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隘留關內,參將貴族出身的二毛剛剛下值,本打算回去好好休息一場,卻被街上熙熙攘攘的吵鬧聲吸引了心神。
他好奇的走了過去,簡單的聽了幾句便聽出吵鬧的根由是來自一張木板,他擠進去探着腦袋向着那張木板上看去。
然而,就是這麼簡單的一看,下一刻他整個心神都爲之一驚。
木板之上所記錄的內容簡直讓人觸目驚心。
噬主,帜妫墼p…
一條條罪狀直接勾勒出一個十惡不赦,喪盡天良的人。
最讓二毛感到震驚的是,這裏面所記錄的和他長官所描述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這…會是他們所效忠的那個人?
怎麼…怎麼會有另一幅樣子?
而此次大明來犯,難道真如大明所說,是爲了給王室陳氏伸張正義?
二毛迷茫了,他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彷彿一個一直認爲父親是超人的小孩,突然得見自己父親被怪獸打敗的場景。
信念都有些崩塌。
他身旁的吵鬧聲在熱鬧的大街上,這時好似也變得越發清晰尖銳了起來。
一句句的爭吵就和蟲子一樣,死命的往他腦海中鑽着。
“這是假的,這是假的,這一定是大明人的陰郑筲凡灰嘈胚@個,千萬不要相信。”
“我也想認爲是假的,可難道裴伯耆裴將軍也是假的嗎?他現在就在大明陣營,他家幾代忠臣,他作保的事情,難道會是假的?”
“不,我不相信國王是被殺害的。”
“可難道大明會無緣無故侵犯我們嗎?大明地大物博,又豈會看上我安南這點家當?”
……
許多人的情緒,在爭吵中都變的異常激動起來,他們被這件事刺激的難以保持平靜。
而二毛則渾渾噩噩的向着住所走去,他的腦海裏動盪不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着什麼。
繼而,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此事,木板當中的內容,也如火一樣,開始在所有人的口中蔓延。
很快。
守將阮子峯的親信部隊動了起來,他們開始到處搜查木板,同時警示所有人不得再隨意言論木板內容,否則立斬不赦。
同時貼出了一張告示,對木板之上的內容進行了反駁。
可這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不少人的心中已經被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而當假象開始被人懷疑時,真相就勢必會勇敢的衝破烏雲。
就這般,在關內人心動盪的騷亂中,一夜漸漸的過去了。
忙碌了一夜的阮子峯站在關牆上,疲憊的眯着眼看着第一縷綻放在世間的光,他輕輕的舒了一口氣。
終於算是把這件事情壓了下來。
他想着接下來休息一會兒,然後再給軍卒們重新樹立一番信心,讓他們不要被木板當中的內容所動搖。
他的副將在這時也舒了口氣,不過下一刻,副將臉上浮現出一抹怒意道:“聽說這個甄武號稱‘大明第一武將’,就這個作風?怎麼淨耍這些下三濫的小手段,呸,有本事和老子明刀明槍打一場,我還真不信他能有多厲害。”
阮子峯聽聞這話,也升起一股怒意,他眯着眼道:“你說的不錯,什麼力能扛鼎,狗屁,多半也是大明自己吹噓出來的,這次咱兄弟兩個就給他一個教訓,告訴他安南不是他想來就能來的,若是能活捉了他,我瞧大明以後還敢不敢對我安南指手畫腳的。”
副將被阮子峯又鼓盪起一股自信,彷彿甄武如果在他眼前,他直接能手撕甄武一般。
阮子峯接着說道:“大明軍應當會在午後至關下,趁這個時間我簡單眯一會兒,過一個時辰後你叫醒我,然後咱們好好的和大明打上一場。”
“領命。”副將亢奮的說道。
對於一個軍人來說,遇到這種戰事,就代表着有機會揚名立萬,副將如何能不期待這一戰。
只要他打贏了,那麼他就是安南的英雄,必將萬世流傳。
阮子峯看着副將這般樣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心中亦不屑的想着:有他鎮守隘留關,保教大明前進不得一步。
他不明白國內爲什麼會有好多人怕大明。
怕個錘子。
大明軍卒也是人,刀砍在身上也會疼,能和他們差幾分。
想罷,阮子峯安然的去休息去了。
而阮子峯也有資本自傲,他在安南除了他的上司阮飛明外,他誰也不服,常常自認安南第二猛將。
如今安南第二猛將,親自鎮守隘留關,豈是大明想破就能破的?
