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叶子
“娘,這還是啥金貴東西不成?你們既然喜歡喫,那喫着就是了,等姐姐他們明天來了,咱再買,一個孩子一匣,兩匣成不?”,說着,唐成順手從點心匣子裏狠狠抓了一把塞進唐栓手裏。
“這嚐嚐鮮也就夠了”,唐栓又將之放了回去,臉上正色對唐成道:“成啊,話既然趕到這兒了,媳婦兒又不在,你兩位姐姐的事兒咱們也正好說道說道”。
唐成有兩個姐姐,這時代女子也沒個正經名字,只有家裏叫慣的小名兒,大姐蘭花兒,二姐杏花兒。
唐成穿越來的時候,蘭花和杏花都已經嫁爲人婦,嫁的人家兒也是老家附近村裏的農戶,說是嫁的近,但農家平日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坡上,家裏,餵雞做飯,再加上孩子鬧着纏着,這兩個名份上的姐姐回來的次數就實在是少,即便是回來,作爲農家村婦的她們也沒什麼多餘話好說,只是默默的幫着唐張氏幹活,如此以來,見得既少又缺乏交流,唐成對這兩個姐姐自然沒什麼太多的印象,也談不上有多少感情。
提過茶甌幫唐張氏兩口子倒上水之後,唐成也坐了下來,“嗯,爹你有啥事就說”。
“他娘,你來說”,唐栓張了張嘴,最終弄出這麼一句來。
“你就不能說,那就不是你閨女?”,唐張氏白了唐栓一眼後,看着唐成道:“成啊,不是當爹孃的偏心,你如今有了出息,爹孃尋思着看你能不能拉兩個姐姐一把。你大姐三個孩子,老大是個兒子,二閨女三閨女就不說,這個大兒子她們兩口子也有心讓他上學堂唸書,只是這花費……至於你二姐,那就更不說了,她男人陳華貴就是個二混子,杏花兒如今的日子過的艱難哪”。
說到這裏,唐張氏兩口子都是一臉的愁苦。
“爹、娘,你們也別犯難,自家兒子還有啥開不了口的,有什麼章程只管說就是”。
“你大姐夫,就是寶成,你發怪病的時候可沒少借錢給咱!這次我們來前兒,他們兩口子一起到過家裏,聽你姐的意思是想讓寶成到媳婦兒的桐油鋪子裏學些經濟營生,要讓孩子上學堂,年長日久的下來,單靠地裏刨食是不成的”。
“學經濟營生,這可不同種地,就不知姐夫……”。
“你姐夫能行,他是個滑爪人兒,腦子好使,心思也夠用,上個月媳婦回去收桐油,我們那一里就是寶成負責的,料理的可好,價錢還比其它裏便宜了一文。也就是經過這個事兒,寶成才生了這心思想去學桐油營生”。
“既然是這樣”,唐成沉吟着想了想之後,點頭道:“那年後就讓他去,至於薪俸嘛,先比着大先生的例,他若是以後要能學得好了,那個鋪子就交他來管”。
那可是鄖溪城裏最大的桐油鋪子,大先生一個月又得有多少薪俸?唐張氏兩口子聽到唐成這話那兒還有不歡喜的?“那感情好!但這事兒,成,你還是先跟媳婦商量商量,這畢竟是他的產業”。
“嗯,我晚上自會跟她說,但爹孃你們放心,這事兒我說了就算”,這倒不是唐成一時頭腦發熱,這其實是他早就在考慮的問題。
按時下的要求,官員是不能經商的,一來朝廷有要求,再則商賈是賤業,要想在官場混直接插手此事確實影響不好。鄖溪的桐油鋪子雖說是李英紈的產業,但如今兩人既已成親,至少在外人看來,這鋪子就姓了唐。
唐成如今還是流外吏員,算不上官兒,所以勉強還能含糊過去,但老這樣含糊這也不是個事兒,而今既然有寶成在,且先試上他一段時間,若是人真可靠的話,不妨來個名份上的轉移,如此以來也是處理這事的一個好辦法。
說完這個,自然就該說到二姐杏花兒,她實在是個苦命人兒,嫁了個男人陳華貴是個二混子,地裏下不得苦,又喜歡賭,這樣的人在鄉下純乎就是個廢人,說到他時,唐張氏一臉的憤恨,連帶着不斷抱怨唐栓。
