮海洲道:“你看看,這不比住驛館舒服!海洲,咱們這趟是來做生意的,住的差了,還就讓人看不起了,要省錢也不在這上面”。
到了上房,好生又梳洗了一回,將滿臉風塵之色都洗淨之後,把自己安頓的舒舒服服的唐成捧着一盞熱熱的蒙頂石花向小二問道:“本州最大的漆器商是那家?”。
“朱家,周家”,小二不假思索的張口就來。
“不對呀”,小二的回答倒讓唐成聽糊塗了,“那行首是那家?”。
他在衙門也呆了這麼長時間,自然知道這時候的工商業各部門幾乎都有行會組織,米有米行,肉有肉行,其它諸如面行、布行、鐵行、藥行、屠行、果子行等等不一而足,對於襄州來說,最大的行會自然是漆器行。有行會就有行首,行首多有本行公推,衙門備案,職司之一就是負責規範和監督本行“行人”的交易,在行業內可謂是一言九鼎。也正因爲行首的特殊地位,是以一般而言,每個地方某行當的行首肯定就是本行業實力最強者居之,否則就是當上了也服不了人。
“還沒定,兩家正爭的厲害”,見唐成喫了兩口茶,小二忙提了茶甌給他添上,“朱家是老根底子硬,前兩輩兒人都是本州漆器行的行首;周家的是近十年間躥起來的,不過他們勢頭太猛。自打前不久朱八太爺去世之後,行首空缺,這兩邊兒就爭上了”。
“恩,說得好”,唐成順手兒從袖中掏了一張一貫的飛票撇了過去,“仔細說說,這兩家誰勝出的可能性大些?”。
小二一把攥住飛票,待看清楚是整貫的打賞後,臉上益發笑得燦爛了,“客爺,這個小的可說不準,單論生意的話,朱家老底子硬扎些,畢竟是多少年的招牌了。但周家也不松火,也不知他們從哪兒找了那麼些高手匠人,造出來的漆器愣是又結實又漂亮,這小十年真是紅火的不得了。”
說到這裏,小二又往前湊了湊身子,壓低了些聲音道:“要說背後靠的,這兩邊兒也是誰都不讓誰,聽說朱家的是在道衙裏有人,而周家的在道城行軍大使衙門也有根子,就爲這,本州的使君老爺都不願意插手新行首的事兒,要不,早就該定下來了”。
這倒是有些麻煩了!
又探問了一陣兒將小二知道的消息都問清楚之後,唐成擺了擺手,“嗯,行了,你出去忙吧”。
小二前腳出去,特地洗了澡換了一身衣裳的馮海洲從外邊進來了,“大人,走吧,趁着天時還早,咱們該拜訪誰這就去吧。事情早辦完早走,這客棧太貴了!”。
唐成正想着小二剛纔說的事情,卻被馮海洲最後這句話給逗笑了,“海洲,你也是衙門裏的積年老吏了,這客棧就是貴些,也不至於如此吧”。
馮海洲聞言自嘲的一笑,“爲我去年年底那事兒要退錢,把大舅子攢下開酒肆的錢給借來了,就爲這,他媳婦天天在家裏摔摔打打的,我這也是急着還錢”。
“有這事兒你怎麼不跟我說,回去我先借你把這窟窿填上”,唐成說完,也不容馮海洲再說什麼,便將小二剛纔的話說了一遍。
“要依我的意思,咱們還是該去找朱家”,馮海洲略一沉吟後道:“畢竟他們是多年的老招牌了,底子再怎麼着也厚實些”。
“行,就按你說的,找朱家去”,唐成說走就走,拿上畫軸後,邁步就向外邊走去。
作爲襄州有名的漆器世家,朱家很好找,一個碩大的坊區裏,單是他家就佔了五分之一的面積,屋宇連綿成黑壓壓的一片,看着甚是氣派。
憑着“金州州衙錄事參軍事”的名刺,唐成兩人沒在門房裏等多久,就見到了朱家現在的當家人朱顯升。
三人寒暄了幾句坐定之後,唐成也不等朱顯升繞着圈子的探問,便開門見山的攤開地圖,說明了來意。
聽着唐成的話,朱顯升先是愕然,他沒想到身爲州衙錄事參軍事的唐成竟然會跟他談生意。
隨着唐成說的越多,朱顯升臉上的神情由愕然變爲匪夷所思,你那碼頭要有路纔有用,如今連路的影子都沒有,居然就拿沒用的碼頭來管我要錢了,別人是畫餅充飢蒙自己,這個年輕的過份的唐參軍竟然拿畫餅去蒙別人,天下還真有這樣的好事兒?
