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她們自此也在北平安了家。
而巧的是,她們剛好住在了甄府附近,前幾月時,有一天晚上郡主朱玉英身體不適,府裏慌忙去請大夫之際,這個女子心善的主動上門,在危急時刻穩定住了朱玉英的病情,後來雙方一聊才曉得這位女子不僅有着不俗的武藝,還有着一身不俗的醫術。
這讓朱玉英不由的覺得有些敬佩,嘆了一句世間奇女子。
也是因此,甄府中女眷誰有了病,便常請這麼女子前來灾危@位女子也從未讓人失望,一來二去,這女子倒也成了甄府的常客。
通過這位女子的自我介紹,甄府腥艘捕紩缘茫@位女子姓張,名柔甲。
此刻,太夫人嘆了口氣,嘮家常的拉着張柔甲的手說道:“其實讓我說,這都是家裏人瞎擔心,頭些年大冬日裏我抱着孩子,洗上一堆衣服也不礙事,即便身子不舒坦,睡一覺也就沒事了,現在倒嬌貴了,還沒怎麼着,反害張姑娘跑這麼幾遭。”
張柔甲笑了笑,她對眼前的這位長輩,莫名的有些親切,不曉得是因爲甄武的緣故,還是因爲這位長輩本身長得的就和善。
她開口笑道:“太夫人可莫這麼說,身體不適的話,還是儘早看一看纔是正理,更何況,我與府上也就幾步路,更無什麼勞累之說。”
“說到底還是你心善,自那次你主動上門我就看出來了,世間都說醫者多仁心,果不其然,更難得是你還長的這般俊俏,也就是我沒適齡的兒子了,要不然定會想着把你留在我家裏。”
太夫人本來只是隨意的說到這裏,可說着說着,一時間反倒也上心了起來,她眼睛亮亮的提議道:“要不然你們以後別回南邊了,我大兒子想必你也有所耳聞,他從軍多年,認識許多青年才俊呢,我讓他幫你介紹個郎君,保你滿意。”
說完,太夫人還一臉期待的看着張柔甲。
可張柔甲尷尬了。
甚至她心中那一絲不可對人言的小心思,在太夫人親和關愛的眼神下,也化成了羞愧的火焰,灼燒着她的心臟。
這一刻,她莫名的想要把她認識甄武的事情說出來,祈求太夫人原諒她別有用心的靠近,可就在這個時候,朱玉英從外面走了進來。
張柔甲微微鬆了口氣,彷彿逃過了一個必死的大刑一樣。
太夫人見到朱玉英進來,興致勃勃的衝着朱玉英道:“玉英快過來,我剛還說讓老大給張姑娘介紹一個郎君呢,你覺得怎麼樣?”
“好事啊。”
朱玉英走了進來,衝着張柔甲笑着道:“張姑娘這般容貌和品性,世間再難尋第二個,必須要讓夫君好好尋思尋思呢。”
“不敢當郡主這般稱讚。”
張柔甲起身讓出牀邊的位置,讓朱玉英走過去坐下,然後她偷偷的看了一眼,舉止端莊大方的朱玉英,縱使她已經觀察了許多次,可每次看都依舊有一種讓人心折的氣質。
而且這些日子以來,她一點也看不到朱玉英作爲郡主娘娘的傲氣,唯一讓她覺得倍有威嚴的時刻,也只是板起臉來,訓導那兩個調皮的妹妹和弟弟。
張柔甲心中難過,但她不得不承認,也許只有這樣的女子,才能配的上那個男子,而她這樣大大咧咧,風風火火的女子,興許只適合浪跡天涯。
可她還有一事不甘,或者說好奇。
她鼓起勇氣,彷彿隨意閒話一般,向着朱玉英問道:“這些日子常聽郡主掛念甄將軍,想必甄將軍對郡主定是極體貼的,也定是惹人豔羨的。”
朱玉英微微一愣,下一刻噗嗤一聲輕笑出聲,她和太夫人對視一眼後,眼角掛起了笑意。
“什麼體貼不體貼的,除了對家裏人掏心窩子的好外,他對咱們女兒家的心事,可萬萬沒有對軍事那般上心,我記得以前未嫁過來時,有時候在王府撞見他,我好不容易鼓起心氣去與他說兩句話,他倒好,滿腦子總想着他的軍營,你說好笑不好笑,好多次都把我氣的生半天悶氣,即便不說我,便說現在,他那次回來也得把我家六妹氣個夠嗆,以爲誰都和他一樣神經大條的,什麼也不在乎。”
朱玉英說的雖是埋怨的話,可臉上卻掛着幸福的笑容:“如今嫁給他多年,我也沒什麼其他期盼,只盼着他平安無事即可。”