“他爹當年多好的名聲,誰知道生出這麼個兒子”,說到這個,唐栓又開始用柴耙子似的手撓起頭來,窩心後悔得很。
聽唐張氏絮絮叨叨的抱怨完,唐成直接回說道:“這個陳華貴沒法幫”。
“成,你二姐……”。
“他混了這麼多年,早就油了,下不得苦,還喜歡賭,怎麼幫?有多少錢也得讓他給輸了,二姐和孩子怕是半文都花用不上,咱們這是何苦?”,言至此處,唐成沉吟了一下道:“要不,乾脆就‘和離’了吧?”。
“這怎麼行?你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唐栓兩口子一聽這話,不假思索的齊聲道。
“和離”就是後世的離婚,是唐律中規定的解除夫妻關係的程式。唐成見他們反應如此強烈,遂又問了一句,“爹孃你們好生想想,是二姐的名份重要,還是她過上好日子重要?”。
唐栓聞言,手使勁在頭上撓了撓後,沉聲道:“不成,‘和離’之後壞了名聲,你二姐再嫁可就難了”。
“二姐今年才二十一吧?人勤快,性子好,長的又周正,爹孃你們放心,這事就交給我,等二姐和離之後,我一準兒給她找個更好的”。
這話說完,見唐張氏兩口子還是不吐口兒,唐成笑說道:“行了,咱先不說這事了,好歹等二姐明天到了之後問問她的意思,另外咱們也再看看陳華貴,興許他還有救兒也沒準兒”。
聽到這話,唐張氏兩口子對望一眼後,連連點頭道:“恩,對,興許他還有救兒”。
……
當晚,唐成跟李英紈說了寶成的事兒,李英紈聞說之後,膩在唐成懷裏扭來扭去道:“阿成你儘自做主就是了,要說這個大姐夫我上月也見過的,卻是個辦事靠得住的”。
“嗯,有你這句話我就更放心了”,唐成的手時緊時慢的在李英紈身上滑動着。
剛剛恩愛過後,李英紈身上的泅紅都沒褪盡,此時趴在唐成身上真是連根小指都不願動,良久之後,她猛然想起件事來,勉強支起身子道:“阿成,那些錢都是咱們的?”
“不是咱們的還能是誰的?”,唐成壞笑着手中一緊,李英紈“嗯”的哼出聲來。
隨着這一聲嬌吟,她整個人又爬了下來,口中迷離道:“阿成你就去了兩趟揚州,就掙了這麼多錢,這麼多呀!真跟做夢一樣!”。
“有錢你還不喜歡,我可是過夠窮日子哪”,說到揚州,唐成自然的就想起了鄭凌意,也不知她如今過得好不好?想到這裏,他倒有些意興闌珊了,“你都跑了一天了,也該累了,睡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小舅子打姐夫
第二天早晨起來,唐成將提前預備下的半車年貨裝好,親自送走了將回家過年的嚴老夫子之後,叫上唐栓兩口子,帶着李英紈和蘭草,一家五口出門逛街去了。
自打穿越以來,這還是全家人第一次一起逛街,當日在揚州時唐成就對這樣的場景甚是期待,是以今天的他心情很好,而其他人也都是滿臉的歡喜。
逛街,置辦年貨,每個人都去店子裏置辦兩身新衣裳,其間唐成還特意帶了唐張氏兩口子前往那老翁的路邊攤上喫了三合湯和酸漿面,更巧的是這老翁竟然還能認出他來。
這一上午逛街真是異常的盡興,團團圓圓、熱熱鬧鬧,那種感覺與氣氛恰與唐成當日在揚州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真正的快樂是要與家人,與那些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起分享時才能充分體會和感受到。這些人就是生命的意義所在,就是奮鬥的動力源泉。
