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甄武握着馬槊的手掌,第一次有些微微顫抖。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陳亨是在他和朱玉英的婚禮上,他被朱棣帶着給他們敬酒,朱棣讓他們以後在戰場上多照顧照顧他,後來朱棣起兵靖難,大寧兵十萬出松亭關,他臨危受命前去勸降陳亨,可陳亨念及朱棣之恩,沒用甄武勸說,本就有意相幫,最後兩人合衷O下離間計,把大寧都指揮卜萬下獄致死。
再後來朱棣攻大寧,又是陳亨帶人大破劉真,率領大寧近十萬人投降了朱棣,而那一戰他家老三身中數箭後,也是陳亨奮勇救援,最後又全力尋人醫治,才讓老三保的性命。
如今陳亨竟然死了!
死在了他們靖難的路上!
他放棄大好的前程,高高在上的都指揮之位,力挺朱棣,一把年紀隨着他們靖難,結果連最後勝利的果實都看不到,就走了?!
這一位明恩義,不懼朱棣危難的局面,從一開始就心向朱棣的大將,竟然被平安斬落此陣!
甄武渾身都顫抖了起來,自李司死後,他手下又一個大將戰死沙場,而且還差不多是在他的眼皮底下,這讓甄武難以接受,也怒火沖天。
他咬着牙,壓抑着無盡的怒火衝着孟善說道:“你在此統管右軍。”
說完,他面無表情的看向曹小滿道:“曹小滿集合,隨我迎戰平安,剁了這個狗日的。”
曹小滿應聲而去。
孟善看着甄武的樣子,幾次想要張口勸說,可最終嘆了口氣,開口道:“右將軍小心,平安此人悍勇無比。”
甄武沒有回應孟善的話,他看着他的親衛軍在其他軍卒的助力下,撤出與李景隆大軍的糾纏後,他一揮手,雙腿一磕馬腹,胯下馬彷彿通曉人性一般,高高仰蹄,飛箭般的竄了出去。
不一會兒。
甄武等人正面撞上了平安等人。
這時從整個戰場上看李景隆大軍佔優,人數也多,可在甄武的右軍這邊,卻是甄武的右軍數量要比衝入他陣中的平安的人多。
然而甄武右軍雖然比平安率領的人多,但是甄武此刻親自率領的人,卻沒有平安率領的人多,甚至相差近乎一倍。
這種你多我寡,我寡你多的情況,在綿延幾里的大戰裏很常見,可以說並不稀奇,畢竟雙方糾纏在一起,雙方各部的位置經常出現偏差。
這時的甄武一眼就看到前方的平安,他冷眼看着平安,對其身後的數量卸嗟尿T兵毫不在意,坐下馬連稍稍止歇的意思都沒有,依舊飛快的向着平安衝去。
風拂過甄武的臉龐,也助長着他心中的怒火。
平安遠遠看到後,心中略微喫驚。
這是誰啊?
這麼膽肥。
雙方兵力相差這麼懸殊,還敢主動衝擊他。
這該是他的特色纔是啊。
隨後,平安嘴角流露出一絲冷笑,不屑的冷哼了一句:“找死。”繼而,他也帶着騎軍向着甄武迎了過去。
狹路相逢勇者勝。
兩人在飛馳電閃之間,距離越來越近,甄武雙手已經放開馬繩,緊緊的握住了馬槊,等到兩人擦肩而過之時,甄武用出了全身力氣,一個橫斬向着平安斬了過去。
平安不屑彎腰躲避,同樣一個橫斬迎了上去。
兩招相交。
平安本來還一臉輕鬆,可下一刻只覺的一股龐大的力氣從對方的馬槊上傳來,他臉色頓時大變,想要伸手握住馬繩,防止自己墮馬,可那股力氣根本不給他機會,洶湧得一下子傳到了他的身上,直直的把他從馬上打飛了出去。
平安人還在半空,一口血已經吐了出來,他神色震驚,心中一個名字緊接着浮現出來。
這是甄武!
他不是應該在前線指揮右軍嗎?!
怎麼敢親自率人前來阻敵。
甄武難道就不怕被他繞過後,擾亂他的前線嗎?!