張柔甲看着朱玉英的神色,她的心中一陣羨慕,也一陣難過。
像那般簡簡單單的相處着,她暗自期盼過好幾次。
可她和他,好像一切都晚了。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小六風風火火的聲音。
“娘~嫂嫂~”
隨着話音,小六推開門和陣風一樣闖了進來。
小六一進來,瞧見張柔甲也在,眼睛一亮,滔滔不絕的就說了起來:“張姐姐也在啊,你前段時間教我的那招槍法我練熟了,一會兒我打給你看,絕對能驚的你不敢相信,順道你再教我兩招,等回頭我去王府耍給常寧看,絕對讓她羨慕的瞪直了眼…”
說着說着,小六突然看到一旁的朱玉英已經皺起了眉頭,她條件反射一般的捂住了嘴巴。
然後,她討好的衝着朱玉英笑了笑道:“嫂嫂莫生氣,我今兒過來是有正經事的,是有好消息告訴你們。”說完,不等朱玉英發問,便又興沖沖的說道:“我今兒在王府,聽到我哥被封了趙國公呢,而且聽說我哥要回來接咱們去京師了呢。”
什麼?!
在場的其他三人頓時都驚了。
下一刻,太夫人直接從牀上坐了起來:“這麼說,老大和老三終於打完仗了?終於要回來了?”
小六不滿道:“娘啊,我早兩月就和你說了,大哥他們打進了京師,已經打完仗了,你偏不信。”
“信了信了,這次信了,玉英啊,你快讓家裏準備準備,另外也派人去通知一下你其他的幾個妹妹們,把這事也告訴告訴她們,讓她們也開心開心,還有小七呢?他還撒歡呢?你趕緊拘起他來,要不然他大哥回來一準揍他。”
朱玉英連連點頭:“小七前兒就去密雲玩了,我這就讓人去叫他回來。”
倆人說的小六直翻白眼。
“我說娘和嫂嫂,你們能別這麼着急忙慌嘛,我大哥即便回來,路上總要有個六七日吧。”
……
張柔甲看着甄武一家人熱熱鬧鬧的討論着,她雖也有心問問,可最終還是憋了回去,隨後她識趣的開口告辭離去。
朱玉英等人忙着準備事情,也沒有挽留張柔甲。
當張柔甲走出甄府後,來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裏,終於忍不住蹲下來哭了起來,她現在才明白,有些事情確實是不該奢望的。
北平再廣闊,可好像根本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
第323章 -甄家的兒女
短短兩日後。
朝廷封賞靖難功臣的事情傳遍了整個北平城,相較於當初南京城的剋制,北平城內的氣氛便直接的多,無數的靖難將士家眷沸騰的差點把北平城給掀翻了。
她們不同於男人,越是在得意之時,越要牢記不可忘形,而北平城也不同於京師,這座軍事重鎮中,軍戶佔了一半以上的人家,沒有太多狗屁倒竈的雜事,也是因此,所有人對軍功都有着純粹的看法和期盼。
誰誰封了國公。
誰誰封了侯。
甚至是誰誰也從一個小百戶,被朝廷賞了一個世襲的指揮使。
等等。
之類的話語,近乎全天不斷的在北平各個街道和衚衕中流傳着,大爺大媽他們充分發揮着他們情報小攤子的作用,讓這件事的熱度久久降不下去。
其中甄家是被提及最多的一戶人家,尤其是甄家曾住過的蜂尾衚衕以及清水衚衕中,那些老街坊們,聚在一起討論的簡直比他們家升了官還要熱切。
“誰能想到,老甄家竟然能發達到這般地步,嘖嘖,想當年我玉清弟妹,還找我借過錢呢。”
“去去去,說的好像沒找我們借過一樣,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誰不是老甄家的老街坊,你顯擺錯地方了吧。”
“呸,你們能和我家比嗎?我家以前緊挨着老甄家,而且當年玉清弟妹借錢的時候,我二話沒說拍給了玉清弟妹二百文錢,你們當時誰有我痛快?多了不說,我便是現在去甄府,玉清弟妹見我還叫一聲老嫂子呢。”
