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這是提攜。
甄武心裏有些感動,不過也做不來感恩之類的矯情舉動,便笑着似玩笑,似認真的道:“瞧着回頭我得尋些好禮,給俺的千戶大人送一送。”
譚淵含笑點頭:“送禮不着急,事成之後饒不了你的,不過你回去後,是不是先弄身好看的衣服,別到時候穿的邋里邋遢的和我去王真家。”
“那不能,丟不了你的面…”甄武停了下來,心裏忽的反應了過來,這好像不太對,怎麼還有什麼事成?還需要他捯飭捯飭。
下一刻,甄武狐疑的看着譚淵,試探的問道。
“你讓我猜猜,王家不會有一個適齡婚嫁的女孩吧?”
……
第052章 -送死去的戰士回家
大軍三月入草原,回來已是五月天。
北平周圍草木開始展露盈盈綠色,而少了草原的風,讓人也不再覺得寒冷,反而長時間走路,身上還會發出汗來。
冬盼春來,夏盼秋。
北方也就春秋這樣的時節,宜人一些。
甄武等散營後,各個衛所的士兵浩浩蕩蕩的各回各自衛所,古北口通向北平的道路更是到處充滿軍士的身影。
燕王護衛軍,因爲本身就駐紮北平,所以並不需要再回自己的大營,他們不是住在北平城內,就是住在周邊的屯田莊子裏,直接回家即可。
不過甄武還不能回家。
他需要去小嶺莊,把他旗下戰死士兵的骨灰以及撫卹金送過去。
他手下士兵大多住在小嶺莊,所以大家都是一路同行,也因戰死的人大家都認識,導致一路上氣氛有些沉悶。
甄武路上心神有些難以寧靜,腦海中莫名的會閃現出記憶中他爹被送回家的畫面。
那一日,張玉清嚎啕大哭,彷彿送了半條命去地下陪他爹。
一路想着這些,到了小嶺莊後,甄武腳步都有些遲疑。
可最後還是咬了咬牙,面上什麼也不顯露的大步走了進去。
甄武讓薛祿幾人陪他,第一家,送的是一個也才十八歲的少年,在戰場上敢打敢拼,可惜後來被人衝散了,沒有跟上隊伍。
這家人看到甄武幾人進來,就意識到了什麼,老母親捂着嘴,想要壓抑住哭聲,可怎麼也壓不住,反更覺的淒涼傷感。
甄武深吸了一口氣,什麼話也沒說。
薛祿把骨灰和撫卹金遞給這家人後,輕輕安慰幾句後,也就嘆息的說不出話。
傷痛總歸不在自己身上,說再多也顯得虛。
然後,第二家,第三家,一直到第五家。
第五家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一路跟着他們連殺好幾個敵人,可惜最終力竭,旁人也救援不及,最終犧牲。
他有個孩子,今年只有十五,日後這個十五的孩子,便要成爲甄武等人的戰友,將會一起再次踏上戰場,去闖生死。
而在甄武等人將要從這家出來時。
這個孩子跑了出來,昂着頭,流着淚問甄武。
“我爹在戰場上可曾畏懼過?”
甄武搖了搖頭,認真的對孩子說道:“不曾,你爹勇武過人,許多敵人望他而逃。”
“我就知道,我爹和我說當了兵,就不怕死。”孩子自豪的說着,眼睛裏的淚水也越來越多,他用力擦了擦,彷彿想要擦掉傷悲。
“我聽別人說你是百戶,以後我要跟着你當兵,我就想告訴你,我也不怕死。”
“你叫什麼名字?”甄武問道。
“曹小滿。”
“我相信你。”
說完,甄武轉身率先走出了院子。
此時的小嶺莊隨着軍中青壯年的迴歸,已經逐漸熱鬧了起來,可這個熱鬧多少帶這些可憐。
甄武嘆了口氣,環顧整個村莊。
這世間有着多少個這樣的村莊,爲大明,也爲我漢人,流着數代人的鮮血,可這世間又何曾好好的對待過他們。
大明朝初期還好,越到後期,越是悽慘,甚至後期,多少百戶軍官們,把這些出頭無望的軍戶,當做自傢俬奴,任意差遣。
這對大明軍戶何其不公。
反觀,滿清對他們世襲的八旗兵勇,何其優待。
甄武心想,他來這大明一趟,若有機會,總要替這些軍戶們做些事情,要不然於心難安。
想着想着,一個四十多歲漢子走了過來,笑呵呵的衝着甄武喊道:“甄百戶?”
