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不過下一刻,臉上唰的又板了起來:“小滿,給我披下蓑衣,陪我去城頭轉轉,這種狗天氣,可別讓狗日的盛庸偷了我的城。”
“是。”曹小滿喜滋滋的尋了件蓑衣幫甄武披了上去。
然後,甄武帶着一隊人,向着城頭走去。
這次甄武留下的萬人隊是張武和薛祿的,兩人一人守兩面城牆,甄武先是在張武這邊轉了轉,仔細的叮囑了一番張武,讓張武打起精神不許疏忽,張武應聲保證後,甄武這才放心的去了薛祿那邊。
薛祿之前多數時間掌的是騎兵,所以相對來說,甄武更擔心薛祿守城。
他到了薛祿這邊後,在薛祿的帶領下,更加仔細的把薛祿要守的兩面城牆都轉了轉,一直轉完,甄武看着沒有疏漏,這才作罷。
不過就當甄武打算回去時,一騎快馬從城外駛來,在城門上的士卒驗明身份後,甄武鑽進了城樓裏,讓人把來人領到此處。
來人是被甄武派去兗州的斥候。
等他過來後,甄武一邊聽着斥候的稟報,一邊抖着身上的雨水,不過聽着聽着,下一刻,甄武一臉驚訝道:“你說什麼?兗州已經聚集二十多萬兵力?”
“回右將軍,我等親眼所見,現下兗州軍營最少不下二十五萬人。”斥候稟報道。
甄武心中大罵。
艹他娘。
朝廷的動作怎麼這麼快。
甄武突然猛的問道:“兗州天氣最近幾日如何?可有下雨跡象?”
斥候不明白甄武所問是什麼意思,不過想了一下,還是如實稟報道:“近幾日豔陽高照,而且並無下雨跡象。”
甄武臉色一沉,心中立馬思量了起來,盛庸兵力如果已經集結完畢,他肯定會有所動作,說起來甄武並不怕盛庸來攻打濟南城,他兩萬多人守城,怎麼也能守個把月的,他怕就怕盛庸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無視濟南城,反而率兵去支援東昌。
要知道現在朱棣被大雨阻在路上,不得不耽擱時間,而且朱棣打下東昌後,還需要時間來整合徐凱的兵馬。
若是盛庸動作夠快的話,一準能把朱棣堵在東昌,逼的朱棣不得不和他對決。
這可不是一個對決的好時機。
甄武眼光一定,看向斥候沉聲道:“你簡單休息一刻,然後速回兗州,你們一定要給我看緊盛庸,若是盛庸有任何動作,一定要快馬來報,明白嗎?”
斥候見甄武神色鄭重,不自覺的也重視起來。
他開口道:“右將軍,我挺的住,不需要休息,我現在就可以快馬回兗州。”
“好樣的。”
甄武讚賞道:“小滿,一會兒給他記上一功,再給這位小兄弟速去準備些喫的和馬匹,送小兄弟出城。”
曹小滿應聲下去,不一會兒,曹小滿便帶了一些喫的回來,以及給斥候準備了兩匹休息好的快馬。
斥候也不耽誤時間,拜別甄武后,翻身上馬冒着大雨就向着兗州快馬而去。
甄武看着斥候走遠,看了看這雨勢,心中再次沉了下去,這雨怕是要斷斷續續的下上幾日纔會徹底止住。
他心裏默唸,朱棣啊朱棣。
你們的動作一定要快啊。
……
而這個時候,兗州軍營中,盛庸正在檢閱新增援過來的一支部隊,以及一些裝備,他迷戀的看着,整齊擺放在他前方的那一座座火炮,彷彿是在看他的夢中情人一般。
“好。”
盛庸欣喜的忍不住稱讚道:“有了這些火炮,我看他燕軍精騎還怎麼縱橫,喜歡野戰?我一炮萬人敵下去,就可以轟的他們十仗內人仰馬翻。”
他身旁的副將在此刻也是一臉喜色,他笑着遞給了盛庸一把火銃:“大將軍,你再看看這銃。”
