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洪武末年開始 第302章

作者:何不言情

徐景昌點了點頭,隨後他又不甘心的問道:“先生除了這兩個辦法,難道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法子嗎?”

“一舍必有一得,一得必要一舍,你該早就明白這個道理的,何苦還要多問?”席遠清澹澹說完,隨後指着棋盤道:“好了,事聊得差不多了,好好下棋吧。”

……

之後幾日,徐景昌都在思索着這些事情,隨着他仔細的思量過後,最終徐景昌還是決定用席遠清的下策,他實在無法做到利己而害甄武。

可做了決定歸做了決定,但他本來大好的前程卻需要不得不藏拙退縮,這讓他心中總是有些不甘,他第一次覺得他竟沒有想象中的那般豁達,只好每日憋在家中煩躁的自己消化這些情緒。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裏,對這些事總是胡思亂想的緣故,還是怎麼的,在某一日他竟然意外的夢到了小六。

夢中的小六笑的把眼睛都快笑沒了,卻在他夢中燦若陽光,這讓他好似第一次感受到小六不同世間其他女子的美,那一刻他真的覺得世間所有女子都被小六這一笑而比了下去。

他的心絃,突然就輕輕的波動了一下。

等到他醒來後,徐景昌竟鬼使神差的讓人去打探起了小六的所有事蹟。

他不知道爲何這般,卻本能的想要多瞭解瞭解小六。

可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不知怎麼結束。

尤其是喜歡一個人,往往最開始只是輕輕的閃了一個畫面或者動了一下念頭,然後便在日夜的侵蝕下,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場洶湧的海浪,把整個身心都席捲的乾乾淨淨。

徐景昌甚至莫名其妙的開始打探着小六的行蹤,故作偶遇。

他只是遠遠的看一眼小六,心中便會覺得無限的滿足。

當徐景昌對自己詫異的行爲驚醒後才突然的發覺,他好像對那頭鎮宅神獸生起了單相思。

這…

他們不可能啊,他需要得放棄,放棄小六,也放棄可以借甄武之勢扶搖直上的權利。

一時間,徐景昌更加痛苦了起來。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有個軍中千戶突然有事求到了徐景昌面前,想要給他一位戰亡的袍澤之子補缺百戶一職。

這事對於徐景昌來說並不難辦。

可一來這個人的身份有些敏感,二來徐景昌正值痛苦之時,一時煩躁的他直接當着那人的面破口大罵了起來。

然而那人也是太愣,竟看不出徐景昌心情不好,還不依不饒的跪着求徐景昌幫忙,最後惹急了徐景昌,一怒之下徐景昌直接讓人把那人打了出去。

那人被打的喫了些苦頭,出了定國公府後,臉上都有些青腫。

他嘆了一口氣,看向一直在定國公府門前等待他的袍澤之子,心中更有些酸楚,他失落的衝着袍澤之子搖了搖頭。

這人叫做秦昂,他袍澤之子叫做邱凌。

邱凌看着秦昂臉上的青腫,自然明白秦昂在定國公面前沒落到好,一臉愧疚道:“秦叔,都怪我,要不是因爲我的事,您也不至於受這番罪。”

秦昂擺了擺手道:“說這個做什麼,我與你父親情同兄弟,你的事我如何能不管,只是…哎…”

秦昂說到這裏一臉的唏噓道:“你也明白,之前我與你父親都是跟隨魏國公的,你父親更是在陛下他們進城後,阻攔陛下大軍才戰亡的,所以咱們的身份都有些尷尬,尤其現在魏國公自身難保,你我都…哎,秦叔也是沒什麼辦法,哪怕按理來說你可襲百戶,但我即便能保你考覈通過,軍中也無缺給你。”

“這些我都明白,勞秦叔費心了。”邱凌說道。

秦昂領着邱凌一邊向着家中走去,一邊和邱凌接着絮叨着:“這一年來,能走的門路都走了,今日更是厚着臉皮來求定國公,可現下你也看到了,你想襲百戶大抵是不可能了,要不然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退而求其次,謧�總旗先做着,總好過你去各處找進項,畢竟你家的情況,你父母都已亡故,兩個妹妹都還年幼,你總要擔起你家的大梁。”