唐成想着父母來金州少,平日裏這樣的機會也不多,是以就想着儘量陪他們多逛一會兒,想着要把州城裏好喫的,好玩的,該去的地方都帶他們逛遍;唐張氏兩口子和李英紈、蘭草則是想着唐成平日既忙且累,難得他有這樣放鬆的時候,心情又好,是以也盡隨着他的性子,他說去那兒就去那兒。
將你心,換我心,始知情意深!你想着我,我想着你,這街逛起來花的時間就長了,早上出的門,當他們大包小包的回到家時,竟然已經是下午了。
到了家,幾人將東西放好坐下來時,幾乎是不約而同的長舒了一口氣,隨即,相視之間,五人對望着一起笑出聲來。
唐張氏邊捶着腿邊笑說道:“哎呀!這個州城太大了,啷個逛個州城倒比家裏上坡鋤地還累”。
“娘,累了你就該說一聲,咱們儘可以早些回來的”,唐成笑說着的同時,人已從座中起來到了唐張氏身前,拉過旁邊一個胡凳將唐張氏的腿架了起來。
“當家的,這樣架着還真是得勁兒,要不你也試試”,正說到這裏,唐張氏猛然扭頭過來,“成……你這是……”。
將唐張氏的腿架放在胡凳上後,唐成順便坐了下來,伸手在唐張氏小腿上緩急輕重的捏了起來,“路走的多了,小腿就容易疼,我給你捏捏”。
“這成什麼樣子?”,唐張氏扭動着就要把腿拿下來。
“這有啥,行了,娘你就坐着好生歇歇吧”,唐成按住了唐張氏的小腿,手下繼續按摩敲打。
“這……當家的……”,唐張氏打小就在鄉中長大,村人們表達感情的方式極其樸實,像眼前這種情況,不說自己親自體驗,就是想唐張氏也從沒想到過,一時竟有些慌慌的,拗不過兒子,有些無所適從的她就扭頭去看當家的唐栓。
“兒子一片孝心,你就好生受着吧”,看着正一絲不苟給老孃捏腿的唐成,少言寡語的唐栓也覺得心裏有些熱熱的。
回想起他以前生病時家裏的艱難,自己的熬煎,唐栓覺得那些曾經不堪回首的苦都變成了甜,就衝着這麼個兒子,有了這麼個兒子,受再多的苦,遭再大的罪也值了……
因是常年勞作,唐張氏小腿上的骨節就粗,細細的捏着按着,原本是無意識舉動的唐成心裏慢慢湧出一絲絲說不上的感覺。
後世裏,每每在電視上看到那個女兒給母親洗腳,女兒的女兒又端水要給自己的母親洗腳的公益廣告時,他都會忍不住眼眶發熱;曾經,從小到大,他多少次幻想着自己也能如電視裏面的一樣,給忙碌勞累的父母捶捶腿,揉揉肩。他是多麼希望自己的父母不要那麼忙,平凡些,平淡些,但一家人卻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生活。
但是,這個願望最終沒能實現,甚至,當他告別那個世界穿越回一千三百年前的時空時,他的心裏還帶着對父母的冷漠,甚至是絲絲的怨恨。
一天天過去,隨着跟唐張氏兩口子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親眼目睹他們撫養子女的艱難,親耳聽到他們爲了給兒子治病不惜要賣自身的舉動,親身經歷了成家後支撐一個門戶的勞累之後,身爲八零後的唐成漸漸的,也是真摯的理解了父母的艱辛與偉大。
後世裏的父母對他是有些疏忽,但是,在他們將自己養這麼大的撫育之恩面前,在他們給自己創造的良好的學習和生活條件面前,這份疏忽真的就有以前想的那麼嚴重嗎?
穿越近兩年的生活,有艱難,有艱辛,但正是這艱難與艱辛使得唐成心智真正的成熟,開始從其他的角度想問題,看問題。
後世裏,與父母關係搞得那麼僵,難道僅僅是他們的錯?自己上大學乃至上班之後幾乎從不曾主動給他們打一個電話,甚至到現在都還記不住他們的生日……難倒,這裏面自己真的就連一點錯都沒有?