盛庸接過來剛一打量,神色就浮現出一抹驚奇:“這是工部最新搞出來的?看着和以前見的三眼銃和單銃不一樣啊。”
一個軍匠在此刻站了出來道:“豈止不一樣,比以前的銃好使一百倍,大將軍沒瞧見連火繩都沒有嗎?這銃內含機關,扣動扳機便可直接打出彈丸。”
嘶。
盛庸吸了口氣道:“走,出去試試去。”
腥说搅送饷妫粋�士卒已經在盛庸前方擺了一個靶子,盛庸裝好火藥彈丸後,瞄準後,一扣動扳機,彈丸應聲打在了對面的靶子上。
盛庸忍不住大喜道:“這是神器啊。”
說着,他看向行家道:“快給我介紹介紹。”
軍匠點頭道:“這銃叫做忠武銃,是咱監造局研究改進了近十年的時光,纔有如今的模樣,單是黑火藥的配比和燧石工藝就耗費了幾年的功夫,而且這兩者總是磨合不好,經常出現火星點燃不了黑火藥的情況,到現在總共也才造了幾千柄,這次皇上特批讓咱們全部帶了過來。”
說到這裏,軍匠有些神色古怪的問道:“大將軍可知道這銃爲何叫做忠武銃?”
“爲何?”盛庸問道。
軍匠指了指北邊道:“據說是永安郡馬甄武當年和沐忠大匠一塊研究出來的,所以取名叫忠武銃,好像是洪武二十五年的時候,燕王獻給太祖的禮物,太祖認爲此器極利,便把沐忠大匠調回了京師專研此器,同時斥責燕王,不讓燕王染指此器。”
“哦,還有這一回事?”
軍匠點頭。
盛庸卻哈哈大笑了起來,他不知道當朱棣發現他當年獻給太祖的火銃,現在用來對付他,朱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神色。
而且還是這般利器。
這叫什麼?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不管如何,他有了這個銃,對付朱棣的精騎,便又多出了不少的把握,今日可真是驚喜連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士卒突然慌張的跑了過來,他在盛庸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盛庸神色一變。
他的副將問道:“大將軍,出什麼事了?”
盛庸沉聲道:“有準確消息送來,說朱棣已經揮軍西進,意欲攻打東昌。”
副將臉色也是一變。
盛庸道:“走,先去看看地圖。”說完,他率先大步向着他的帳中走去。
當兩人到了大帳中,盛庸看着地圖,眼睛眯了起來,他點在東昌城的位置道:“朱棣好打算,這是想要收拾掉徐凱,然後再北進喫掉真定的吳傑和平安,這樣整個河北山東就再也沒人能夠威脅他的後路,到時候他可以再兵入濟南,憑藉着濟南堅城完全可以和咱們決戰或者長期對峙。”
說着說着,盛庸還感嘆道:“真是好打算,若是真讓朱棣成功了,濟南城咱們就別想再奪回來了。”
副將眉頭深皺,提出疑問道:“不對啊,東昌有徐凱大幾萬兵馬,朱棣憑什麼認爲他可以打下東昌,而且他的大軍只要不在濟南,咱們亦能全力攻打濟南,我不信他在濟南捨得留下大幾萬兵馬,咱們完全可以和他比一比,看誰破城更快快,大不了咱們東昌換濟南,怎麼說咱們也不會虧。”
“你想錯了。”
盛庸搖頭道:“朱棣自鎮守北平以來,常年出境作戰,軍事能力極強,你能想到的他絕對也能想到,但他依然敢去攻打東昌,定然是有咱們不知道的法子,能夠極快攻破東昌城,所以這一點我們絕對不能如了他的意,若是真讓他打出穩固的後方,咱們也必將陷入被動的局面。”
“那大將軍打算如何?”