“行。”秦昂點頭道:“一切聽秦叔的。”

秦昂嘆了口氣道:“說實話,若不是真沒辦法,真不想這般,總旗和百戶天差地別,這一步最是難邁,你這一退,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上來呢,哎,這可是你爹和我九死一生才掙來的職位,就這麼棄了總是讓人心疼,而且以你的情況,即便有我照顧,可入了軍中保不準還要受你爹牽連,天知道有什麼苦頭要受。”

“我曉得的,不過秦叔不必擔憂,不就是一些苦頭嘛,哪怕是爲了家中的兩個妹妹,我也不會怕的。”邱凌衝着秦昂寬慰的笑了笑,眼中卻佈滿了堅定,他知道秦昂在軍中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入了軍中不能總指望着秦昂,但就如他所說的話一樣,哪怕爲了家裏的妹妹,有些事總是要撐下去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最後到不順路時,兩人告別各自向着各自的家中走去。

可邱凌剛剛走到家裏附近時,便遠遠瞧見家裏的方向青煙滾滾,等他定睛一看,臉上頓時大變,着火的不是旁人家,正是他家,邱凌頓時邁開雙腿向着家中狂奔而去。

而這個時候,幾匹駿馬從街上駛來,爲首一人是個妙齡女子,她頭上束着綁額頭的玉帶,腦後束着馬尾,騎在馬上玉帶飄飛,馬尾擺動,神俊風貌中更兼有着一股英姿颯爽。

此人正是從妙耳山遊玩回來的甄家小六。

小六騎到近前,瞧見不遠處熱熱鬧鬧,一道脆生生的籲聲便止住了馬,她玲瓏一般的眸子咕嚕嚕轉動了兩下,臉上便未語先笑的露出了一副愛玩的笑意。

時間還早,誰樂意回去。

小六轉眼看了一下,附近剛好有一個酒樓,她扭頭對着隨她一起停下的一個隨從道:“阿謙,你去打聽打聽,是那個好漢敢在這地界放這麼一把火,這不得把左右都燒個透?”

阿謙本能的想要勸小六回家,可他話還沒開口,便瞧見小六已經向着酒樓而去,轉眼間到了酒樓門前,瀟灑的翻身下馬,把馬繩丟給後面的人,便蹭蹭蹭的跑上了二樓去看熱鬧去了。

他無奈下只好去打聽事情。

等到他打聽清楚後,回到酒樓時,小六已經挑了一個最好的位置,爬在護欄上翹着鹿皮小靴看的正起勁。

阿謙把事情詳細的說給小六。

小六聽完大爲失望:“啊,我還以爲是哪個江洋大盜做了個大桉子呢,我還說要助官差一臂之力呢,你瞧瞧又白瞎了我一身好武藝,誰能成想是個小女孩燒的啊。”

阿謙點頭道:“這沒辦法,偏就是個小女孩燒的,聽說是小女孩想要生火做飯,不小心把整個廚房都點着了,最後一發不可收拾,左右牽連了兩三家都有不小的損失。”

廚房?

小六聽到這個微微一愣。

她指了指酒樓下方的巷子中,一大兩小三個身影道:“是他家起的火嗎?”

阿謙順着望去,不遠處一個男子一左一右拉着兩個小女孩,正忙着給左右鄰居道謙,好似在連連保證着什麼,阿謙點了點頭道:“對,就是他家起的火,應該是左邊的那個小女孩不小心引起的。”