“程家的,你少說瞎話,平白冤枉我們,我們當年也都是痛快的借錢的。”
“對對對,誰說不是呢。”
程家的斜眼看了她們一眼,哼了一聲道:“呦,這會兒後悔了?只不過這會改口風有個屁用,你瞧我玉清弟妹認不認。”
一羣人頓時掰扯了起來。
甚至吵的眼紅脖子粗的相互跳起了腳。
真是富在深山有人攀。
不過,大家都是多年街坊,吵了一陣兒,沒吵出個所以然,等到累了後,一個個又安靜了下來。
這時向來有些尖酸傲氣的老張家媳婦,感嘆了一句道:“說起來,以前是真沒想到甄家會這麼發達,哪怕曉得甄家老大是個有出息的,本以爲娶了郡主就到頭了,誰成想憑着自個的能力還封了國公,那可是國公啊,而且現下燕王在朝廷當家了,那甄家老大算起來,還得是個駙馬呢。”
老程家的也嘆了口氣,羨慕道:“誰說不是呢,先不說甄家老大了,這些年下來,你們瞧瞧甄家的那幾個女娃嫁的,一個個現如今也都是侯爺家,我記得當年是誰說的,二賢被退婚以後定然嫁不好,後來嫁給了搬來咱蜂尾衚衕的張武,有人還笑話來着,說人家住大舅哥的房子,現下如何了,人家不僅後來搬走了,在京師也有了人家的侯爺府宅。”
“可不嘛,連那個莽老三竟然也封了個伯爺,這可是真了不得,哎對了,我想起來了,我記得當年就是老張家的說二賢嫁的不好。”
老張家的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尖銳的聲音響起道:“放屁,二賢那姑娘自小水靈,當年被退婚後,我還琢磨着在我孃家找個侄子討了二賢呢。”
“那就對了,你當年可不就是沒討到二賢,才說人家嫁的差了的嗎。”
一羣人頓時又吵吵了起來。
可吵吵着同時,一個個的心裏卻也忍不住的泛酸,她們不由的猜想,當年甄家住在蜂尾衚衕時,若是和甄家早早的定個娃娃親,那這會兒自家在甄老大的拉扯下,是不是也能封個爵位。
她們越這般想,心中越不是滋味。
可這世上總歸沒有後悔藥。
而誰人又能做到未卜先知呢?
……
甄府之中,二賢,四妹五妹,這時也全都聚在家中,她們熱熱鬧鬧的聊着家常,這些年裏,除了燕王府,若說誰家的壓力最大,她們甄家首當其衝。
沒辦法。
她們大哥早早的上了燕王的船,更是娶了燕王的女兒,和燕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她們作爲甄武的親妹子,逃不了,也避不開,只能和甄武一樣,被捲進這場靖難之戰中。
若靖難輸了,她們包括她們嫁的人家,誰都好不了。
加上自從靖難起兵後,一直打仗,甚至朝廷兵馬有一次打到了北平城下,她們心中若說沒有壓力,那纔是騙鬼呢。
尤其是自上次甄武他們兵出北平後,至今已經兩年了,雖一直有勝報傳來北平,可誰又能不擔心幾分。
多的不說,五妹的公公王真的屍身,在幾個月前便被送回了北平。
兵事兇險,生死難料,她們在北平城,又怎麼可能真的安心的了。
好在如今戰事真的結束了。
她們也能暢意的相互分享,她們的兄長以及男人爭來的靖難果實。
張玉清聽她們興沖沖的說着什麼趙國公,什麼成陽侯,什麼崇敬侯之類的,她心中雖然也很激動開心,但是看着女兒們有些得意的樣子,忍不住也出聲敲打。
“如今你們一個個都富貴了,但也要曉得如何守住這個富貴,尤其你們幾個嫁了的大的,當年家裏多窮多苦,你們也是曉得的,別一股腦的把那段買個手帕都捨不得的日子拋到了腦後,另外還有一點需要和你們說一下,如今燕王在朝廷裏當了家,你們也需提點你們的男人,忠君愛國,盡心盡力,哪怕不爲別的,也要想着你們嫂子的情分,這纔是一家人。”
二賢她們連忙應是。
一旁的小七,忍不住問小六:“六姐,燕王現下當了皇上,以後咱們嫂子是不是也要變成公主,那咱大哥的國公好,還是駙馬好呢?”