可惜,當唐成終於能夠跳出自身思考,反思這些問題時,時間已經太晚,太晚……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人生之大悲哀,大遺憾莫過於此……
按摩着唐張氏的腿,唐成是在完成心底那個穿越了一千三百年,從後世一直帶到今天的心願,伴隨着心中那兩行無法示人的眼淚,他在心底悄然說了一句:“爸、媽,保重!”。
也許情緒真是可以傳染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李英紈和一邊坐着的蘭草心裏都有些澀澀的,蘭草更是微微紅了眼圈兒。
就在這一刻,李英紈終於真正明白了家人,親人對於唐成來說到底有多重要;在明白這一點的同時,她的心裏也湧現起滿滿的無可言說的幸福。
前面那四個婚約怎麼了?別人罵她毒寡婦又怎麼了?老天待她不薄,她的命不苦,給了她這麼一個視家人如生命般的男人,前面便是受再多的苦,遭再大的罪,也值了,真值了!
屋內溫情流動,一時間誰也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便正在這時,丫頭來報,言說兩位姑奶奶並家人已經到了。
蘭花,杏花和弟弟唐成的長相有四分相似,加之身量高挑,目前年紀也不大,是以眉眼看着倒也周正,只是跟姐姐蘭花比起來,杏花年紀雖然還小些,反倒是更顯老,身上無形中散發出的愁苦之色更濃,穿的衣裳也舊的多。
蘭花的丈夫寶成是那種典型的精明農人的長相,笑起來看着極憨厚,但眼神兒裏卻透着聰明;跟寶成比起來,陳華貴長相更好些,身上穿着的衣裳也更好,他這身光鮮的衣裳恰與身邊老婆孩子的穿戴打扮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此時,這四個人及帶來的五個孩子就正坐在門房裏喫茶、邊歇腳暖身,邊喝着茶邊偶爾一眼一眼地打量着門房。
“當家的”,蘭花悄悄伸手過去扯了扯寶成的袖子,低聲道:“小弟這是真出息了,你看看,這還只是個門房,倒比咱家的堂屋都氣派些”。
“這還用說,小舅子如今是官了,管着滿金州的田畝的官”,寶成從房屋佈置及陳設上收回目光,低聲道:“哎!就不知我那事兒娘給唐成說了沒?他又是個什麼章程”。
這一說,蘭花心裏也沒底兒,隨着年紀漸長,隨後出嫁,這幾年姐弟之間話本來說的就少,更別提唐成這出門在外都近一年了,身份又是這麼大個變化,誰知道他現在咋想的。
“看你,平時早叫你多回家看看,你就是不聽,現在抓瞎了吧”。
一聽到寶成的埋怨,蘭花不幹了,扯着寶成袖子的手狠狠掐了一把,“回,那是我孃家,我還有不想回的?你個沒良心的,我走了家裏咋辦,又是雞又是孩子的,你能管着,你會做飯,我一頓不做你就得餓着,餓死你都不虧!”。
這邊低聲耳語,那邊陳華貴也沒閒着,不斷地給杏花說着讓她在唐成面前多說說好話,“好歹給咱在衙門裏找個差事,就是州衙不成,鄖溪縣衙裏也行啊”。
“娘說小弟現在剛到州衙沒多少時候,飯碗也端的不牢靠吶!”,杏花的聲音很低,對於陳華貴,她有着一種發自骨子的畏懼感。
“你娘就是個偏心”,陳華貴憤憤的抬眼又將門房裏掃了一遍,“單是個門房都能整治成這樣,小舅子這日子過得紅火得很哪!你看看,就這個盛茶的小几子,拿當鋪裏不差啥都能換回一貫錢來,還有那邊牆角那兩盞花燈,還是泥金的了!這都燒成啥了,他日子會難過?”。
言至此處,陳華貴收回目光狠狠地盯了杏花一眼,“他要是不答應你就哭,你要是敢不說,看我回去怎麼拾掇你”。
蘭花有三個孩子,杏花兩個孩子,平時在村裏這五個孩子可是鬧,但眼下進了州城,這門房裏看着又不一樣,此時五個孩子都被新環境給攝住了,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裏,不言不說也沒亂動。
