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報捷的軍卒一進大殿,看到朱棣後,磕頭就拜,還沒拜完,便聽到朱棣焦急的催促他的聲音,他便連忙拜見完畢,正正心神,清了清口氣道:“啓稟陛下,安南八百里加急,多邦大捷,升龍大捷,清化大捷,如今趙國公已經打進了清化城。”
朱棣腦子嗡的一聲就炸響了。
艹他娘。
真…真打進了清化城?
這纔多久?
狗兒從報捷軍卒的手中接過戰報,然後小跑到朱棣的身邊:“陛下,軍報。”
朱棣反應過來後,連忙接過看了起來。
甄武的軍報寫的甚爲詳細,幾日到安南境內,幾日攻多邦,幾日攻升龍,幾日攻清化,具都在冊,而甄武軍報中的用詞,如以往一樣,務實而不華麗,一筆一筆都透着濃濃的真實性。
朱棣邊看邊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最後還哈哈的大笑了起來。
好小子。
真有他的。
兩個月多一點的功夫,還真就連戰連捷,一路碾壓過去了,整個過程黎季犛甚至一點都沒給甄武帶來一絲麻煩。
朱棣想象不到,還有比這個打的更快的情況。
好!
朱棣陶醉了好一番時辰,這才把軍報收了起來。
隨後,他的目光一時間變的銳利了起來。
有了這道軍報,他倒要看看還有那個不長眼的,敢再勸他早日收兵。
什麼狗屁泥潭。
老子這匹馬,不管什麼泥潭都敢踩進去。
而這個時候,朱瞻基和三月也來到了奉天殿,他們拜見過朱棣後,朱瞻基疑惑的問道:“皇爺爺這是怎麼了?因何這般開懷?”
朱棣哈哈又是大笑了幾聲,然後看向了三月。
三月如今已經七歲了,身量繼承了甄家的基因,小小年紀便顯出不俗的身高,再加上不是隨道衍學習,便是隨朱瞻基在太子府讀書,帶着一股書卷的澹雅,又有些和尚般的出塵。
若不是他常常聽皇后和女兒,講這小子調皮搗蛋的事情,還真以爲是讀書人家出來的孩子呢。
“你爹打了大勝仗,差不多已經把安南打下來了。”朱棣對着三月說道。
朱瞻基一愣,下一刻一臉激動的就跑到了朱棣的身邊,抱着朱棣的胳膊道:“姑父這麼快就打下安南了?怎麼打的怎麼打的?皇爺爺你快講給我們聽。”
而三月懵呼呼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這麼說,爹快回來了?這祖母和母親還不得樂壞了,可我完蛋了啊,還沒好好玩耍呢,而且這段日子在母親身邊賣乖,那不是白瞎了功夫嗎。”
朱棣這時看向了朱瞻基。
若說三月不錯,他的這個皇孫亦是不俗。
老和尚來宮中時,多次與他說過,這倆小子的天資都是上上之選,一個個鬼似的機靈不說,思量事情較之尋常孩童也高出不止一個層次。
甚至老和尚可以斷言,十年後,這倆小子絕對都是一頂一的難纏。
不過,朱棣眼眸閃動,朱瞻基身上和三月有着同樣的毛病,少一些軍將的殺伐果斷之氣,但這也沒辦法,這倆小子自小不是跟着老和尚,就是跟着一羣讀書人,要不然就是長於內宅,這若能有什麼殺伐氣,那就真的見鬼了。
大好男兒可以不儒雅,但萬萬不能沒了屬於男兒之間的氣概。
還好沒關係,現在教來的急。
朱棣把軍報扔給狗兒道:“把軍報傳達下去,讓朝臣百姓們具樂上一樂,也讓一些狗東西看看,什麼是攻無不克的大明鐵軍。”
然後,朱棣看向朱瞻基道:“講故事不急,今兒皇爺爺給你倆小子上一堂課。”
說罷,朱棣帶着倆人去擺駕去了逡滦l的詔獄之中。
朱棣讓人把朱瞻基倆人按在椅子上,沉聲道:“好小子們,今兒且記住爺爺這句話,這世上總有一些人攔着你們辦大事,我告訴你們,當有一天你們面對阻擋的時候,倘若沒了智取的法子,那便拿出你們的刀,用修羅手段殺出一條廣闊前路來。”
隨即,朱棣讓人把叛俚膸Я诉^來,冷聲衝着行刑的說道:“給朕活活的刮兩個,讓我兩個孫子好好的看一看什麼是修羅手段,也讓外面的人看一看,朕想做的事,不管是誰,他們攔不住!”
