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唉。”
陳亨重重的嘆了口氣,深深的看了幾眼甄武說道:“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和你們逗笑了,燕王與我相交幾十年,我官至都指揮,也多靠燕王相助,更何況這種節骨眼,燕王讓他的香餑餑冒險前來,如此信任我之下,我又豈能不感動?”
“哪怕不說私交,朝廷這一年來的作風舉動也頗讓人寒心,大興文治咱一個老粗也說不出來啥,但太祖在位時,讓咱軍方盯着文吏們好好幹活,咋皇上一上位,給軍中都安排了一個個文吏督軍?這多少沒有道理啊,咱是幫皇上守天下,拼命的啊,這皇上都不願意和咱們走一走心嗎?”
“而且皇上連削幾位藩王,咱也不多說什麼,但不能動燕王啊,燕王這些年鎮守北平,對邊境瞭如指掌不說,邊境諸將誰不心服口服的聽從燕王調遣,這般齊心協力下,才能把蒙古人防備的死死的,但是換一個人誰行?要知道蒙古可還沒滅呢。”
陳亨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接着沉聲道。
“所以,我的意思你們明白了嗎?我若能降燕王,不用你多說,早就降了燕王,但問題不是降不降,是降不得啊。”
陳亨這番話可以說是推心置腹了。
甄武本來聽的心花怒放,可聽到陳亨最後一句話,連忙問道:“爲何降不得?”
陳亨又嘆了口氣道:“首先我家裏人在大寧,我如何棄家人而不顧,其次便是卜萬此人,你們也許不曉得,但是我清楚,卜萬智勇雙全,我一旦稍有異動必被發覺,而且我雖然是卜萬副將,但卜萬知曉我與燕王的關係,一旦過五千軍卒的調動,無他令,我根本調動不了,如此情況下,你們說,我即便降了燕王,又有何用?”
嘶。
軍帳裏一時陷入了安靜。
這是甄武萬萬沒有想到的,他以爲他此次過來的難度在與如何勸降陳亨,沒想到陳亨本就有意降燕王,這點並沒有什麼難度,有難度的竟然是陳亨即便降了也沒什麼作用。
這讓人有點措手不及。
他們又怎麼會想到,卜萬軍中,陳亨這個副將竟會被卜萬如此防備。
甄武一下子心急了。
朱棣現在估計盼着他的好消息呢,難道真得和卜萬花時間戰場對決嗎?可這種大軍對決,怎麼可能在十天半個月內結束,然而十天半個月後,朝廷大軍怕是要打到北平城下了。
怎麼辦?!
陳亨此刻也是嘆息連連。
就在這個時候,甄武眼睛一亮道:“如果卜萬死了呢?”
“你想要刺殺卜萬?”陳亨問道。
甄武鄭重的點了點頭,哪怕他明知這般會讓他陷入到巨大的危機當中。
陳亨想了想後,卻搖了搖頭道:“不行,你根本殺不死卜萬,卜萬武藝了得,哪怕你再悍勇,稍擋一刻,千萬大軍衝過來,任你是神仙也得死在裏面,而且即便卜萬死了,還有劉貞呢,他和我同爲副將,軍權不見得落在我身上,除非卜萬死了,我剛好立功,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
事情好像陷入了僵局。
甄武起身在帳內走動起來,不對不對,他們好像陷入了思維誤區,甄武試圖從頭捋着,他們現在的問題是沒有時間和大寧軍周旋,那麼卜萬死不死不重要啊,只要大寧軍自亂起來就可以。
而卜萬是鎮軍的靈魂人物,那麼該殺掉卜萬,不對不對,怎麼又陷入思維誤區了,卜萬死了,劉貞說不定變成新的鎮軍靈魂人物,那難道還要殺了劉貞?
他甄武也不是三頭六臂。
軍中大將也不是說殺就能殺的。
那怎麼辦?
甄武嘴裏唸叨着,卜萬,劉貞,唸叨着,唸叨着,甄武一個辦法浮上心頭,眼睛又是一亮,如果劉貞和卜萬鬧起來,再加上陳亨煽風點火,大寧軍主將和兩位副將鬥起來,那不就行了?!
這般大寧軍不戰自潰啊。
想到這裏,甄武兩步間來到陳亨面前道:“離間計可否使得?”
陳亨想了一下,便開口問道:“離間卜萬和劉貞?”
