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他心裏惡狠狠想着:“朱棣啊朱棣,你天天給朕喊着誅奸臣誅奸臣的,噁心朕,既然你說你麾下將士怕死,你不得不帶着他們起兵靖難,那朕這次看你怎麼辦。”
……
北平城內,燕王府。
朱棣帶着甄武,張玉,朱能等幾個高層將領,在大殿之中準備接待了勸降使者高巍。
所有人都好奇的,不明白朝廷突然搞這麼一手到底是在幹嘛。
真被打服了?
可不應該啊。
朱棣心中更是在打鼓,這朝廷若是真的突然議和,他可怎麼辦。
所以,等到高巍雄赳赳氣昂昂的進了大殿後,朱棣根本沒心思廢話,直接開口問道:“不知你此來,所爲何事。”
可讓在場說有人沒想到的是,高巍進來後,先是趾高氣昂的看了一眼朱棣,隨後又環顧了一下殿中的甄武袑ⅲ稽c也不像是真正議和的樣子,反而更像是找茬的。
這般不禮貌的樣子,頓時讓甄武等人皺起眉頭。
可這還只是個剛開始,高巍口中的話,更讓甄武等人震驚。
只見,高巍昂起頭,朗聲道:“太祖升遐,皇上嗣位,不料竟與燕王起了嫌隙,更惹的皇上出動大軍討伐,臣以爲大動兵戈不如和解,而且自古君臣之義越明,親情骨肉之情越厚,所以臣置生死與度外,來北平親見燕王,就是來幫燕王明一明這君臣之義的。”
嘶。
甄武吸了口氣,這是什麼話,怎麼明白人都聽不明白呢。
然而下一刻,高巍的話,直接把甄武說的驚呆在當場。
高巍朗朗的聲音接着響在大殿之中:“昔年周公恐懼流言,自主避位居東,燕王何不主動割去首級送往京師,押解摯愛子孫,遣散護衛將士,以全爲臣之義,如此自可解釋與皇上的猜疑之嫌,又可堵住小人的離間之口,這難道不比周公還要偉大嗎?如此流芳青史不好嗎?”
這聲音好似在大殿之中悠悠迴盪,經久不息。
朱棣呆了,張玉,朱能等人全都呆了。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可高巍彷彿覺得朱棣等人被他的話說的動心,說的越發起勁來:“自燕王大興兵甲,雖佔據北平,攻取密雲,永平等地,可數月之間,仍舊在區區彈丸之地騰挪,較之天下如何?依舊不堪一擊,而與燕王同心者不過三十萬人,較之天下又如何,不過滄海一粟,同爲死路,燕王何不選一條可流芳千古的路?更何況燕王與皇上,既是君臣,又是骨肉,何必要苦苦掙扎,反害三十萬與燕王同心的軍民之命?所以臣還請燕王上表謝罪,皇上看在殿下找夥锏姆萆希ㄈ灰矔堖^與燕王同心的三十萬軍民之命,如此既順天意,又合人心,亦能安太祖的在天之靈,若不然…”
高巍的話到此爲止,突然說不下去了。
因爲含怒而出的甄武,一拳砸的他滿口是血。
張玉,朱能等人也全都含怒的瞪眼看着高巍,恨不得生喫其肉。
忽悠朱棣獻腦袋,這他孃的什麼狗屁之言。
朱棣獻了腦袋後,他們呢?
也跟着獻?
高巍捂着嘴緩了一會兒,再次直起腰來,依舊傲氣的看着朱棣:“燕王當真要爲了自己暫時的權利,反害北平三十萬軍民之命嗎?若燕王主動割去首級送去京師,即可全君臣之義,又可保北平軍民,如此正途不走,當真要一一孤行?你這般不怕北平軍民寒心嗎?!”
甄武捏了捏手指,他有點後悔,剛纔那一拳打的太輕了。
朱棣此刻臉色沉的彷彿能滴下水,這時候面對高巍的話,他不適合有任何的舉動,他說什麼話,看上去都會顯得狡辯,若是稍不小心,還會讓人覺得他不在乎北平軍民的性命。
可甄武沒這個顧忌。
他上前直接一腳踹飛了高巍。
可高巍竟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翻身起來,蔑視的質問甄武:“甄郡馬,難不成惱羞成怒,想要高某性命?”
