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甄掌櫃眼一瞪道:“若是其他日子,各位能來我望月樓,我老甄還真把大夥伺候到滿意,但恰恰就今兒不行。”
“今兒怎麼就不行?”有人開口問道。
甄掌櫃神色一頓,開口道:“我也不瞞大夥,而且看在大家都是老顧客的份上,我也算給大夥提個醒,今兒我主家小娘子和夫人過來了,而且現在就在三樓,各位若是擾了貴人,不用我老甄說話,定有人把你們丟出去,你們信不信?!”
一羣吵鬧着想要上三樓的客人,一下子全部啞聲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着上面望去,可下一刻,一個個又立馬收回目光,彷彿只是望上一眼,也是對貴人的不尊重。
其實,若是其他酒樓的普通東家,他們也不至於此,可這是望月樓啊。
在場都是老顧客了,都曾隱約聽聞這家店的東家是燕王手下大將甄郡馬。
這事說起來還能追溯到幾年前,話說當初有一夥流氓痞子混跡在安定門附近,其中領頭的有些背景,把那羣流氓痞子組織起來,成立了一個幫派,囂張的很,然而那羣人不知死活竟然找麻煩找上了望月樓,當初好像還把甄掌櫃給打傷了,結果當天晚上百十個軍卒出動,一炷香時間直接就把那個幫派一窩端了,甚至有傳聞當夜連砍了四五個流氓。
有眼力的認出是燕王護衛軍的人,再聯繫到甄掌櫃的姓氏,很多人就開始猜想望月樓真正的東家是甄府。
他們猜的其實不錯,望月樓確實是甄武家的買賣,當時那檔子事還沒報到甄武面前,老三帶着曹小滿就把事情平了,這還在北平城留下了一段傳說。
自此之後,再也沒人敢在望月樓鬧事了,更別說一羣老爺們暴打女性的事了。
這時一個和甄掌櫃關係不錯的顧客,小心翼翼的指了指上面,極力壓低聲音問道:“老甄,給句實話,上面的可是永安郡主?”
甄掌櫃心想,一會兒永安郡主走時,也瞞不住,所以就直接點了點頭。
一蓄櫩退查g哇的出聲。
可下一刻,一個個又連忙捂住了嘴巴,有人低聲訓斥道:“都他孃的小點聲,幾輩子才能和郡主娘娘同店進食,吵走了郡主娘娘,不用甄掌櫃,老子先和你沒完。”
所有人聽聞這話,都點頭認同,一個個怒視其他人,嚴防其他人鬧出聲響。
那個和甄掌櫃關係不錯的顧客,見安靜下來後,連忙理解的和甄掌櫃道:“老甄你他孃的不早說,早說我們至於這般和你鬧騰,好了,你也不用再說別的了,你忙着招待貴人就好,我們都是老顧客了,熟,不用管,銀錢照樣不少你。”
“對對對。”其他人也是連連附和,說完後,一個個也不用甄掌櫃招待,皆自小心翼翼的散去,坐落到窗前,等着看燕王大軍迴歸,顯得頗有素質。
只是沒一會兒,一二樓中便又響起了小聲的竊竊私語。
“喂,你們聽說了嘛?甄郡馬好像最近又立功了。”
“什麼叫又立功,甄郡馬立功不是平常事嗎?不立功才稀罕呢。”
“誰說不是呢,不過有一事你們可能不知道,現在軍中,好像除了燕王外,甄郡馬便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了。”
“這事我知道,我有個親戚在布政司,好像是因爲和朝廷打仗,許多老指揮使都退了,像甄郡馬那般能打,自然是要扛起軍旗。”
幾聲輕呼響起,沒聽過此事的,對此頗爲震驚,連忙相問細節,在他們心中這些權利變動雖然和他們沒關係,但是他們只要知曉些八卦也覺得與有榮焉。
……
甄掌櫃看着所有人都老實的坐好後,好笑的搖了搖頭,隨後臉色一正,慢慢的登上三樓,經過一凶o衛和通報後,才准許靠近。
甄掌櫃俯身問道:“郡主夫人,可還有什麼吩咐?”