甄武回過神,一轉身看到來人後,開口道:“金叔,你不用和我客氣,你比我爹年紀都大,直接叫我甄武或者甄大都行。”
金叔一本正經的搖了搖頭:“那不成,禮不可廢呢,我家小子回來後,和我一說,你升了百戶,我都替你高興呢,你說要是你爹還在,他要知道這事,指不定找我們這些老傢伙怎麼喝一頓呢。”
甄武聽了這話,本來還有些沉悶的心情,一下子有些好轉,笑道:“金叔,你就甭繞彎子了,誰不曉得你總找我爹噌酒呢,有啥事你直說就行。”
金叔也是嘿嘿直樂:“那我就直說了,是這樣,前幾日我去房山那邊,永清衛好多軍戶都在挖藥賣錢,我就尋思咱們可不可以也這麼搞。”
額。
甄武有點尷尬,說起來這事還是他挑的頭。
他想了想道:“問題是咱們小嶺莊附近,也沒啥可挖的啊。”
金叔看了一眼甄武,有些忐忑的說道:“說實話在咱北平周圍,也沒啥好東西,要說好東西,那得是遼東,你說咱可不可組織一幫人去遼東那邊搞點東西回來?咱們小嶺莊一個個過得都恓惶的不行,若是能去那邊走一趟絕對能掙不少錢。”
“遼東?人生地不熟的,去啥去。”
“我熟。”金叔認真的道:“我在遼東那邊住過十多年。”
甄武沉思起來。
良久。
“這事,你讓我再琢磨琢磨,回頭若是可以,我再來尋你。”
金叔聽到這個,也不意外,笑着道:“行,這事你記下就行。”說完,便告辭離去。
甄武回去的時候,腦子還一直想着這個事,說實話挺靠譜,軍戶中閒漢本就不少,再加上遼東人蔘,皮子,還有各種藥材,全是值錢玩意,只是想要搞到手怕不太容易。
而且在大明朝通行都是個問題,想要跑這一趟,怕是他還需要去跑跑關係。
想着想着,也就到了北平城。
甄武依舊沒有先回家,反而先去了牙行,想着把宅子的事定了,這樣也好拿着鑰匙和房契回家,當做禮物給家裏人。
張玉清愁了好久的房子問題,若是見到解決了,應該能讓她開心一陣。
還有家裏的這羣弟弟妹妹,若是他們得知能住寬敞的新家,怕是不曉得激動成啥樣。
隨後,甄武直奔牙行。
牙行的人,早等的着急了,這日早早的就有軍戶歸家了,可他們遲遲見不到甄武,心裏難免七上八下。
當見到甄武那一刻,激動的差點跳起來。
迅速的把一切手續弄完,這些人才踏實下來,畢竟這個年代購房的人不多,能成一單,可以賺不少佣金。
而甄武在拿到房契和鑰匙後,也笑了起來。
來到這個世界一年時間了,賺了一套房和一個百戶的職位。
發展勢頭總歸算不錯!
那麼,回家!