平安驚呼。
大意了啊。
艹的。
怎麼和這個變態拼力氣。
平安重重的摔在地上,心中有些悔恨,他只恨當時看到有人率軍衝擊他時,他沒有好好看清對方是誰。
可這個時候,他也沒時間去懊惱,因爲甄武騎着馬緊隨而至,馬蹄已經高高揚起,重重的向着他踩了下來。
平安趕緊一個驢打滾避了過去。
而甄武這一踩落空,馬匹在慣性的作用下,依舊前衝不止,他手中馬槊飛舞,連續砍死好幾名敵軍後,靈活的撥轉馬頭,再次尋找到平安殺了上去。
平安這時也已經奪過一匹馬,見甄武衝了過來後,他開始騎馬和甄武周旋起來,只不過這一次他學乖了,不再和甄武力拼,一時雖落了下風,被甄武壓着打,但也不像最開始那般狼狽。
可這讓甄武發起狠來。
一馬槊找準機會狠辣的刺向馬頭,馬匹沒有平安的靈活,定然是躲避不及的,平安見狀不得不伸矛去擋,可這一擊甄武依舊帶着怒火,力氣猛然爆發下,震的平安手中的長矛顫抖不止,連帶着平安的手都麻了起來。
而甄武早就料到了平安會擋,一式用老後,隨即變招向着平安砍去,平安這次躲閃不急,直接被甄武一槊生生的砍下了一條臂膀。
平安喫痛大叫,額頭上豆大的冷汗瞬間就凝結出來。
他早就知道甄武之勇。
可沒想到竟然這麼勇。
他向來少有敵手,可沒想到碰上甄武后,竟然被壓制的死死的。
其實若說甄武的招式有多麼厲害,算不上,只能說是靈活嫺熟,可甄武身上的那股怪力,真真讓人受不了。
什麼叫一力降十會。
甄武這就是。
他完全不用和別人怎麼糾纏,只需攻敵必救之處,幾次對撞下來,其他人即便有再厲害的招式,又有何用?!
平安捂住斷臂之處,心中又驚又怕,他看着甄武面無表情的又向他衝來,活脫脫的要必殺他的樣子,再也不敢逞強,調轉馬頭就開始敗逃。
平安的部下見到平安受傷,齊齊湧上前來阻擋甄武,甄武依然無懼,馬槊飛舞間,一語不發的仍舊向着平安追去。
就在甄武他們追殺的正起勁的時候。
前線處孟善擔心甄武,緊急讓鄭亨率領着一批人前來支援甄武,可鄭亨追着甄武他們的蹤跡,追到這裏後,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了。
平安是誰,先破丘福朱棣,又破房寬,再斬徐忠兩指,後陣斬陳亨,可現在卻被甄武攆狗一樣追着打。
這多少有點刷新他對甄武的認知。
他知道自家主將厲害,可這也太變態了一些吧。
鄭亨回過神後,連忙讓人去通知孟善。
他忍不住吐槽孟善,雞兒瞎擔心什麼。
有他孃的什麼可擔心的。
……
而當孟善聽說甄武那邊沒有什麼問題後,頓時鬆了一口氣,既然甄武那邊沒問題,他們整個右軍也就不會再有什麼後院失火的危險。
可是他卻不知道,甄武這會兒已經追紅了眼,追着平安,早不知道追到了哪裏,只曉得追着平安連破了李景隆好幾個陣線,只是可惜一直沒有斬死平安。
平安挺會跑。
要不然他領不了騎軍。
恰逢此時,一陣狂風呼嘯而來,這股風很妖邪,自北向南,帶着砂石飛天,無數士卒都被吹的睜不開眼。
甄武也不得不眯眼避風。
等到這陣風過,甄武睜開眼再也看不到平安的身影,他頓時惱怒起來,他揮舞着馬槊衝進敵陣又是一番殺戮,可他再生氣也沒有辦法,平安始終追丟了。
不過,下一刻他卻看到李景隆的大軍騷亂了起來。
李景隆的帥旗竟然被這一股妖風吹折了。
這…
……
這時候朱棣也在大喜,本來他們被李景隆和瞿能等人壓的喘不過氣,甚至被瞿能帶人高呼‘滅燕’的聲音,搞的士氣有點低沉。
可沒想到李景隆的帥旗竟然斷了。
那是帥旗啊。
不是普通的木材。
朱棣當即奮勇起來,鼓舞士氣,反撲李景隆的中軍,這時候又是一股妖風吹來,依然是自北向南。