盛庸沉聲道:“兵發東昌,若是動作夠快,東昌城未破的話,便與徐凱前後夾擊,若是來不及的話,那也要把朱棣拖在東昌決戰,不能讓他把吳傑和平安各個擊破。”
“可是在東昌決戰的話,萬一…”後面的話,副將沒有說出來。
盛庸自信一笑道:“我們新添火炮火銃無數,剛好剋制朱棣騎軍,兵力又高於朱棣,若是這樣再不敢決戰,那咱們也就不用打了,更何況這些日子我把朱棣帶兵以來所有的卷宗看了一個遍,他的作戰習慣,我已瞭如指掌,而且我也發現了他的一個致命弱點,此戰我敢保證必勝。”
副將看着盛庸自信的樣子,不知覺中被折服,他抱拳道:“既如此,卑職瑾聽大將軍令,請大將軍下令吧。”
“召集袑ⅲ瑩]軍東昌!”盛庸沉聲道。
副將領命。
盛庸看着副將下去的背影,眼睛隨後轉向了東昌的方向,那裏似乎有着烏雲在不斷的凝結和翻湧,他知道,不出幾日,東昌必將會吸引住來自全國的所有眼球。
這是一場大戰。
而盛庸沒有意料到或者說沒有考慮那麼多的是,這一戰的結果,也將會直接選擇出,大明朝到底該由誰來帶領的走下去。
這不僅是一場大戰,而且還是一場決定許多人命叩臎Q戰。
……
第294章 -對決前夕
盛庸的動作很快,當天召集袑ⅲ套h出作戰計劃後,大軍僅僅整備了一日,便浩浩蕩蕩的向着東昌而去。
他們一路上用着最快的速度趕路,等到他們到達東平州時,鎮守濟南的甄武,這才收到斥候的稟報。
兗州距離濟南路途稍遠,信息時差的存在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甄武看着地圖,臉色深沉,旁邊的張武直接驚訝道:“東平州!盛庸這是擺明了要去東昌,這下遭了,咱們這邊的雨天,昨日纔剛剛結束,殿下他們因爲天氣緣故,一路上定然走得不快,恐怕此刻不見得能到東昌城下,若是等殿下他們打完東昌,盛庸的大軍絕對能咬住殿下他們。”
薛祿也一臉陰沉道:“盛庸這個傢伙,沒想到還真有些本事,這下咱們確實麻煩了,問題是咱們之前誰也沒有想到盛庸的動作會這麼快,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淮安兵馬和潰軍整合到一起,這事若是放在李景隆身上,怎麼不得一個月,而且盛庸還敢這麼果斷,無視咱們濟南的這個誘餌,直撲殿下。”
“經驗主義要不得啊。”甄武忍不住煩躁的嘆一句。
他們和南軍打仗打了這麼久,不免對南軍的各種反應形成經驗性的印象,可南軍怎麼可能一直如他們所想的那般,一直沒有長進。
這種大意,直接導致他們之前定下的戰略出現了一個很大的漏洞,而漏洞被盛庸抓住便形成了全軍性的大危機。
“得想辦法拖住盛庸,最起碼要給殿下爭取一點時間,只要有時間差,等到殿下他們把徐凱兵馬整合後,不管是北進真定,亦或者率兵迴轉濟南,都是不錯的選擇。”甄武皺着眉頭沉聲說着。
“可怎麼拖?咱們只有兩萬多人,還要留兵力守濟南城。”薛祿說道。
張武這時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他開口道:“你們說咱們可不可以去打兗州,而且淮安境內現在亦無重兵,咱們甚至可以直撲京師。”
“圍魏救趙?”薛祿眼睛一亮道:“若是那樣,盛庸絕對得掉頭。”
甄武搖了搖頭道:“想簡單了,現在淮安境內雖說沒有重兵,可各城皆有守兵,更何況京師守衛力量也至少還剩着十萬兵馬,再加上梅殷就在江南各地召集兵卒,咱們即便兩萬多人全部殺過去,也濺不起水花來,就算盛庸被咱們嚇的掉頭,可當咱們不成威脅後,他絕對會順手拿下濟南城,這樣的話,殿下他們去東昌的意義就完全沒有了。”