甄武重重的點頭,思路也越來越清晰,一邊想着一邊說道:“對,就是離間,現在燕王在馳援的路上,我可以讓燕王手書給卜萬一封信,恰巧讓劉貞捕獲,無非信中內容多下點功夫,卜萬常年待在北地,定於燕王也有私交,到時候多說上兩筆內容,或者誇大些亦是無妨,就說卜萬意欲帶十萬大寧軍,聯合燕王,意圖抵抗朝廷,而且現在已經按計劃兵出松亭關了,並且還可以在信中詆譭你與劉貞,就說你倆不降,還需暗中除掉你們兩人才能合兵一處,這也能讓你們二人同仇敵愾。”
陳亨眼睛也亮了起來,他點頭補充道:“到時候我在一旁煽風點火,我與劉貞聯合起來和卜萬鬧一場,還可以用此事太大的理由,先綁了卜萬,甚至與劉貞共同上奏,向朝廷請示如何處理,這種情況下,還打什麼仗,只能退回松亭關再說,而且朝廷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定然會罷免卜萬,說不定連我整個大寧軍都不信任,只會讓我們駐守松亭關。”
“沒錯!就是這樣。”甄武振奮道。
陳亨也頗爲振奮,他滿臉笑意道:“此計看樣子可行,咱們再細細商議一下,看看如何才能做到最好。”
甄武點頭。
隨後,兩人就熱切的商議了起來,陳亨族弟也時不時的說些建議,一直到天色黑了下來後,才商議妥當。
甄武不敢再敵營多待,辦法商量好了後,便告辭離去。
他們再次隨着曹成小心翼翼的出了敵營,等到走遠後,曹成還想返回去,甄武卻突然冷哼一聲道:“你以爲你還回得去?”
曹成大驚道:“甄郡馬,這是何意,我一路配合,爲何還想要了我的性命?”
甄武一愣,這是什麼聯想,不過下一刻就釋然,冷聲道:“哼,若是要殺你,還能等到現在。”
“那你什麼意思?”
甄武看了他一眼道:“隨我入燕軍吧。”
這…
曹成有些糾結。
甄武明白他的想法,不屑道:“是不是覺得燕王朝不保夕?鼠目寸光,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死,要麼隨我入燕軍,選吧,你也別指望跑,你家在哪裏,我讓人一查就查出來,哪怕你家在大寧,也足矣讓你滿門喪命。”
“可我隨你入燕軍,我家裏人不照樣保不得命。”
甄武瞥了下嘴道:“你一個小卒子,誰會在意你的去留,回去後選個身材相當的死屍,換上你的皮甲,掛上你的腰牌,造個戰死的假象不就行了,說不定還能領一份撫卹,只要你不死,遲早還能見到家裏人。”
“那…”曹成簡單的思考了一下,便咬牙痛快的點頭道:“好吧,我入燕軍,陳將軍那麼大的官都敢跟着燕王搏,我有什麼不敢的。”
甄武笑了笑,確實是一個聰明人,只是感覺有些滑頭,不過這從來也不是壞事,日後觀察一下本性如何再說。
……
之後,甄武再也不耽擱,回到遵化城後和張玉交代了一聲後,又託張玉辦一下曹成的事情,他便把曹成扔進曹小滿的隊伍裏,帶着人快馬加鞭的向着朱棣而去。
這一遭差事匆匆,他甚至沒有來的急見一見,在張玉麾下的老三。
說起來,老三手下多是齊化門降兵,張玉捨不得讓出來,便讓老三跟着他了,甄武本來還擔心張玉以後戰死會不會連累老三,不過想到他自己麾下戰死的人更多,便也同意了此事。
軍中搏功名,哪有百分之百安全的。
老三這些年成長了不少,甄武也該適當的再放放手了,而且據悉老三和張輔關係不錯,這說不定也是老三的造化。
甄武嘆息一聲,不再想這些,再次加鞭催馬的迎着朱棣而去。
一路疾馳,彷彿又回到了他當年做斥候入草原的時候,人不下馬,只爲趕路,說起來當年要不是這一趟差事,他的馬上功夫,也不至於這麼紮實。
等他一路風塵僕僕的見到朱棣後,朱棣大喜的迎甄武進屋,隨後朱棣揮退所有人,兩人在屋裏密議了許久,才商量好一切。
朱棣親自動筆開始寫信,信的內容已經商議妥當,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寫信,可當他寫完後,發現甄武在一旁已經累的睡了過去,朱棣這纔想到,甄武爲了趕時間一直沒怎麼睡覺。
他心中不由的有些心疼。
心想,這到底是親女婿啊,要不然怎麼會如此賣命。
朱棣感嘆一聲後,沒有出聲打擾甄武,反而小聲的讓人叫來了張武,和張武細細的叮囑了一番,讓他快馬加鞭的去往遵化,讓張武和張玉商議後,施行離間。
張武領命後,偷偷看了一眼睡過去的甄武,便退了出去,匆忙去往遵化。
……
一日後,張玉親自解開一個被俘的大寧軍卒的繩索,好言寬慰相勸後,讓其帶着朱棣的信件,祕密交於卜萬,並且承諾只要完成這個差事便給他百金。
大寧軍卒以爲會死,沒想到性命保住了不說,還撈了這麼大的一件好事去做,激動的連連點頭應下。
然而當他走進大寧軍營後,沒多久,他便一個不慎被軍中副將劉貞抓了個正着。
劉貞,陳亨簡單審訊了一番後,隨即在他的身上,搜到了朱棣寫給卜萬的書信。
兩人對視一眼,打開書信觀看起來。
可下一刻,兩人同時臉色大變,彷彿驚的神魂俱動一般。
良久。
等到他們兩人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後,他們都靜靜的看向外面的大寧軍營,而他們眼中的軍營上空彷彿已然風雲齊至。
……
第257章 -朱允炆再下狠辣之手
朱棣屋裏。
甄武這一覺睡的頗沉,等他醒來後,只覺得連日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再次變得精神奕奕,可下一刻,他想到此時並非在家中,整個人噌的就從牀上跳了下來。
不遠處,一直在研究南下後如何作戰的朱棣,抬頭瞥了一眼,就再次低頭看向地圖和朝廷動態的軍報,只是嘴上淡淡的來了句。
“醒了?”