說完,阿謙看向小六,可不知道爲什麼,小六彷彿沒聽到他在說什麼,竟出神的望着下方那三個人影。

那三人在經過好一番保證後,這才被左右鄰居放過。

可最後,當那三人回到他們家時,面對着一片狼藉的家,兩個小女孩都哇哇的再次大哭了起來,哭聲甚至都傳到了小六耳中。

小六神色微動,她彷彿能感受到小女孩哭聲中帶着的恐慌和害怕。

然而那個彷彿是小女孩哥哥的男子,卻好似沒有責備她們,反而蹲下身子,耐心的給小女孩們擦拭着眼淚。

那男子神色溫柔,語氣輕輕的好似在哄着。

小六看着看着,眼中慢慢的竟有了一絲溼潤。

小女孩,廚房,起火,這一幕怎麼那麼熟悉,當年好像五姐也是這麼嚎啕大哭着,而大哥好像也是那般耐心的哄着五姐。

沒想到都快忘了的事情,今兒竟又浮現了出來。

……

第363章 -沒有沒有,我沒有。

有些本就忘記的記憶,突然又翻湧了起來,最是傷人心神。

它就好像是棉絮上的一點火苗,迅速蔓延,轉眼間牽扯出一大片的往事,讓那些早已經有些模湖的畫面,再次變得清晰透明,彷彿讓小六再次置身與以往的那個年代。

那是蜂尾巷的幼時時光,那是總喜歡抱着大哥大腿,纏着他翻跟頭的小女孩,那是兄妹七人吵吵鬧鬧的圍着母親轉悠的日子。

是什麼時候開始不一樣了呢?

好像是從二姐嫁人後,那樣的日子便一去不復返了。

阿謙包括其他的丫鬟隨從,他們好似從沒有見過小六這般深思傷感的模樣,一時間都有些驚奇,忍不住的也開始對不遠處那兄妹三人升起了好奇。

而此刻那兄妹三人的家中,三人已經開始低頭收拾了起來,可就在這個時候,官差再次找上了門。

兩個年幼的妹妹害怕的躲在了哥哥的身後,哥哥笑着安慰了幾句,這才主動迎向官差,他見官差神色有些不善,擔心官差的惡語驚到兩個妹妹,連忙拉着官差去了外面談話。

剛巧,幾人來到了小六所在的酒樓下方。

他們的談話也落入了有心傾聽的小六耳中。

官差大抵是認識這位叫做邱凌的男子,他們有意通融,可邱凌妹妹所起的火蔓延太大,也燒了不少公家的設施,哪怕他們一再減少賠款,但邱凌仍是拿不出來。

剛剛在妹妹面前假裝堅強的邱凌,此刻揹着妹妹時,終是繃不住的一邊苦苦哀求着官差,一邊壓抑着聲音哭了起來。

對於困難的邱凌家來說,這一場火,無異是斷了他們的希望。

可邱凌是當哥哥的。

希望哪怕是斷了,他也要想辦法續上。

官差嘆了口氣道:“你家的情況我們也瞭解,說句難聽話,若是我家的東西被燒了些,看在你家的情況上,大不了我們自認倒黴也就算了,可這衙門裏的事情,我們如何說的算,就連剛纔給你減的賠款,都是我們哥幾個商量着一人幫你出一點的,要不然衙門怎會和你講這個,你也別讓我們太爲難,我們哥幾個也都不富裕,誰都有老婆孩子,出一點小錢算是好心幫你了,可讓我們全攤了,這我們也受不住啊。”

邱凌好似是要把最近的壓力全部釋放出去,哭的淚珠滾滾,他用力擦了一下眼淚,咬了咬接着哀求道:“我知道大家爲難,可大家再幫我一次好不好,這次先全部幫我墊上,我現在是實在拿不出錢,不過,這幾日我正在找人挚偲斓娜保羰茄a到缺,一月後,定然第一時間把錢還給大家,而且大家不必擔心,即便我補不到缺,我家祖宅你們也曉得,雖是被燒了大半,可地段好,地方也大,我若出手,想必也會有人接手的,若我補不到缺,大不了把祖宅賣了也會還錢給你們的。”