一時之間,朱顯升又覺得好氣又覺得好笑,心裏也越發的懷疑起唐成的身份來,不僅因爲唐成表現出來的,在他看來是“拙劣的騙術”。更因爲朱顯升從剛纔看到唐成時,就有些不相信會有這麼年輕的錄事參軍事。
不到二十歲的州衙錄事參軍事,誰見過?別說見了,滿山南東道各州打聽打聽,就是聽也沒聽說過。
越想越覺得自己有道理,朱顯升臉色也越來越淡,粗粗的聽了幾句後,根本就沒在意唐成後邊說的是什麼。
察覺出朱顯升的臉色變化後,唐成停住了自己的話,“朱先生對我說的不感興趣?”。
“某是做經濟營生的,生意人就講究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對於空中樓閣確實是不感興趣”,朱顯升頗堪玩味的看着唐成,“說起來讓我感興趣的是金州州衙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年輕的錄事參軍?”,言至此處時,朱顯升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奉勸二位,要是手頭緊的話大可直言,若是存着別樣心思,那你們可是來錯了地方”。
他這話一出來,唐成臉色立時就變了,合着廢了這麼多口舌,在朱顯升眼裏自己竟然就是個騙錢的叫花子!
唐成拍了拍身邊同樣臉色急變後正要開口說話的馮海洲,邊慢慢捲起畫軸,邊看着朱顯升微微一笑道:“朱先生既然對我身份的真假感興趣,何不報官試試?依着唐律,冒充朝廷官吏行騙可是很重的罪名哪!”。
朱顯升卻沒料到唐成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這正是他接着想要說的話。
看了看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朱顯升,唐成側過身去笑着對馮海洲道:“海洲,其實我也有一件感興趣的事”。
馮海洲看了一眼朱顯升,很配合地問道:“大人感興趣的是什麼?”。
“我感興趣的是爲什麼百年老招牌的朱家自從朱八太爺去了之後就開始江河日下,而今更是連傳了幾代的行首位子都保不住了”,言至此處,唐成扭過頭來向臉色鐵青的朱顯升笑問道:“不知朱先生能否爲我一解胸中疑惑”。
“你……豎子欺人太甚”,隨着拍案而起的朱顯升一聲招呼,幾個家丁從外面一擁而入,“來呀,把他們給我綁了”。
“人必自辱,而後人辱之”,見那幾個家丁氣勢洶洶的擁了過來,唐成“啪”的一聲摔了手中的茶盞,站起身來厲聲喝道:“誰敢!”。
那幾個家丁喫他這一聲厲喝及氣勢所逼,竟是不約而同的腳下一頓。
喝住那幾個家丁後,唐成臉色復歸平常,甚至還向朱顯升笑了笑,“朱大商賈,冒充朝廷官吏固然是重罪,但以操商賈賤業之身竟敢污衊朝廷官吏更是要加罰的重罪!這話我得說在前邊兒,到時候你可別怪我言之不預”。
“就憑你……”。
“我身上帶着觀察使於大人親自具名簽章的公文,就憑你一介商賈當然不認識”,唐成上前一步,“要不咱們就請襄州王甫成使君給驗驗真假?”。
觀察使於東軍剛剛上任不久,且在道城裏也沒多呆,還遠沒到盡人皆知的地步,而本州使君的字知道的人更是少,竟然都被眼前這個唐成給說準了,再看看他這表現,想想他所說的有於觀察使具名簽章的公文……朱顯升一時竟有些拿不準了。