甄武回頭看了一眼他睡的牀,認出這是朱棣的屋子和朱棣的牀,頓時有點尷尬。
這…
和朱棣睡過一張牀,不知道算不算解鎖了一個成就。
朱棣大概猜測到甄武會尷尬,低聲笑了兩聲:“咱爺倆不用客氣,反正遵化事情不解決,我也睡不着,隨便在桌上眯一下就好,倒是你累的緊,當老子的難道還不通情理的叫醒你?讓人把你弄上牀,你也能睡的踏實些,不過如果你再不醒,我就不得不叫醒你了,將士們都已經休整好了,馬上就要行軍。”
說着,朱棣開始簡單的收拾起桌上的軍報。
甄武見狀,上前幫着收拾,同時開口道謝:“多謝父王照顧。”
“謝什麼謝,都是一家人,再說你應當也看的出來,我一直待你和其他女婿不同,是真把你當兒子看待的,和高煦他們沒多少區別。”
朱棣揮了揮手,這番話說的彷彿很自然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情之所至,還是特意給甄武灌這種感情雞湯。
不過下一句卻讓甄武一瞬間有些冒汗。
朱棣拍了拍甄武的胳膊道:“世子多疾,高煦性子又頗爲莽撞,只有你讓我放心些,所以你便是想着爲我多出些力,也要多注重身體,畢竟這場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結束的。”
嘶。
世子多疾,汝當勉勵之的翻版?
這他孃的不像好話啊。
問題是他也不需要朱棣畫大餅啊!
甄武嚇的收拾軍報的手都不小心的哆嗦了一下,他連忙掩飾住,匆匆把軍報收拾好,放入箱中後,一本正色的說道:“世子心智堅毅,又兼聰慧,高煦悍勇無雙,且領軍有道,而甄武只是有些莽力氣罷了,不過我們三人定當互相勉勵,助父王靖難功成。”
朱棣嗯了一聲,不過神色彷彿不喜甄武這般正經,好似他一腔澎湃感情說給了豬聽,於是揮了揮手道:“行了,你不用給他們兩個戴高帽,你既然醒了,便下去帶你的兵吧。”
“是。”甄武見朱棣讓他退下,連忙抱拳退了出去。
等他出去後,才輕輕鬆了一口氣,可心中不由的想着,是不是等到爵位撈到手後,設法遠離遠離這一家子,這些年走的太近,等到那哥倆鬧起來後,先不說他牽扯進去與否,單是從感情上來講,他也不願意見到他們哥倆分道揚鑣。
而且這一家子都不是簡單角色,分道揚鑣後,鬥起來,能斗的你來我往的,而朱棣不知道什麼心思,還樂意看熱鬧。
唉。
甄武嘆了口氣,朱棣說不定也樂意看一看他的熱鬧,真到那天可咋整?
人在世上,又豈能真的萬事由心。
算了,先不想這些了。
甄武搖了搖腦袋,尋到曹小滿幾人,快馬回自己的部將當中了。
如今他們軍卒三萬多人。
除朱棣親統兩萬多大軍外,甄武以副將之職,統一萬軍爲前軍兼先鋒,他下屬譚淵和王真分左右,各領三千人步軍,而剩餘的四千騎軍具被甄武直接統管。
張武,薛祿,顧明,柳升等人都在騎軍之中任千百戶,實掌軍卒。
他們右護衛的基本都充斥在這一萬軍當中,屬於甄武正兒八經的班底。
等到甄武回到前軍後,叫來了譚淵和王真等人,瞭解了一下他不在時發生的事情,又吩咐薛祿等騎軍派斥候探路。
一番細密安排後,熊娫俅蝿恿似饋恚蜃抛窕ァ�
一路急行軍後。
天黑時分,他們終於趕到了遵化城,兩軍會軍後,兵力直達五萬人,這讓雙方所有人都喜上面容。
晚上,朱棣召集袑⒆h事。
這時,甄武才知道對面的大寧軍卒已經撤軍向着松亭關而去,甄武和朱棣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帶着振奮,都猜測到計劃應當還算順利。
其餘袑⒍疾恢勒缥渌麄兊挠媱潱�在激動的討論大寧軍卒動向的意圖,甄武看了一眼張玉,便也學着張玉,裝模作樣的聽着腥税l言,自己卻一句話不說。
朱棣也是這般心思,計劃沒有徹底成功之前,不易讓太多人知道。
於是,大夥熱熱鬧鬧商議了一陣,朱棣才拍板決定,嚴陣以待,靜觀其變。
散會後,甄武第一時間去找了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