說完,高巍腦袋向前一伸:“早聞甄郡馬在戰場上殺人如麻,高某大好頭顱在此,你大可來取。”
高巍說的斬釘截鐵,甄武絲毫不懷疑高巍話語的真實度。
甄武知道,高巍以爲他這般能夠青史留名。
而像高巍這種人,求得就是這種身後名。
他看着高巍,沉聲道:“你的狗腦袋,老子不屑去取,今日老子只與你辯上一句,你以爲燕王殿下起兵是爲何事?殿下是爲朗朗乾坤的清明,是爲了這天下的正義,是爲了大明朝的明天,若是朝堂奸臣不除,北平三十萬軍民哪怕死絕,亦不會退縮半步,有大義當前,雖千萬人吾往矣,更何況我們有三十萬同道同心之人,所以,勢必要掃奸除惡,不成功不罷休,你以爲你今天來勸燕王可搏身後名?老子今天告訴你,你在做夢,等到我北平軍民還天下朗朗乾坤之日,等到大明朝在燕王除奸後國力蒸蒸日上,到那天,你便是我大明千古罪人,釘在恥辱柱上,永遠也洗不脫,你會被後世之人一直唾棄,萬年不休,我敢肯定一定如此。”
高巍張嘴想要分辨,可甄武豈會給他再辯的機會。
這種人,讀的聖賢書,全用在了嘴巴上,甄武辯不贏,所以甄武直接上前一步,捏拳,平凡無奇的一拳又砸在了高巍的嘴上。
這一拳,甄武直接把高巍的牙齒砸飛了出去。
“還想和老子吵,吵你娘。”
甄武吐槽了一句,隨後高聲衝着左右的軍士道:“來人,給我把這個狗日的,丟出北平城,看一眼就他孃的敗心情。”
軍士出列,他們不知如何是好,偷偷的看了看朱棣,想要從朱棣臉上看出朱棣是什麼意思。
可朱棣默然無語,只是一直沉着臉,沒有贊同也沒有拒絕。
一旁的樊光華反而看明白了朱棣的心意,他主動站出來,親自拖着高巍走了出去。
殿內。
甄武向着朱棣請罪:“殿下請恕卑職無禮自主,實在是那廝欺人太甚,卑職忍無可忍。”
“無妨。”
朱棣淡淡說了一句。
說完,他起身拂袖而去。
彷彿留下無盡的怒火在殿中迴盪,好似要燒成對朱允炆的恨意。
……
第285章 -大對決
之後的日子裏,隨着冬去春來,北風也在次第減弱,逐漸化成暖人的春風,可北平城內卻愈發的熱鬧了起來。
城中所有百姓,漸漸的都聽聞城裏來了一位狂生,大言不慚的讓燕王自裁謝罪,並且還把北平三十萬軍民,全部統稱爲罪民。
罪民?
這個名頭太重,誰也承擔不起。
而且所有的北平百姓,從來也不認爲自己有什麼罪孽,他們本本分分的生活,守在大明的邊界線上,抵禦着來自北方遊牧民族的鐵騎,這些功勞暫且不論,當朝廷出現奸佞,他們也響應燕王的號召,不惜流血拼命,怎麼會成爲了罪民?
一時間北平城內羣情激奮。
茶館中,酒樓裏,各家各戶的民宅中,以及街頭的任何一個角落裏,都開始響起來自羣械膮群奥暋�
他們是冤枉的。
由此可見,燕王也是被冤枉的。
就像燕王告知軍民們所言,朝中出了奸佞,意圖遮天蔽日,矇蔽皇上,殘害忠良,斷絕皇家子孫。
這怎麼能行?!
若是朗朗乾坤不在,他們怎麼還會有安康的生活日子。
北平城內所有的百姓,不管有關係或者沒關係的,都開始懷揣着激憤找人打探起來,想要知道燕王到底何時纔會出兵去京師討伐奸佞,他們一定有錢捐錢,有力出力。
這一刻,北平城所有人的心都擰到了一起,爆發出的凝聚力空前強大,任南京朝堂諸公和朱允炆,怎麼想也想不到一府之地可做到這般的兄境沙恰�
什麼是一家人?