那幾個家丁被唐成的言語及氣勢所奪,停了步子後看看唐成,再扭頭看看自家主子,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朱顯升腦中急如電轉,卻始終拿不定主意,綁人容易,萬一這唐成是真的,善後可就麻煩了,而且聽他話裏的意思,此來襄州還是奉觀察使大人之命,這……雖然心思急轉,但轉的越多,朱顯升就越是拿不定主意,卻又咽不下這口氣,一時臉色就是青紅一片。
“既然朱先生無心留客,海洲,咱們走吧”,見朱顯升如此,收好畫軸的唐成一笑之間,負手從那幾個家丁中間悠然直穿而過。
目睹唐成走出正堂,走出房門,朱顯升的臉色又是一番急變,幾度揚起的手最終卻又黯然落下……
……
出了朱家大門,馮海洲猛然吐出一口氣,“好險”。
“險什麼,這昇平年月,海洲你還怕他黑了咱麼不成?朱顯升不過就一庸人罷了,行事多疑卻不知求證,不求證即貿然輕言,輕言而又寡決,這般優柔遲疑之人,就是借他個膽子也不敢做出這等事來!”,唐成也隨着馮海洲回頭看了看朱家的宅院,“來時還覺得這宅子氣派,現在再看看卻覺着怎麼都透出一股子衰敗的味道。以今日看來,襄州漆器行行首之位必爲周家所得”。
唐成說完卻聽不到馮海洲的話,“海洲,怎麼了?”。
“沒怎麼”,馮海洲的臉色有些古怪,“只沒想到大人看着年紀極輕,見事卻是……”。
似乎覺得後面的話有阿諛之嫌,馮海洲笑笑後就沒再接着說下去,轉了話題道:“大人你剛纔倒也有些衝動”。
“該忍的時候自然得忍,但不該忍的時候也絕不能忍”,唐成一個輕笑,“咱們是來給他送錢的財神爺,財神爺憑什麼要受委屈?”。
“大人,咱們現在去那兒?”。
原本還是二選一,現在倒解了煩難,唐成掂了掂手中的畫軸道:“走,會會周鈞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這無關聲明,這是理想
近十年來領着周家混得風生水起的周鈞比唐成想象的還要年輕些,連四十歲都不到,最多不過三十七八的樣子。
他穿着一身經改裝後式樣極接近儒服的衫子,白白淨淨的人,和煦溫文的氣度,再加上這麼身衣裳之後,這就使得周鈞像極了州縣中的那些教諭先生們,單從外表上實難看出他會是襄州漆器行的兩大龍頭之一。
就連他接待兩人的處所也顯得有些特別,竟然沒在商賈們最引以爲傲的富麗堂皇的正堂,而是墨香縈繞的書房。
“這是我備下的顧渚紫筍,雖然是去年的茶,但所幸保存的尚好,卻不曾損了天然真香。至於這水也是取自山中林泉,二位請”,讓過茶後,周鈞略略提了提衫角坐了下來,端起一盞茶向唐成笑着道:“以唐少兄如此年紀便能出任一州錄事參軍事,果然是少年俊彥”。
聞言,唐成笑笑,向一邊坐着的馮海洲遞了個眼色後,低頭輕輕的呷着茶水。
馮海洲見狀也無多話,放下茶盞後從懷中掏出一紙文書來,這原是他與唐成住朝廷驛館的憑信,這憑信倒與後世七八十年代的介紹信頗有幾分相似。上面備細註明了兩人的姓氏、籍貫及司職。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這份證明文書上所加署的官印。
周鈞沒有半分扭捏的接過文書,將其細細看了一遍之後,復又大大方方的交還給了馮海洲。他的這番表現與剛纔所見的朱顯升真是高下立判,此時再想想唐成對朱顯升的評價,馮海洲益發覺得他那番話說的有理。
周鈞退還文書的同時,唐成也已將手中的茶盞放到了一邊,拿過畫軸“刷”的一聲攤開在了兩人之間的茶几上。