一個屏風後,朱玉英搖了搖頭,鍍阂姞钭吡顺鰜恚Φ溃骸奥闊┱缯茩櫫耍ぶ鳜F下無需其他,若有需要到時候我再讓人通知甄掌櫃。”
甄掌櫃連忙搖頭道:“不麻煩不麻煩,那我就先下去了,若是有需要,姑娘儘管通知與我。”
鍍狐c了點頭。
甄掌櫃再次慢慢的退了出去,不過他也沒有退出多遠,就退到三樓的樓梯口,好方便朱玉英若有差遣,他能第一時間趕到。
他其實很感恩甄武。
他幼時無依無靠被人販賣,幸得甄武買了下來,不僅教他本事給他衣食,還賜名給他,委以重任,這讓他覺得此生除了盡心辦差外,再也無力償還甄武的恩情。
當然,他也從心底裏把自己當做是甄家的一份子,他更想讓甄家變的越來越好。
畢竟他的子子孫孫也都會留在甄家,就像甄武等人爲了保住前程死保朱棣一般,他們也會爲了子孫後代有差事可做,而努力讓主家越來越好。
若是把甄家比喻成一個大公司的話,他就是一個部門經理,這個年代也沒有人會想着跳槽,只會想着他幹好了,兒孫也有工作可做,這比流浪街頭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最多有些私心,想要在甄家謧�更好的差事。
就比如,若有了女兒,定然是想要送到小公子身邊伺候,不僅月例工錢多,權勢重,工作還輕鬆。
說起來甄家確實很有前途,這些年甄家的生意越來越多,下人也變的越來越多了。
甄掌櫃想到這一點,嘴角流出一抹笑意,在他看來,他家老爺百般好,可就一樣有些讓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就是取名的能力。
如今他們‘金木水火土’不僅湊齊了,老爺竟然又取了五個‘光暗雷冰風’的名字,一下子湊成了十個兄弟,他有一次還聽到老爺戲言‘有這元素十兄弟在手,老子可就成了全職魔法師了’。
元素?魔法師?
甄掌櫃聽不懂,但是他曉得,甄武爲此很開心。
那就足夠了。
……
而此刻,三樓的朱玉英,卻不太輕鬆。
她數次向着窗外探望,可大軍始終還沒有回來,心焦之下,她的白皙的手指忍不住緊緊的攪着一個絲巾。
兩個多月沒見,時間雖說不長,可她知曉,她的夫君經歷的卻是兩個月的生死搏殺,這種情況下,不亞於兩年時光沒有相見。
一旁陪她過來的小六,突然大呼小叫起來:“嫂子,這裏的烤鴨好喫唉,怎麼比家裏的還好喫,不行,一會兒我要讓火元素多給我做些,我要帶回去給娘嚐嚐。”
本來一直心焦的朱玉英,聽到小六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帶回去給娘嚐嚐是好事,但你跟着你哥學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什麼金元素,火元素的,那是甄掌櫃,不許這麼沒有禮貌。”
小六撇嘴,不樂意的小聲嘟囔道:“叫叫火元素有什麼,我還沒問他會不會發火球呢。”她曾聽過甄武給她講的故事,可讓她嚮往了。
然而,朱玉英耳尖,聽了個真切,眼一瞪道:“不許問,女孩子家家的,哪有你這麼胡鬧的。”
小六不應聲了。
朱玉英怎麼能不懂小六的性子,隨後便看到自己最小的姑子,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咕嚕咕嚕的轉了起來,不用猜就知道沒打什麼好主意。
但朱玉英也有法子治小六,直接拋出殺手鐧。
“我告訴你,你若是不聽話,回頭我就把你那張弓給你沒收了,還要當柴火一把燒了,到時候沒人替你說的了情,你信不信。”
小六一聽這話,神情一攤:“好吧好吧,不問就不問。”說完,小六起身笑着跑到朱玉英身邊抱住朱玉英的胳膊:“小六最乖了,等大哥回來,嫂子不許和大哥說我壞話。”
朱玉英沒好氣的點了小六的額頭一下。
“你啊,怪不得咱娘說你沒心沒肺,你就一點不擔心你大哥?”