行刑之人領旨後,拿出刑具,在朱瞻基和三月惶恐的眼神中,冷漠的削出了第一刀。
……
隨着時間流逝,張玉清和朱玉英喫了午飯後,拜別了徐妙雲。
回去的路上,張玉清有些惦念三月。
朱玉英安慰道:“您還不知道他,得了空,還不得好好瘋一陣,而且父皇留他們教導,也是他們的福氣,您就別擔心他了,他這會兒指不定正開心的滿臉笑呢。”
張玉清一想也是,隨後便把這事放在了一邊。
等到她們回到家中時,家中正喜氣洋洋的掛紅呢,她倆一問,便聽到了安南大捷的消息。
倆人對視一眼,眼眶裏皆是激動的溼潤了起來。
將軍捷報振人心,只有家人掛安康。
贏了。
那便代表着無恙啊。
……
第390章 -婆媳與宴會
趙國公府遊廊上的長燈,如夜間一條婉轉的游龍。
晚飯後,朱玉英陪着張玉清在院子裏散步消食,娘兩個因爲白日裏得到安南大捷的消息後,心中都輕鬆了幾分,說說笑笑間很是溫馨。
不過聊着聊着。
朱玉英突然帶着一抹傷感和忐忑道:“母親,以後若是兒媳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千萬一定要和兒媳說,哪怕您訓斥兒媳都成。”
“怎麼突然說這個?”張玉清疑惑的看向朱玉英。
朱玉英臉上浮現出一抹愁緒,她情緒不高的說道:“外面的人都怎麼說兒媳的,兒媳心中其實是曉得的。”
張玉清來了幾分興趣,笑道:“來,和娘說說,外間都怎麼傳我的好兒媳的。”
“兒媳如何稱的上好。”
朱玉英扁着嘴道:“外面都說兒媳善妒,把夫君的院裏守的乾淨,這話雖說有幾分冤,因母親也曉得夫君不是貪戀美色的性子,可其實說到心裏,兒媳何嘗不是仗着這一點,便心安理得的獨享着夫君,就連鍍阂彩峭狭撕脦啄瓴抛尫蚓者M房裏,然而母親也從不爲這事怪兒媳,其實兒媳知道這般不該的,但兒媳就是捨不得夫君,每次見夫君和其他女子說話,兒媳就緊張地心疼。”
朱玉英聳了聳鼻子,吸了口氣接着道:“單這些,其實也還罷了,兒媳畢竟得了實惠,受些風言風語也是該的,總不能裏子面子全要了,但外間還有人傳兒媳挾制婆婆,自個獨掌這家裏的大權,讓您也要看兒媳的臉色過活,這可真冤了兒媳,兒媳從沒有想着要給您臉色看的心思,您但凡有所要求,兒媳無所應允的,便是讓兒媳交出家裏的大權,兒媳也絕不會說個不字,然而今日就連我母后也要點我,莫要給母親氣受。”
張玉清聽了這話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朱玉英不解其意,不開心的問道:“難道就沒人在母親面前說嘴嗎?”
“自然是有說嘴的。”
張玉清點着頭說道:“什麼國公夫人侯夫人的,便是連你自家人,長公主也有一兩個來攛掇我,說我不能讓你過的自在了,拐彎抹角的讓我擺起婆婆的架子,還說什麼最不濟也該把家裏的大權攏在手中,要不然就縱的你們晚輩無法無天,不把長輩放在眼裏,等到老了說不得還會受你們慢待什麼的。”
這話把朱玉英驚到了。
她能猜想到外面的一些人,興許會到張玉清面前挑撥離間,可沒想到嚴重到這種地步。
“那母親您…”朱玉英看着張玉清說不出話了。
這會兒,倆人剛好轉了一圈回到了院子裏,張玉清便讓人拎出兩張椅子來,與朱玉英一邊納涼,一邊接着聊着。
“你可小瞧你娘我了。”
張玉清說道:“別人都看我性子軟,便以爲容易被鼓動什麼的,可娘心中透亮着呢,你和老大都孝順,什麼也不曾短了我,更把我伺候的舒舒服服,我幹嘛還要給你找事去,那些長舌婦啊,往往都是自個家過得不順暢,就總想着也讓別人家一團亂,見不得別人家和和睦睦的,這種人你娘我在衚衕裏住的時候見多了呢。”
朱玉英驚訝。
張玉清少見的驕傲了起來:“見識了吧,而且我再和你說,若我故意找茬和你生事,你和老大之間難免因爲我起間隙,隨着日積月累,等到積怨深了後,你會不會找皇后唸叨,皇后又會不會找陛下唸叨,若是讓陛下惡了老大,老大再心生怨懟,那可就是國家大事了,你說這種情況,我怎麼可能聽她們瞎叨叨。”
朱玉英一時間更加驚訝了起來。
她之前聽夫君說過,婆婆心思是個剔透的,但以往婆婆的性子實在太隨便了些,不管是喫的還是用的,彷彿從沒有主見,有什麼便用什麼,也從不會主動想着去做些什麼,就好似一團麪糰似的,誰都能捏出個形狀來。
這怎能讓朱玉英想到,婆婆竟能有這番見地。
張玉清笑着拍了拍朱玉英的手掌道:“所以說啊,你別聽外面亂說什麼,也別擔心我會對你不滿什麼的,咱家裏人口簡單,而且都是將心比心的性子,即便有些爭吵,說開了也就沒事了,你該咋管家就怎麼管,只要咱家和睦,不自亂陣腳,那就比什麼都強。”
朱玉英感動的探着身子過去抱住了張玉清。
“能給您當兒媳,真的是兒媳千年修來的福分。”
“瞎說什麼,這也是你性子好,你若不好,家裏早就雞飛狗跳起來了,哪還有現在這般模樣,說到底有你這樣的兒媳,纔是我的福分呢。”
就在倆人相互感嘆各自福分的時候,外間傳來話說小公爺回來了。
倆人的心思頓時一時間都轉到了小公爺身上。
怎麼這般晚呢。
這時候,下人接着說道:“小公爺好像受了些驚嚇,宮裏的公公送回來的,還說陛下有話交代給夫人呢。”
這把朱玉英和張玉清都嚇到了,還以爲三月在宮裏闖了什麼禍,連忙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當她們見到三月時,看着三月有些驚恐的神色,朱玉英率先忍不住了,上前攬三月在懷中就忙着出聲安慰:“三月不怕,娘在呢。”
說着,轉頭看向公公就又急又厲道:“我家三月到底闖了什麼禍事,你們把他嚇成了這幅模樣,他爹可還在前線爲國征戰呢,至於鬧成這樣?”