身爲錄事參軍事,唐成的年輕已經讓周鈞喫驚,而他此來還帶着畫軸就更顯得奇怪了,周鈞詫異的低頭看去,卻見這份展開的畫卷極是古怪,像畫不是畫,像山川地理圖又不是山川地理圖,除了那標明三潭印月和金州城的地方畫的繁麗詳細些之外,其它的俱是簡化卻又詳細的路線及水道圖。
因襄州極其特殊的經濟地位,此州乃是山南東道少有的有官道可直達道城的州府,這副前所未見的古怪畫卷就是從襄州起筆,由官道延伸到道城,進而又由此往房州延伸,只是在經由金州時突然左拐直達三潭印月碼頭,隨後沿着漢江水道直入夏口匯流長江,畫卷最右首的位置卻是一片經由長江支流連接起來的,隱隱約約,卻讓人產生無限遐想的江南水網,這片水網不僅將整個江南盡數覆蓋,末端處更連接着大唐最重要的兩個遠洋海港城市,淮南道揚州及嶺南道廣州。
能在十年間將周家帶的風生水起,周鈞的眼光及經營手段都遠非常人可比,疑惑只是很短的時間,很快,他就明白了這份畫卷的意義及價值所在。
對於襄州漆器行業來說,目下所受到的最大制約就是交通,山高林密的山南東道實在是太難走,而漆器本身又是怕摔怕碰的嬌貴物件兒,一旦摔着碰着的磕掉了漆,它可就立馬兒不值錢了,越是那些值錢的做欣賞之用的大件兒就越是如此。
就因爲受制於交通,襄州漆器商在販呱堂媲耙恢笔苤疲溸商的購入價與賣出價最高竟可達到五倍差額,便是如此,每百件漆器裏還得另外白搭上八至十件的陪貨。
自己組織商隊……從騾馬到人員配置,再到分流到各地找不同的分銷商賈……這商隊的規模得有多大,得購置多少騾馬養多少人……
跟崎嶇難行的陸路相比,水路的優勢簡直是太大了,得有多少匹騾馬才能抵得上一艘船的吡浚恳恢咇R商隊需要多少人才能照看,而一艘船呢?騾馬是活物,要喫要喝,但是船卻不需要;最重要的還是速度,這個三泉映月碼頭乃是位於漢江中上游,由此直放江南正是順風順水,當騾馬隊還在崎嶇的山路上步履維艱時,浩浩蕩蕩的船隊早已輕舟直過萬重山。
由襄州至金州皆有平坦的官道可行,隨後便是裝船直下江南,甚或直接送到揚州和廣州遠洋出海,有了這條線路,就意味着可以徹底拋開那些貪得無厭的販呱獭@中間的利潤到底有多大,想着想着,周鈞的呼吸慢慢的有些粗重起來,而端着茶盞的手也開始微微的抖動,使得盞中的茶水隨之漾蕩起一暈暈的漣漪,恰如他此時的心情。
不是周俊不夠沉穩,實在是這裏邊兒的利潤太大,太大了,大的使他無法保持平靜。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周鈞穩住情緒後,從畫卷上抬起頭來看着正饒有興趣注視着他的唐成道:“恕某愚鈍,卻不知少兄此舉何意”。
聞言,唐成哈哈一笑,卻也沒說什麼多餘的廢話,徑直從襄州講起,將朱顯升沒聽,他也沒說完的話詳細的又說了一遍。
周鈞手捧茶盞仔細地聽着,越聽心下越是嘆息,在唐成的話語裏,眼前這條水路對於襄州漆器商的意義,所能帶來的好處及巨大利潤都已被其分說的淋漓盡致,甚至很多隱形的卻又影響深遠的利益是他自己都還沒想到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甚至對方比自己還要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藉機壓價註定是不可能的了。心底的僥倖被徹底打破的周鈞在驚喜之餘又有些鬱悶,看對面這唐成最多也就二十上下,他又是個喫衙門飯的,怎麼就能明白這些,且還看得這麼遠,這麼準?