一波動萬波隨
第053章 -張玉清的社交圈
洪武二十三年,五月。
自燕王北伐大勝而歸,此事迅速傳遍了大江南北,成爲了當下最流行的話題,有書生醉酒狂言,有走卒挺腰北望,亦有說書人,在銀錢的誘惑下,或猜或蒙的壯着膽子聊一聊這北伐過程中的趣事。
只不過大多都是胡編亂造。
這般作爲也讓說書人存了幾分擔心,生怕官差敲門,可在這番蹭熱度下來,卻是讓他們賺的盆滿銤M,同時也因這些人在利益下的吹捧,燕王聲勢一時無二,漢家民族自豪感亦是空前高漲。
北平城,這種情況更是冠絕各地。
此地本就是燕王虎踞之所,城內百姓聽聞燕王大勝,一個個難免與有榮焉,尤其是今日,北伐軍士歸家,他們帶着第一手戰地新聞回來,又通過他們各自的家屬,很快這些新聞就傳誦的城內皆知。
什麼燕王力排凶h。
什麼冒雪奇襲。
什麼護衛軍大破敵軍。
什麼俘獲良多。
……
而普通軍戶聚集的城南區域,相對來說唸叨的都是一些關乎自身的一些小事,誰誰家兒郎戰死了,誰誰家立功了,誰誰家大兒子升了百戶了。
蜂尾衚衕。
張玉清自甄武出征後,隔三差五的就會去打聽打聽,什麼時候纔會打完仗,軍士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她心裏總是帶着幾分揪心,一直踏實不下來,可她一個婦道人家能找誰打聽,大多也都是不懂戰事的老孃們。
若讓這些老孃們說說誰家的菜賣的便宜,誰家婆媳又吵成狗腦袋,這些老孃們一個比一個能嘮。
但是若說戰事,一個個都只會猶豫的來句,大抵要秋日才能回來吧。
秋日?
張玉清也沒啥見識,反正得了個時間也就信唄,天天掰着手指頭對比着秋日,算着日子,每次算着算着,就長長嘆一口氣。
腦海中不由得就會想起,以前丈夫在的時候。
那時候她擔憂自己男人,她的丈夫總會帶着一副不耐煩且自信的樣子說道:“我又不是個新兵,哪那麼容易死。”
張玉清不明白,還特意問過,而她的丈夫也解釋的清楚,新兵容易慌,一慌準出事,只有經歷多了,纔會曉得怎麼活下來。
可結果呢?她男人死在了戰場上。
現在她兒子作爲一個新兵踏進了戰場。
這如何不讓張玉清憂心如焚。
不過幸好,就在張玉清還在算着日子的時候,突然聽說軍士們就要回來了,而且燕王還是大勝,幾乎沒有什麼損傷。
將信將疑的張玉清,幾番確認後,心情一下子就好起來了,連小六都懶的揍了,急忙忙的打聽好軍士回家的日子。
在今日,更是早早的就和一羣老孃們在衚衕口,一邊閒聊,一邊等着回家的軍士。
今日這些老孃們閒聊,一個個都不在狀態,連最刺激的話題都沒人提及,而張玉清心中一直在暗暗祈蹲牛桨矚w來就好。
老張家媳婦,是個嘴快的性子,向來不太和羣,此刻姍姍來遲,見到腥诉@幅樣子,不屑的哼了一聲。
“不知道的還以爲男人已經死了呢,一個個吊着個苦瓜臉。”
張玉清聽到這話,沒啥反應,她男人確實死了。
其他的幾個老孃們立馬急了,這不是咒人呢嗎,甄武家鄰居老程家媳婦也不是個善茬,上來就罵道:“你再說一句,信不信老孃撕了你的嘴。”
“哼。”老張家媳婦眼睛斜了斜,其他話什麼也沒再說,就把老程家媳婦氣的跳腳。
“你斜眼給那個看呢,別以爲大夥不知道你什麼德行,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扮的花裏胡哨的,天知道是不是有了新相好的了,連男人回來也不慌不忙,我看你盼着老張死在外面吧。”
這一下,老張家媳婦有點動怒了。
“你再給我胡咧咧一個。”
“我就說,你能怎麼滴。”
“那你說啊。”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沒幾句話就吵出真火,甚至兩人都衝着對方撕扯了起來,一旁的張玉清趕緊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