張武薛祿兩人想了想,明白後,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可現在咱們該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盛庸去東昌吧。”張武道。
“自然不能。”
甄武一邊想,一邊說道:“這樣,薛祿你去把咱們的騎軍全部召集起來,你與我去騷擾盛庸的糧道,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張武你則給我守好濟南城,另外派人快馬去通知殿下,讓殿下他們的動作務必一定要再快些。”
張武兩人一想,發現也只好如此,便應聲匆匆下去辦事。
而甄武則回到房間裏,讓士卒幫他披甲。
曹小滿在一旁看着甄武,心中忍不住有些擔心,他知道甄武的身體雖說一天比一天好轉,可是到現在也依舊沒有完全大好,這種狀態下又要去上戰場,怎能不讓人擔心。
更何況他跟了甄武十年了,這些年他心中早就把甄武當做親哥一樣看待。
所以,曹小滿忍不住的多嘴道。
“右將軍,不如你留守濟南,讓薛參將帶騎兵前去騷擾糧道吧,你的身體…”曹小滿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可甄武明白,不過他依舊搖了搖頭。
甄武伸開雙手,一邊讓士卒幫他披甲,一邊看向天邊,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若是他們拖不住盛庸的腳步,那麼他們必將在東昌進行一場決定命叩膶稹�
這一戰至關重要,他不在,不放心。
等到士卒幫甄武穿戴好後,甄武用力握住馬槊,忍着胳膊中依舊傳來的刺痛,堅定道:“走。”
很快。
濟南城的防守安排重新做好了調整,而留守的七千餘騎軍也全部整備妥當,甄武帶着曹小滿來到所有騎軍的前方,沒有多說什麼,一揮手,便帶着騎軍奔騰的湧出了濟南城。
甄武是用騎兵的行家,加上他的騎軍皆是精銳,他敢保證由他帶領的騎軍,沒人能留下他們。
就像周旋在他們後方的平安。
此人同樣極爲悍勇,哪怕斷了條胳膊,可帶着精銳騎兵,一心想要跑的情況下,依舊沒多少人能夠留下平安。
畢竟大軍相較騎軍太過笨拙,即便是想要派騎軍去堵截,也要看這隊騎軍的質量如何。
所以,甄武率領騎軍哪怕是深入到盛庸的後方,也不會怎麼害怕。
甄武也不客氣,他們直接插入到了東平州和兗州的中間地帶,派出大量斥候探到盛庸的糧道後,便開始頻頻出擊。
盛庸沒有多少準備,一時間讓甄武屢屢得手。
而當盛庸得知甄武頻頻襲擊他的糧道時,出乎甄武所料,盛庸不怒反喜,這讓看到這一幕的一袑㈩I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盛庸笑着給袑⒔忉尩溃骸叭粽f我之前對去東昌的行動還有所懷疑,可甄武這番動作卻更堅定了我的信心,你們想想,他騷擾我糧道,是什麼意圖,很簡單,無非是想阻我的步子,不想讓我去東昌,那我還真不能如了他的意,傳我命令,後軍把所有騎軍派下去保護糧道,至於大軍,速度再增三分,火速前往東昌。”
袑⒒腥唬会嵋荒樉磁宓目醋攀⒂贡I命。
當甄武發覺盛庸大軍又快了三分後,忍不住嘆息,這一點說實話有點出乎他所料,他沒想到盛庸真的豁得出去。
這也讓甄武不得不感嘆,盛庸其人真不是一個庸才。
再之後,盛庸的糧道上負責保護的騎軍越來越多,甄武的行動也不再向之前那麼簡單,盡力後的甄武只能遙望東昌方向,期盼朱棣得到信息後,動作也能夠提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