唐成逐層逐級的將利益及好處分說完畢後,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再說,捧起茶盞愜意的呷起這好茶好水來。
這中間的沉默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放下手中茶盞的周鈞由原本的側坐轉爲正對唐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我怎麼知道少兄你對此碼頭有絕對的處斷權?”。
聞言,唐成徑直從懷中掏出那張與姚榮富簽訂的軍令狀輕輕的放在了周鈞的面前。
逐字逐句將軍令狀看了不下三遍,尤其是將兩份具名簽章仔細的驗了又驗之後,周鈞方將軍令狀交還給了唐成。
“我要出多少?又能得到什麼?”,談判正式開始了。
“這三個碼頭之中,周先生能得到其中一個碼頭的專屬郀I權,也就是說這個碼頭只咂崞鳌保瞥墒贮c着那畫卷,“至於你出多少錢,那就看周先生想要多少年了?”。
“分年算的?”,周鈞皺了皺眉頭,從剛纔那番話裏他早就聽出唐成不是個省油的燈,卻沒想到他居然算的這麼精,不過他現下最關心的還不是這個問題,“那這兩個碼頭又是幹嗎的?”。
“碼頭還能幹啥,自然是呷诉貨的”,唐成從畫卷上抬起頭來笑看着周鈞,“當然,呤颤N貨都是撸糁苄诸娨赓徺I壟斷郀I權的話,呤颤N和不能呤颤N自然就會有限制”。
“什麼是壟斷郀I權?”,周鈞追問道。
聞言,唐成自失的一笑,繼而收了笑容肅容看着周鈞,以低沉而又無比清晰的聲音緩緩道:“簡而言之就是隻要周兄花了這個錢,那除了周兄的這個碼頭之外,其它兩個碼頭就不會再有一件襄州漆器叱觥薄�
言至此處,唐成又刻意加重語氣的補充了一句,“介時,吣羌移崞鳎贿那家,叨噙少都由周兄一言而決!”
壟斷郀I權!周鈞細細的將這個前所未聞的名詞兒又低聲唸了一遍,臉上雖然保持着有些僵硬的平靜,但心裏卻早已翻起萬丈波濤,有了這個權利,利潤的保證且不說,僅是能將襄州漆器商僅僅捏在手裏一條就足以使他興奮莫名,爲此他奮鬥了十年,十年的奮鬥僅僅還只是平分秋色,而眼下這決定性的機會就在面前……
低頭之間儘量平靜的深呼吸了幾口氣後,周鈞抬起頭來,“談談價錢吧”。
……
“賣出去了”,一邊坐着的馮海洲根本沒有心思去聽唐成與周鈞的討價還價,要說今天在這間書房裏所受的震動,他半點兒也不比周鈞少,此時,他心裏翻來翻去的就是一句話,“居然真的賣出去了!”。
不都說一分錢一分貨嗎?三潭印月那般蕭瑟的碼頭,現在這時令人們去都懶得去的,唐判司怎麼就敢開口要那麼多錢,就這還僅僅只是一年的!
不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嗎?那碼頭現在可什麼用都沒有,賣的“貨”還沒個點兒,判司居然就要開始收錢了,還是收那麼多!更要命的是他收人家這麼多錢,給的還不是完整的貨,僅僅只是有期限的貨物使用權!
現在這情形分明是唐成找周鈞借錢修路,借錢的人不都得小心翼翼的說好話陪笑臉?怎麼現在卻完全反過來了,借錢的唐判司反倒比出錢的周鈞還要理直氣壯!