公公見朱玉英誤會,連忙解釋道:“公主勿惱,小公爺沒闖什麼禍事。”
隨後,公公把白日裏朱棣給三月和朱瞻基上課的事情說了出來。
等到朱玉英聽完,又驚又氣,惱怒道:“父皇怎麼這般沒個輕重,他們纔多大,我聽着就覺得害怕的事,怎麼還讓孩子們親眼見呢。”
公公不慌不忙道:“陛下說了,曉得公主會埋怨陛下,所以陛下交代了話來。”說着,公公模彷着朱棣的聲音說道:“倆孩子具是人中龍鳳,這點場面闖過去不成問題,你們這些婦道人家都少指手畫腳,給你們送回去後,你們就好好陪伴陪伴便是,但有一點也讓你們知曉,今兒還只是剛開始,往後這種事還多着呢。”
啥?
還要來?!
頓時朱玉英是又驚又氣又着急。
第二日,太子妃抽空找了過來,她一來就和朱玉英急躁躁的鑽進了房間裏,她們一勁的吐槽朱棣,同時商量着言辭,打算去找皇后告狀去。
而朱棣聽人稟報了這個動態後,忍不住的縮了縮脖子。
事好像搞的有點大了。
但那時他剛聽到捷報,開心嘛。
朱棣眼珠轉了一下,彷彿隨意的對着狗兒吩咐道:“最近朕會比較繁忙,一些女卷之類的不要讓他們來打攪朕,尤其是像皇后,太子妃或者永安公主之類的。”
這些娘們叨叨的,真能煩死個人。
狗兒不作多想,俯身應是。
……
安南清化。
甄武當初定下的直搗黃龍,以點破面的戰略,在一步一步的完成,雖說還沒有抓住黎季犛一干人等,但是捷報卻是一道道的傳了回來。
七月末,清遠伯王友等率軍渡過自注江,攻破籌江,困枚,萬劫,普賴諸寨,斬首三萬餘。
八月初,安南將領聚集水軍盤踞天險盤灘江,張輔率軍大敗之,斬首兩萬餘,遂定東潮,諒江諸府州。
隨後,大軍追至木丸江,再次大敗安南,斬首萬餘,溺死無數。
如今黎季犛等一干人又逃到了富良江,張輔與沐成正兩路合圍,打算以兩岸迎擊,另譴柳升率水師橫衝敵陣。
而在這段時間內,甄武也沒有閒着,當安南快要被打下來時,剩下的就變成了政治。
如何爲安南之後的穩定打下基礎,纔是甄武所考慮的事情。
甄武一邊恢復安南的吏治,稅收,一邊選擇名聲上佳的一些富紳大戶進行治理和安撫,同時又在各地清洗一些名聲不好的富紳大族,推行一些澤民之策,收買民小�
他竭盡所能的想要搞出一套,對於各個階層都賣好的政策,試圖讓他們接下來擁護大明的統治。
這點其實也不算太難。
說到底都是利益。
當甄武手中的利益不夠時,那就拉出一些肥豬殺上一殺,那麼甄武便又有利益可以分配了,當然在這個利益分配中,甄武肯定會留下一大部分,給將來入安南治理的大明文武官吏的。
所以,這些事情雖說不難,但是格外的繁瑣。
在甄武的想法中,一方面他把利益平衡下來,不讓大明的人過來苛壓盤剝,另一方面留下在安南戰無不勝的張輔,應當可以改善後世安南不斷叛亂之結果。
這一日,甄武去信京師,讓朱棣尋人編撰一份安南自古便屬於中原的典籍,打算在安南進行普及,隨後又讓人舉辦了一場宴會,邀請了安南幾乎所有富紳大戶,以及重要官員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