正在這時候,唐成邁步從外邊走了進來,見他進來,蘭花和杏花兩口子都站起身來,有些侷促的他們也不知說什麼好,便拍打着身邊的孩子道:“快,這是舅舅,叫舅舅”。
蘭花的三個孩子見了唐成有些陌生,父母越是招呼,他們越往蘭花身後縮,反倒是杏花僅僅三歲的小兒子倒是不怕人,奶聲奶氣的叫了一聲“舅舅”。
“好好”,杏花的小兒子雖然穿的不太好,但長相上卻繼承了父母的優點,看着可愛得很,聽他這一叫,唐成心裏也有些暖和和的,俯身之間就將小狗蛋抱了起來,笑着向幾人招呼道:“從家裏到州城不近,趕了這一天路都累了吧!走,裏邊兒說話”。
“不累,不累”,唐張氏兩口子隨後走了進來,見到他倆,蘭花四人臉上活泛的多了,嘴裏邊說着不累,邊招呼孩子喊李英紈舅娘,只是此時那幾個孩子去爭先恐後的往唐張氏身邊湧去。
“好好好,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唐張氏摸摸這個,摸摸那個,笑呵呵道:“你們舅娘、舅舅今個兒預備下了好多點心果子,非得把你們的嘴給喫油了不可”。
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往後院兒而去,蘭草自去廚下吩咐飯食。
到了內院兒,那些點心果子一拿出來,幾個孩子先還有些放不開,瞅瞅這個,看看那個的不敢伸手兒,及至有一個動手的之後,其他人頓時跟小狼一樣撲了上去,就連唐成懷裏的小狗蛋也急的扒扒叉叉的往下爬。
這時候自然說不到什麼正經事兒,無非是些家裏的莊稼,年貨的置辦啥的,唐成看着強作歡笑也掩飾不住眉眼間愁苦的杏花,再瞅瞅陳華貴那一身光鮮的衣裳,氣兒就不打一出來,自打見面之後,就沒給過他好臉色,話更是一句沒說。
陳華貴先時見唐成親熱狗蛋兒,心底還是竊喜,及至此時見他都是尋着寶成說話,自己湊都湊不上去,臉上就有些木剌剌的。
這邊坐着說了一會兒話,喫了些點心果子之後,蘭草前來報說飯食已經準備好了。
腥艘撇交◤d,幾個小孩湊在一起,大人們則是另開一席,開席之前,隨着唐成一個眼色,李英紈將早就準備好給孩子的喜錢拿出來發了下去,一人一貫用紅繩串了套在孩子的脖子上,看着甚是喜慶。
見到這兩貫喜錢,陳華貴眼神兒一亮,剛剛的悶氣也消散了不少。
喜錢給過,腥苏铰渥诧嬃巳K之後家宴正式開席。
“大姐,姐夫,來,同飲一盞,弟弟、弟妹歡迎你們來家看看,更歡迎以後常來”,三人同飲了一盞後,唐成放下酒盞,笑着看了看身邊的李英紈。
這幾盞酒喝下來,李英紈臉上多了兩抹暈紅,看着益增豔色,足歲二十九的她比蘭花和杏花都大,但此時看來她這個弟妹倒比小姑子還要年輕得多。
接到唐成的示意,李英紈放下手中酒盞,輕咳了一聲後看着寶成和蘭花道:“昨個兒阿成說了姐夫要到我桐油鋪子幫忙的事兒,這是個好事兒嘛,親不親,一家人!有姐夫在鋪子裏幫忙看着,阿成和我只有更放心的。等年後過了上元,姐夫就到鋪子去吧,該學的從頭學,至於薪俸嘛,就先比着大先生的例”。
聞言,寶成和蘭花真是喜出望外,“這怎麼成?高了,給高了”。
“一家人,還客氣什麼”,李英紈笑着擺了擺手,“阿成昨個兒也說了,要是學得快,幹得好,以後那家桐油鋪子就交給姐夫管了,阿成是一家之主,這事他說了就算。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好總在外面拋頭露面的”。
這話於蘭花和寶成來說不啻意外之喜,進鋪子就拿大先生的薪俸,以後還有大掌櫃的指望,這還有啥說的,喝唄!而且這份子感激一盞酒又怎麼夠?