同住北平府便是一家人。
百姓纔不會管這個消息是怎麼流傳起來的,亦不會考慮是否有有心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或者是篡改一些言辭,添油加醋。
萬幸恍闹畷r,但凡不支持者都是反動異端分子,堅決要受到唾棄和孤立。
這種氛圍帶着一些狂躁和不穩,可朱棣他們如今到了這個時節,不管用什麼過激的法子都不爲過。
若是掀翻了朱允炆,什麼情況也能重新穩定下來,若是被朱允炆掀翻,北平城即便變成一個炸藥桶,和他們關係也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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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行大道,怎麼能少了狂熱的信徒。
道衍大師聽人彙報完,城中的狀況後,滿意的笑了笑,之前他和甄武針對輿論這一點經過了一番暢談,讓他收穫匪湣�
就像甄武所言。
輿論既民意。
民意既民心。
民心民意不可控,可輿論可以控制和引導。
道衍想到甄武的這些言辭,忍不住笑着搖了搖腦袋,感嘆甄武爲當世之奇人,隨後他眼光一定,心中想着:“甄武長子的師傅,他當定了,誰來也攔不住。”
他很想瞧瞧,他和甄武共同培養下來的小子,未來會綻放出什麼樣的光彩。
只可惜,他好像活不了那麼久。
……
北平城中的熱鬧,也逐漸傳進了甄武家裏,不管是農莊裏,還是店鋪裏的人,也都在向着家裏的管事下人們打聽着。
畢竟都知道他們的家主是燕王手下數一數二的人物。
若是有什麼內幕消息,定然是第一時間知曉的。
這也是很多外人都向他們打聽的原因。
可不管他們再打聽,府裏的管事下人除了相互之間竊竊私語兩句,卻從來沒有對府外的人多嘴一句。
哪怕是對同爲甄家手下討生活的人也一樣。
家規森嚴,已見成效。
不過這事把老三搞的興趣大增,這日,來到甄武的書房,找到甄武詢問,北平是不是真來了一位狂生。
甄武正翻着詩經,尋思給兒子挑個好名字,聽了老三的問話,合上書,饒有興趣的看了老三兩眼,點頭道:“若你說的是城中傳言的那個,是有這麼回事,而且還是我親自下令讓人丟出北平的。”
“啊?”
老三喫驚,不可置信的問道:“這世上還真有這麼天真的人?他是讀書讀傻了嗎?竟然敢跑到北平讓殿下自裁。”
這話說完,老三本以爲會惹得甄武贊同,可出乎老三意外的是,甄武反而有些愣神。
過了一會兒。
甄武反應過來,側頭向着窗外明媚的天氣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道:“我本來以爲也是讀書讀傻了,想要博取身後名的一位儒生而已,可後來經過調查才發現有些小看他了。”
嗯?
老三疑惑的看着甄武。
甄武從身後的架子中掏出一本卷宗來,扔給老三:“好好看看吧,以後和我一樣,吸取這個教訓,不要因爲一件事,一個印象或者旁人的言論就貿然的給一個人定下結論。”
老三接過卷宗,坐到一旁看了起來。
甄武卻趁這會,站起身來伸了伸腰身,他一邊伸着,一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一株桃樹,上面清脆的綠葉之間,竟然不知何時已經長出了小小的花苞。
天氣真的要暖了。
甄武感嘆一句,隨後轉身靠在窗前看着老三觀看卷宗,這個卷宗是甄武最近剛剛查到的,上面寫着關於高巍的一些事蹟。
總得來說此人對忠義氣節看的比生命還重,卻又對儒家的一些傳統大膽的提出反對。
是個比較複雜的人。
甄武完全可以想象到,高巍那日和朱棣所說的話,如果是高巍身處朱棣的位置,他絕對可以做到他所說的那樣。
此人比較推崇程朱理學,他小時候母親就一直患疾,他便一直照顧着母親,一直到母親去世,然後他依照禮制,在其母親墓旁結廬,嚴格的守了三年孝,從這點上來看,高巍不僅不是個壞人,反而還是個孝順的人。
在政治上,他還曾數次提出魚鹽之利和冶煉金屬的重要,以及反對儒家輕視財富等一些政見,在削藩上他是支持的意見,但同時又反朱允炆對骨肉至親動刀兵,提倡採取漢朝推恩令,北方藩王子孫,改封南地,南方藩王子孫改封北地,如此一兩代下來,藩王之權不削而自削。
只不過高巍力薄,政見屢屢不被朱允炆採納,反而朱允炆對高巍的品性比較推崇,選此人來北平噁心朱棣。
可能在朱允炆心中,高巍的品行,纔是高巍的優點。
這時老三也看完了,老三同樣如朱允炆一樣讚道:“這個人的人品真不錯,至少是個孝順的人,這種人雖然對忠義氣節格外看重,不懂變通,可這樣的人確實也讓人升不起惡感。”
“只是這些感受?”甄武問道。
老三臉上出現一絲茫然之色。
甄武無奈的搖了搖頭,漢人好多時候都是這個毛病,對孝順這個品德看的太重,像高巍這般孝順的人,在別人眼中很容易孝順這一點成爲他最大的亮點,反而讓人忽視他的能力。
甄武從老三手中接過卷宗,提起筆在高巍的幾個政見上做了個記號,隨後吹了吹,等到筆墨幹了,再次遞給老三。
“拿回去好好看看我做記號的那些,仔細琢磨琢磨,把高巍的這些政見的弊端利處琢磨透,有什麼不明白的再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