“爲啥要擔心。”
小六疑惑的反問,隨後一拍胸脯,自豪道:“我大哥天下無敵呢,該擔心的是別人纔是。”
她神色很是認真,彷彿說着天下間最簡單的一個道理一般。
朱玉英頓時無語,這會兒她算是理解她婆婆爲什麼總說小六跟着老大,好的沒學多少,性子倒學了個十足。
她夫君好多時候,可不也這麼認爲。
這時候,小六突然又尖叫起來,指着安定門的方向喊了起來。
“嫂子,快看,來了來了。”
朱玉英立馬看過去。
遠遠的。
燕軍氣勢雄壯的走了過來,他們安靜着沉默着,可讓任何一個人都感受到這支軍中蘊含着火山般的力量。
朱棣一馬當先行在最前方,他不時的頷首向着兩邊看熱鬧的百姓示意,盡顯親民又雄偉,而在朱棣身後跟着幾員大將。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顧盼偉然,眉目疏秀,單單外表就足以讓人讚揚,渾身上下無不透着大好男兒的氣質,這正是朱玉英心心念唸的人啊。
是她自第一次見到,便掛念在心頭再也放不下的人。
朱玉英心神激動,多日以來的擔憂,在這一刻竟衝出眼眶化作了眼淚。
可小六卻沒有那麼多的心思。
見到甄武他們走的越來越近後,忍不住就在樓上高聲的呼喊着:“大哥,大哥,這裏這裏…”
甄武自從踏進北平城後,心緒就動盪起來,他本來還能強忍着,可隱約聽到小六的聲音後,側目一看頓時有些忍不住了。
這種情緒瞬間感染了坐下的老搭檔,讓馬匹也跟着有了幾分躁動。
走在最前面的朱棣察覺到後,順着甄武的目光看過去,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大女兒,他看着自己最疼愛的大女兒坐在那裏抹淚,一下子也觸動了他最柔軟的內心,讓他也格外的想要見到自己的妻子。
將軍百戰,爲了自己身爲男兒的夢想不假,但誰又能說不是爲了妻兒更好的生活和想要給予她們最大的榮耀呢。
此刻,甄武越發的躁動起來,幾次想要和朱棣說一聲先撤了,但又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朱棣扭頭看了一眼甄武,低聲訓斥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見了媳婦就挪不動道,跟着誰學的臭毛病。”
甄武腦袋低了下去,不敢反駁。
朱棣見狀,沒好氣道:“行了,看到你這個樣子就難受,滾吧,去後面把事情交代給譚淵他們,你回家去吧。”
甄武本以爲要老老實實到軍營後,才能提前開溜,所以現在有點不敢置信朱棣會讓他早退。
然而,此刻朱棣已經扭回頭了,甄武也只能看到一個後腦勺。
甄武怕自己聽錯了,向着一旁的張玉投去疑問的目光,見張玉含笑點了點頭後,甄武這才無所顧忌,招呼了一聲曹小滿,直接撤出了隊伍。
他簡單又快速的吩咐了曹小滿幾句,讓曹小滿去通知給譚淵等人,然後自己迅速的向着望月樓而去。
到了望月樓後,甄武翻身下馬,越過阻攔百姓的軍卒,把馬扔給了火元素,三兩步就踏進了望月樓。
甄武也不管望月樓中,那些顧客看到他後的糟亂和私語,噌噌噌就直奔三樓。
就在他剛剛踏上三樓時,小六尖叫的就跑了過來,想要抱甄武。
甄武眉頭一皺,直接按住小六的腦袋就撥到了一邊。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朱玉英。
他看着朱玉英那白皙的小臉上,掛着的一行淚水,心疼的要死,當年那個小丫頭可是被綁架都會堅強的不哭,如今隨着年齡越來越大,變成了他的妻子,也隨着要擔起他一大家子的安穩與咿D,倒變的柔弱了。
可這份柔弱,也只是在他面前。
甄武曉得。
朱玉英這時也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抱住了甄武。
甄武回過神,想要掙開,可朱玉英抱的很緊,甚至察覺到甄武想要掙開,惱怒的抬頭看向甄武。
甄武心疼道:“鎧甲有些硬。”
“我纔不管呢,我就要抱着你。”
“那…好吧。”
甄武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而另一邊,被甄武撥到一邊的小六,終於從喫驚中反應了過來,可小六的臉上還是掛滿了不可思議。
她興沖沖的要去抱大哥,大哥竟然把她推到了一邊。
從小到大,大哥哪次回來沒讓她抱過,她從抱大腿開始,這個項目伴隨到她現在,今兒竟然被推開了?!
小六頓時尖叫出聲。
“甄大武,我要和你決鬥,生死決鬥…”
然而,小六話還沒說話,就被鍍何孀∽彀停搅艘贿叄屵@方天地間只剩下了小六支支吾吾的聲音。
其餘察覺到這幕的侍女和護衛,全部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笑意。
……
第267章 -李景隆五敗論
北平城熙熙攘攘的熱鬧景象,終歸慢慢平靜下來,只剩下百姓依舊還在興致勃勃的談論着燕王大勝而歸的事情。
從這點來看,道衍和尚他們的成果很是顯著。
趁甄武等人出征在外之際,努力穩固着北平這個基本盤,並且針對百姓,也略帶洗腦的,控制着他們高漲的熱情和輿論。
所以,現在北平城基本上大部分的百姓都存着幾分燕王正義且必勝的信念,而這種信念更是讓北平這個基本盤,不會從內部而崩塌。
這是道衍的手筆,他向來擅長玩弄人心,這個詞語用在這裏不是貶義,因爲其他將領也許不明白全城百姓這種凝聚力的好處,但是甄武卻清楚的知曉,這纔是世上最無可匹敵的力量。
回家的路上,甄武騎在馬上想着這些,感受着大勢之下,在天地變換顏色之際,他們每一個人在其中產生的作用,都重要卻也同樣都格外渺小。
馬車上的小六還在爲剛纔打的事悶悶不樂,連朱玉英和她說話,也堵着氣不理朱玉英。
朱玉英打趣道:“呦,我的德妹妹,怎麼還喫起嫂子的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