寶成是心願得償歡喜。除了這些之外,對於蘭花來說,弟弟、弟妹在男人面前給她長了這麼大個臉面,讓她更是歡喜,有了今天這事兒,以後她在婆家裏腰桿子就能更硬紮了。
看着寶成和蘭花這樣子,陳華貴心裏癢嗖嗖的又羨又妒,無奈小舅子只是陪着他跟杏花喝了一盞酒,啥話也沒說。就這一盞陪酒,唐成那笑臉還是隻給杏花,到他這就不鹹不淡的了。
這番挫磨讓陳華貴份外難受,只是這時節他作爲唐家的姑爺也實在不好說話,只能在席面下去踢杏花兒的腳。
杏花看看唐成和李英紈,又看了看唐張氏兩口子,最終咬着嘴脣什麼話也沒說出來,陳華貴是她男人,什麼德性她最清楚不過的了。先不說能不能去,真要讓他到了衙門,只有給小弟壞事兒的。這樣哀求的話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她這邊說不出口,陳華貴那裏就越急,到家宴散席時,他的臉色已經是陰沉沉的了。
對此,唐成也只做未見,喫完飯又閒坐了一會兒後便安排他幾人洗澡,休息。唐張氏兩口子則忙活着給幾個外孫兒洗澡去了。
“阿成,二姐夫臉色看着不對呀”,目睹幾人隨着丫頭出屋之後,李英紈道。
“嗯,我知道”,唐成看看屋外,搖了搖頭道:“今個兒我是故意給他的冷臉,就是想看看他的心性,現在看來這就是個膿包貨,好歹是個男人,自己想要什麼,即便媳婦兒不給說,他自己就不能大大方方的說出來?連這樣的話都不敢說,這樣的男人你還敢指着他撐門立戶?”。
“那……”。
“再等等,等等”。
兩人說着閒話,等外面丫頭來報說二姑奶奶兩口子已經沐浴完畢,前往客舍休憩之後,唐成猛然站起身來,拉着李英紈道:“走,瞅瞅去”。
“去那兒?幹啥呢?”。
“去客舍,至於幹啥”,唐成停頓了一下後才道:“聽牆根兒”。
客舍是在內院外邊的東廂,丫頭指明瞭杏花兩人住宿的房間之後邊悄步去了。
“小聲點兒啊”,唐成低聲囑咐了一句後,拉着李英紈壓輕腳步到了那間客舍的門外。
還不用湊得那麼近,陳華貴盛怒的聲音已是清晰可聞,“老子讓你說你爲什麼不說,你這個賤貨……”。
陳華貴的火憋的有時候了,前邊是人多,剛纔洗澡又是分開的,是以他直到現在纔有衝杏花發火的機會,在屋裏繞着圈子的他盛怒之下腳步聲極重,門外都聽得清清楚楚,一邊走,一邊急聲罵個不停,“喫裏爬外的東西,別忘了,你現在可是陳家人!妨人精,別家女人都望着自己男人好,就你這賤貨恨不得老子一輩子受窮。”
陳華貴的罵聲直讓外邊兒的李英紈聽得皺眉不已,往身側看去時,唐成臉上已是青白一片。
客舍裏邊,沒聽見杏花兒的聲音,那陳華貴泄憤罵的起興,罵完老婆還不過癮,連帶着將給他冷臉的唐成也罵了進去,“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個芝麻綠豆官兒,也敢在老子面前摔臉子,日他八輩子血先人的,病死了那麼多人,去年閻王爺怎麼沒把他給收了去”。
聽到這句,屋外的李英紈腦子裏猛然一炸,以她的經歷來說,最聽不得的就是這話,聽不得人說唐成一個死字兒,就連夫妻兩人閨房調笑時,唐成自己說自己都不成。
腦子一炸,心裏猛然湧起翻起巨怒的李英紈正要往裏走時,手上卻被唐成給緊緊拉住了,“等等”,唐成青白的臉色至此已經是鐵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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