幾位官差都有些糾結。

救急不救窮。

邱凌家這種情況,萬一再有個什麼意外,這錢還不是和肉包子打狗一樣。

而樓上的小六,聽到邱凌說挚偲斓臅r候,握着護欄的手瞬間就握緊了一些,她看着下方的邱凌,眼睛莫名的變的紅了起來。

這一刻,苦苦哀求官差的邱凌好似變成了甄武。

她的手越握越緊,眼睛也越來越紅。

她想着。

當初,她父親去世後,大哥是不是也曾在外面苦苦哀求過旁人?大哥是不是也如眼前這個男子一般,把所有的風雨全部背在了肩頭,幫妹妹們遮擋住了襲擾。

肯定是的。

小六心中突然肯定的想着,以往每當大哥自己把自己關在房間中的時候,母親便讓她去陪大哥。

小時候,她不懂,只曉得在大哥身上爬來爬去。

而大哥什麼也不說,從來只會失落的揉捏這她的臉頰。

她還曾想過,她的臉有那麼好玩嗎?

可如今想來,大哥臉上的失落,不正是風雨下的疲憊嗎。

小六突然伸出手,攤在了丫鬟的眼前,她簡短又堅定的道:“拿錢。”

丫鬟從懷中掏出幾個碎銀子。

小六直接惱怒的瞪了一眼丫鬟,然後起身親自上手,從丫鬟懷中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她衝着下方的邱凌喊道:“祖宅就沒必要賣了。”

說完,她顛了兩下銀子,然後拋了出去。

官差驚訝的伸手接住銀子。

緊接着,他們就聽到小六接着說道:“這錢我替他出了,至於多出來的,你們找給他就成。”

小六伸着纖纖玉手指了指驚愕住了的邱凌,隨後轉過身子,再也不看熱鬧了,只不過回身坐下的小六情緒依舊不好,小臉上憤憤的,好似要把想象中欺負過甄武的人,全部一箭射死才能消了這股憋悶的情緒。

阿謙他們擔心的看着小六,一個個相互眼神溝通,商量着誰上前勸勸小六。

最終丫鬟被幾人推舉出來,可丫鬟還沒說話,小六不開心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你們誰也不要說話,我要靜靜的待一會。”

額。

幾個隨從和丫鬟全部啞然。

他們哪裏知道,小六此刻滿腦子都在想着甄武以前可能受過很多委屈,正替大哥難過的要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六的情緒還沒有恢復過來的時候,邱凌卻持着祖宅的契書找了過來。

邱凌把契書遞給小六。

小六意外又疑惑的舉着契書道:“這算是借錢給你的押物?”

邱凌點了點頭。

小六反手把契書扔給了邱凌,她撇了撇嘴道:“不必了,沒指望你還,幫你只是因爲有個人可能曾經也像你一樣無助,他可能在當時也特別希望有人能幫他分擔一二,除此之外我再沒有其他的想法,你不必如此。”

邱凌想說什麼,小六緊接着開口又打斷了他,小六站起身看着外面的風景,嘆了口氣道:“你不清楚,我恨當年年幼,亦惱如今仍是女兒身,幫你一把,對我來說也有着一種特殊意義,所以這錢不用你還。”

說完,小六抬頭向着外面走去,步履間再現出往日灑脫不羈的性子。

邱凌看着小六那股風姿,愣了一下神,不過還是開口向着小六喊道:“姑娘且慢,此事也許對姑娘來說不值一提,可姑娘實實在在幫了我大忙,我又如何能當做尋常,此恩我必牢記於心,錢也定然會還給姑娘,所以煩請姑娘留個地址,我一旦湊足銀錢後,必第一時間送上門去。”

小六聽到後,頭也沒回,只是拒絕的揮了揮手。

邱凌嘆了口氣,他看着小六慢慢的從樓梯上消失身影,想了想後,來到護欄處,衝着走到外面的小六再次喊道:“姑娘既不願留下地址,那一月後,我便將錢託付給此間掌櫃,還望姑娘派人來取。”

他雖窮,但亦有堅持。

小六腳步頓了一下。

她撇了撇嘴都囔道:“沒想到還是個認死理的人,得,既然這樣,就再幫一把吧。”

陽光西下,小六接過阿謙遞過來的馬繩,翻身上馬後,問阿謙道:“這一片我記得都是軍戶吧,是誰管着這邊來着的?”

阿謙皺眉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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