他們背對着風,受到的影響小一點,但無數南軍卻被吹的睜不開眼睛,朱棣帶人趁亂掩殺,他與朱高煦父子兩人合力纏上瞿能,藉助風勢,幾個回合後,瞿能被朱高煦一刀砍死當場,隨後他們父子倆人又把瞿能的兒子追殺致死,而丘福等人也藉助狂風,陣斬俞通淵,滕聚等大將。
數名大將陣亡,加上帥旗折斷,平安的騎軍又被甄武打的狼狽逃竄,李景隆的大軍一時間崩了,而且還是大崩。
這一崩,如山崩海嘯一般,人力難阻。
燕軍全軍趁勢壓了上去,大肆開始追殺南軍,追至李景隆營帳處後,又縱火燒帳,風助火勢,讓無數南軍葬身火海。
南軍不管是士卒還是將領,誰也不想着拯救什麼了,六十萬大軍大崩的情況下,任何一個人都是渺小的。
誰也要擔心會不會被騷亂起來的人羣踩死。
誰人敢阻?!
郭英吳傑率袧♂嵯蛭魈尤ィ罹奥t是向南逃去,丟棄器械輜重彷彿如山一般。
隨着燕軍不停追殺,一直到夜深,此戰纔算落下帷幕。
這一場大對決,燕軍斬首敵軍十餘萬,追至百里,又殺死或敵軍逃亡自相踩踏以及溺水而死者又有近十萬人。
整個百里的追擊之路,鋪滿了屍首。
可這場戰鬥的大勝之因,卻總是透着蹊蹺。
好好的帥旗怎麼會折斷?!
也許朱棣心中明白這點蹊蹺。
但不管有什麼蹊蹺,朱棣也勢必會永埋心底,讓其中蹊蹺永遠見不得光。
……
第287章 -紀綱與殘軍
世界上總有些祕密是無法對旁人言及的,每個人都有,誰也不例外,只不過對於朱棣來說,他與普通人還有區別,因爲他註定會在史書上灼灼發光,然後讓不知多少代的人來研究和嚮往。
所以,他的祕密,便不再單單只是他的祕密那麼簡單。
那是一段無數人想要探知,想要尋找到的歷史真相。
但是此刻,對於甄武等與朱棣同存在一個時代的人,不會有人心生好奇的,想要探尋朱棣的祕密,對於他們而言,這場大戰,他們贏了。
這就夠了。
生死中,他們又一次搏得了生。
……
隨着天色越來越黑,一身疲憊的甄武率軍回到了營帳,曹小滿連忙讓人取水,燒水,等到甄武簡單收拾了一番後,只是稍微休息了一刻鐘,然後就再次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戰後的事情,對於他這個右軍主將來說,不見得比戰時輕鬆。
傷兵,俘虜,繳獲的物資,營防等等,每一件事都夠他忙上半天,甄武忍着身體的疲憊感,提起精神和孟善,鄭亨幾人處理這些事情。
不知不覺間,天色再次亮了。
甄武伸了一個懶腰,看着透過軍帳照射進來的亮光,感嘆道:“現在的天光來的真早。”
“是啊,天越來越長了,對咱們來說處理事情倒越來越方便。”
孟善起身吹熄燈火,也活動了一下身子,這一夜他們不是在帳中商議事情,就是去巡查清點傷兵,物資和俘虜,忙到現在早就有些頭昏眼脹。
甄武看着孟善有些搖晃的身影,笑道:“行了行了,都忙到現在了,誰也別撐着了,剩下的事情讓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你們回去休息吧,等到午後,估摸還要去殿下那邊議事,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纔是正理。”
孟善他們也不逞強,皆是應聲道是。
隨後,他們一一向着帳外走去,等走到外面後,鄭亨瞧見甄武也跟着走了出來,好奇問道:“右將軍還有事?”
“沒事。”
甄武隨口應了一聲後,抬眼傷感的向着遠處日出的方向望了望,輕聲唸叨了一句:“去陳懋那邊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