雖然唐成早就給他解釋過,但對於一直覺得此事不靠譜的馮海洲來說,當唐成描述的“空中樓閣”終於活生生的實現時,他還是無法避免的被一陣強烈的虛幻感給包圍了。奉行了幾十年,一直以爲是天經地義的常識被徹底顛覆,這種顛覆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大到馮海洲無法不心旌震盪的不敢相信。
那邊的討價還價仍在繼續,心情終於漸次平靜下來的馮海洲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正好就聽見周鈞十年期“壟斷經營權”的報價,這個數字對於他來說是如此的具有震撼力,以至於馮海洲忍不住將剛剛喝進去的一口茶水“噗”的盡數噴了出來,隨後就是一連串的咳嗽。
“海洲,你的意思我明白”,唐成聞聲回頭看了一眼後,笑着扭過來向周鈞道:“周兄,你也看見了,你這報價低得連我這屬下都不滿意呀!既然生意是談的,這就需要咱們都表現出明顯的找鈦恚茱@然,周兄你的找膺�不夠”。
“唐少兄真的確定歸屬是覺得我出價太低?”,周鈞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修這條路是六十里的話,唐少兄,我的找庖呀浻兴氖嗬锪耍@還不夠?你可是有三個碼頭的”。
周鈞這話直聽得馮海洲都覺得大有道理,但他那個上司卻依舊不爲所動,“一分價錢一分貨!與你未來的收益比起來,現在最起碼還得再加價一成五”。
“半成”
……
新一輪的拉鋸開始了,當唐成與周鈞最終達成再加價一成的協議之後,一邊兒坐着的馮海洲終於長出了一口氣,急劇跳動的心也總算有了個安穩處,剛纔他是真緊張啊,周鈞開始時答應的那價已經不少了,比他最高的預想還要多很多。他剛纔還真是怕就因爲唐判司的“貪得無厭”,緊咬着這一成的加價而使整個交易給談崩了。到那時可就真是得不償失了。
協議只是協議,涉及到這麼大金額的交易自然不可能立即給付,周鈞因就說到等這幾天料理好手頭事務後將往金州一行,飛票的交付也將在那個時候完成。
聞言,唐成一笑而已,他知道以周鈞的謹慎必然是還要到道城走走,將房州官道的事情搞清楚,並往金州親自考察路線並看過三潭印月,直到將一切事情都徹底眼見爲實的確定之後纔會給錢的。是以唐成也沒有提出異議,只是限定了一個周鈞到達金州的最後期限。
正事談完,唐成也就沒再多留,遂起身告辭,周鈞送他出來時,又仔細地將唐成看了看後,突然問道:“唐少兄可曾經過商?”。
“經商?”,唐成聞言笑了笑,“我出身農家,種過田地,上過學堂,如今又是喫的公門飯,經歷雖也算得是複雜,但還真就沒經過商”。
“果真如此?”,周鈞一臉不可思議的笑了笑,“這下我倒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可惜了”。
“噢?”。
“慶幸你不是商賈,尤其是也做漆器行的商賈。可惜的是你不是商賈,不免浪費了這份天賦的才華,否則我倒是很期待與少兄有更多的交易”。
“也許等周兄真到了金州之後,就會發現我們其實還有別的生意可以做的”,唐成這話只是點到爲止,就沒再深說,飯咬一口一口的喫,生意嘛也要一件一件的做,先搞定了這件公事之後再談他的私人生意就容易得多了,“周兄,若是你到金州時間趕得巧,我正好可以介紹你認識一個人,一個對你很有用的人。這就算我爲咱們以後的生意預支的找狻薄�
“噢,什麼人能得唐少兄如此看重?”,周鈞興致盎然地問道。
“都拉赫”,只看周鈞聽到這個名字後臉色的變化,唐成就知道他該是聽說過都拉赫的,想想也不奇怪,畢竟襄州漆器也是海商們交易的大宗貨物之一,作爲襄州漆器行翹首人物的周鈞要沒聽說過都拉赫的名字纔是怪了,“對,就是那個揚州胡人海商首領的都拉赫”。
“怎麼,他也要到金州?是了,你有三個碼頭,想必其中一個就是給他留的吧?”,周鈞從一個興奮中又跳入了另一個興奮,海商可是最有保證,且要量也最爲大宗的漆器買家之一,可惜以前限於交通阻礙,襄州漆器商們只能通過販呱涕g接的跟海商打交道,這利潤自不消說都被那些販呱探o喫了,若得了碼頭,再結識了胡人海商頭領都拉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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