所以,阮子峯精心的梳洗了一番,這才舒服的躺在牀上打算好好的睡上一會兒,可是他還沒有睡着,就聽見外面轟隆的一聲炮響。
而這一聲炮響後,彷彿發生了連鎖反應一般,火炮轟轟轟的聲音連接不斷的響了起來,繼而整個關牆都爲之震顫不止。
什麼情況?
阮子峯腦袋剛剛閃過這個念頭,隨後噌的就從牀上坐了起來。
艹。
大明來的怎麼這麼快!
這是一般軍隊的行軍速度嗎?!
阮子峯不敢耽誤,趕緊叫人進來給他披甲,等到他穿戴妥當走出屋門後,外面彷彿已經變天了一般,士卒們慌亂的到處跑着,而關內被火炮擊打下到處有着碎磚殘骸。
等到阮子峯來到關牆上,關下已經佈滿了烏泱泱的大明軍卒。
這些大明軍卒在火炮的掩護下,氣勢如大海掀起的滔天巨浪一般,向着關隘拍來。
“射箭,射箭。”
副將這時已經在焦急的指揮着了:“滾石,巨木,油桶,快…督撫隊,管理軍紀,凡畏敵逃跑者,立斬。”
阮子峯這會兒也不廢話,持着弓箭就開始向着關下射箭,隨着他滿月的一箭射出,關下一名大明軍卒應聲而倒,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心,就看到倒下的那名大明軍卒,借力之後一個打滾又從地上翻身爬了起來。
然後身上就帶着箭矢,依舊奮勇不止的向前衝來。
這…
他孃的射不死嗎?
事實告訴阮子峯,射的死,因爲那位大明軍卒帶着箭飛奔出幾米後,嘴中噴出一口鮮血,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彷彿死神遲來了幾秒,可那位大明軍卒好似不見死神,便不止步的氣勢,把阮子峯生生嚇了一跳。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而更讓阮子峯感到恐怖的是,大明不單單一個人是這樣,所有人都是如此,哪怕身中數箭,垂死之身依舊要向前再衝幾步。
怪不得剛纔他的副將語氣那般焦急。
也怪不得這才短短一會兒,在大明的攻勢之下,他的軍卒們會顯得慌亂和不安。
關下。
黃中和呂毅兩人都被貶爲了千戶,並且都被編到了戰場第一線,他倆武藝都不俗,各自帶着盾牌,領着各自的部下,瘋了似的向前衝着。
“兄弟們,建功立業,洗刷屈辱就在今日,跟我衝,奪先登之功。”
“先登”
“先登”
“先登”
…
無數的大明軍卒喊着這句話,一往無前的向前衝着,他們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隨着他們的步伐,衝擊着隘留關,而在此刻彷彿漫天的箭雨也變成了毛毛春雨一般,不值一提。
不遠處的一座小高坡上。
甄武他們一行人在遙遙望着朱榮的部將攻關,他們都默然不語的嚴肅的看着慘烈的戰場。
攻關,攻關,只要不是不戰而讓敵人投降獻關,想要攻下,只能拿人命填,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可今日這羣廣西兵,讓甄武刮目相看。
他不知道朱榮是怎麼激勵的士卒,但這些士卒今日有一個算一個,盡皆稱的上英雄。
哪怕是面向死亡,這些士卒也沒有一個退卻半步。
譚忠這時道:“老朱的兵還真是好樣的,若拿下關隘後,我去找老朱道歉。”
“以後不小瞧別人了吧。”甄武瞥了一眼譚忠問道。
譚忠看着慘烈的戰場,搖了搖頭:“朱榮和他的部下,以後不小瞧了,其他的該小瞧的還小瞧。”
“嘿。”甄武眉毛一挑,這他娘什麼臭毛病。
而一旁的張輔笑了笑。
軍中之人誰不知道,右軍出來的都他孃的一副臭脾氣,歸根究底還不是都跟着甄武學的,有本事我服你,沒本事愛誰誰。
……