小六一撓頭,想了想道:“不一樣,不能比,駙馬或者郡馬,都是因爲咱大哥娶了大嫂,國公卻是咱大哥自己打出來的,若真要比個高低的話,駙馬歲祿好像才一千石,沒有國公高,應該是比不得國公。”
說完,小六看向朱玉英問道:“嫂嫂,我說得對不對啊。”
朱玉英笑了笑,她自小就是燕王長女,成年便是郡主,所以對這些爵位,心中沒有一絲感觸。
在她的心中,向來把這些當做外物,所以她給小六和小七解釋道:“比這個高低是沒有意義的,重要的還是自身的能力,你大哥即便什麼也不是,單他那身能力,便不容旁人小瞧,或者拿我父…父皇來說吧,當初我父皇兄弟好多個,都是親王爵,可有幾個能和我父皇比的?這個爵位啊,說到底,也就是領點歲祿,管個飯喫,其他的當不得大用,若只比較歲祿的話,國公確實要比駙馬多,不過多少也無所謂,都是咱家的,沒區別。”
說完這些,朱玉英看向小七,眼睛一瞪道:“嫂嫂說這麼多,你可明白什麼意思?你大哥雖對你學業寬容,但卻不容你不學無術,這些日子你玩的有些瘋了,等你大哥回來,我定要詳細的和他說一說的。”
“啊?”
小七臉一下子苦了下去,他才說了一句話,沒想到就引來一頓說教,只覺得年紀小便沒人權,怎麼就沒人唸叨唸叨六姐呢。
端得是不公平。
不過這些話,他卻不敢說,尤其是幾個姐姐都在場的時候。
一不小心,閒話會就變成批鬥會。
小六卻沒他那麼多顧忌,當場笑嘻嘻道:“那我以後也要嫁個國公,在我心裏管飯就是最大的好處了。”說着話,小六咯咯的就笑了出來。
她這麼一笑,頓時也把朱玉英和二賢他們幾個逗笑了。
這丫頭除了五歲前過得苦了些,但從記事起,可以說逡掠袷车模ㄥX也向來大手大腳,平生最怕的就是甄武和朱玉英卡她的零花錢。
四妹這時捂嘴輕笑道:“哎呀我的好妹子,咱國公爺和駙馬爺的親妹子,還能嫁的差了?絕對少不了你的飯喫,更何況以大哥疼你的勁,指不定得給你置辦多少嫁妝呢,只不過小心咱娘捨不得,我可還記得我們幾個出嫁的時候,咱大哥花錢置辦宅子添嫁妝,把咱娘心疼的半宿睡不着覺。”
說着四妹轉頭看向張玉清,接着道:“娘,我大哥如今成了國公,三哥也當了伯爺,你可不許再心疼了。”
張玉清瞪了一眼四妹,道:“你這丫頭,你還別說娘偏心,不管你大哥給小六準備多少嫁妝,我這個當孃的還真不心疼。”
這話把四妹五妹都說的有些疑惑,自小到大,她們親孃若說偏大哥和二姐她們清楚,可從未見過她們親孃偏小六啊。
張玉清撇了撇嘴說道:“你們當我是捨不得那些物件和錢財嗎?我那是心疼你大哥,你們也不想想,你們爹走的早,家裏這大大小小的東西,那個不是你大哥掙來的,你們拿走要走簡單,你們大哥心疼妹子,什麼也捨得給你們,我也理解,可我就是心疼你們大哥。”
說到這裏,張玉清突然的回想到多年前的她和甄武的那一次談話,那時候家裏窮,她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她和甄武說,你是老大,家裏的弟弟妹妹就得指望着你,你不能覺得不公平,這是天經地義的事,那時候她說,她在家裏多偏着些甄武,這樣的話,甄武想到她這個孃親,就不會覺得那麼苦了。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甄武做到了。
甚至做得比她想象的還要好。
可這代價是什麼?
張玉清眼中忍不住浮現出幾抹晶瑩的淚光,她說道:“你們只知道你們大哥本事大,什麼也能掙回來,可你們想過你們大哥這些年遇到過多少危險,受過多少傷嗎?家裏的練武廳,除了老三和小六常常去,你們誰見過你大哥換下來的鎧甲上密密麻麻的刀痕,真以爲你們大哥每次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回來,便什麼事也沒有嗎?小六是真的心疼你們大哥,要不然她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麼就對練武這麼上心?她想幫你們大哥,她怕你們大哥有一天回不來,所以在出嫁這事上,我就是偏小六了,這話我當着你們面直說,你們也都得認。”
二賢和四妹五妹,哪怕是小七,一時間全部說不出話了,甚至低着頭神色有些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