隨着時間的流逝,大明軍卒已經衝到了關下,撞關門的撞關門,登雲梯的登雲梯,攻勢越來越猛。
說起登雲梯,之前甄武未曾瞭解前,還曾疑惑的想過,城頭上的人不能把雲梯推倒嗎,就任由城下的人爬梯,可當甄武瞭解後才曉得,先不說雲梯的重量,單單雲梯靠在城牆上的角度和位置,城頭上的人也推不倒。
他被電視劇害的不輕,古人不是傻子,不僅不會找死,各種防護措施簡直能做到極致。
就說現在攻關,軍中就有專門爲衝擊步兵準備的防護戰車,一夥人躲在車中,防護的嚴嚴實實的推着戰車往前衝,並不是所有人都在空地上當活靶子一樣的衝。
雖說戰車的數量不多,不能保證人人都有,但是戰車並排開,分列出來後,能擋掉不少角度的箭矢,再加上整隊士卒都配備盾牌,這一段衝擊的路,保命率不低的。
張輔這時彷彿深深的鬆了一口氣,他輕鬆道:“看來守軍的抵抗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強烈,到底是雙方軍力有差距,想必再有一會兒,就能登上城頭了。”
甄武點了點頭,張輔能看出來的,他自然也能。
打到現在,雙方氣勢分明,勝負已分,剩下的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果然。
如甄武所料,雙方在關牆下相互拉扯了一會兒後,呂毅發怒的親自登上雲梯,向着城頭上攀爬而去,最終率先登上城牆,然後隨着他在城牆內一頓亂砍,大明士卒越來越多的登上了城牆。
守軍在這時終於出現了騷亂。
許多守軍在昨日裏剛剛經過了木板內容的衝擊,今日又見到了悍不畏死的大明士卒攻關,心神都被攻破了。
二毛便在這種情況下,率先扔下刀抱頭投降了。
有一個,就有第二個。
城牆很快就被大明軍人攻佔了下來,而阮子峯等堅定派則退下城牆,在關內據守巷子進行巷戰。
甄武瞧見這一幕,看了看天色以近午時,朱榮等人已經連續打了兩個時辰,便叫來一個傳令兵,讓其去問問朱榮,巷戰要不要換人。
不一會兒,傳令兵回來了。
他小心翼翼的瞧了瞧甄武,又看了看張輔,這才小聲道:“朱將軍說,他部下現在都殺紅眼了,請大將軍千萬別派其他人過來,要不然他怕出現誤傷友軍的情況,朱將軍還說,他保證再有一炷香,定然完全拿下隘留關。”
聽到這番話的甄武等人都神色古怪了起來。
片刻後。
張輔臉色黑的和個鍋底一樣,道:“太胡鬧了,還有沒有把軍法放在眼中,等到戰事結束,我非要好好的懲戒懲戒他。”
甄武哈哈笑着擺了擺手:“懲戒什麼?老子倒越來越喜歡朱榮了,首戰告捷,頭功在手,不到半天時間,乾淨利索的拿下隘留關,憑什麼不讓他狂,沒本事的人還狂不起來呢。”
說罷,甄武轉頭看向傳令兵道:“你再去告訴朱榮,就說我餓着肚子等他,他什麼時候完全拿下隘留關,我們什麼時候就在隘留關喫飯。”
“諾。”傳令兵應聲而去。
緊接着,甄武就隱隱約約聽到朱榮部將中,吵吵鬧鬧的響起一兩句:幹掉阮子峯,大將軍給我們擺慶功酒之類的話。
甄武好笑的搖了搖頭。
這狗日的,會他孃的偷換概念。
隨着時間慢慢的推移,一炷香後,滿身是血的朱榮騎馬跑了過來,他飛身下馬,來到甄武身邊單膝跪下,驕傲的報功道:“稟大將軍,隘留關已全部被我等拿下,斬敵萬餘,俘虜萬餘,生擒阮子峯等二十一人官將。”
“好,今日你算讓我見識了什麼是廣西兵勇,以我看非十倍敵絕不可敗也。”甄武誇讚道。
朱榮頓時樂的和狗尾巴草一樣,彷彿剛纔再累再苦再險也都值得了。
他知道就憑着甄武今日這一句話,以後軍中就無人再敢小瞧他和他的部下。
這是對他,對他的部下的盛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