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可沒想到,這軍士油鹽不進,屬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任憑張信如何糾纏,也無動於衷。
到最後反而惹急了軍士,道:“滾滾滾,再不滾,我就不客氣了。”
軍士說着,還欲打算叫人。
張信連忙後退幾步,安撫軍士,這時張信已經察覺到他們吸引了不少周邊人的目光,他心中暗惱這個軍士,可他看着這個臉色堅定的軍士,卻也沒有辦法,只好壓下心急。
他瞧了瞧天色。
這個時候行人以及進出燕王府的人還比較多,張信尋思着等再過一會兒,等到人少時,大不了報出身份來,這般總能見到燕王,若是一直和這個軍士糾纏,反而不妥。
想到這裏,張信也不再和軍士多做糾纏,他也明白,現在燕王府絕對是守衛最嚴格的時候,所以乾脆的轉身離去。
他在附近找了個飯館,隨便點了些喫食,一邊喫,一邊等着時間流逝。
慢慢的,隨着天色一點一點黑了下來,燕王府門口人也越來越少。
張信找準一個沒人的空檔,再次來到燕王府門口。
軍士瞧見張信後,沒等張信開口,就先皺眉嫌棄道:“嘿,怎麼又是你,都告訴你了,殿下不見外客,你就不要再多做糾纏了,沒用的。”
張信臉黑,冷哼一聲,拿出他的腰牌來,避開其他軍士遞給了這個軍士。
這個軍士疑惑的接過腰牌一看,下一刻臉色一變,剛想要行禮,卻被張信提前攔住了,他低聲在軍士耳邊道:“不要聲張,速去通報燕王,就說張信有要事求見。”
這一次,軍士不再拒絕阻攔,他和張信說了一句稍後,便匆匆向着燕王府跑去。
都司指揮,想要求見燕王,不管燕王見不見,都不是他一個小卒子攔得住的,必須要進行通報。
隨着燕王府一層一層的通報上去。
窩在寢殿裝病的朱棣,得到消息後,愣了。
張信要見他?
朝廷在北平的三號人物見他,能有什麼事?
怕又是來試探的。
朱棣一想到大熱天燒炭盆,蓋棉被就有點發憷,想了想後,還是決定不見了,於是便和三保交代了一聲,讓三保告訴軍士打發走張信。
三保應聲,他也覺得這時候應該減少與朝廷的人會面,以免出了什麼疏漏。
很快。
燕王的回覆,一層層的又傳到軍士手上。
軍士面對張信時,再次變成了冷淡的樣子:“抱歉,燕王病重,見不得客,還請張將軍回去吧。”
張信本來還信誓旦旦的打算進去,可得到這個回覆,整個人都變的不好了,這他奶奶的要怎麼進去,難道要大鬧一通,這若鬧起來,張昺和謝貴不知道就見鬼了。
朱棣謹慎是好事,可對他也謹慎就不是什麼好事啊。
張信氣的不行。
可他不能回去。
耽誤一天,便少一天。
北平雖說離南京遠,可八百里火線加急的信件,徹夜不休的情況下,用不了幾天也就收到回覆了。
到時候燕王如果沒有準備,都司兵馬一動,包圍燕王府,燕王想必插翅難飛。
現在可真真是千鈞一髮之際
張信心急如焚,甚至動了心思想要硬闖試試,可剛一動身子,便被幾名軍士攔了下來,這一下他是徹底沒了辦法。
就在他急的團團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甄武帶着曹小滿從燕王府走了出來,張信眼睛一亮,有些事情和別人說不得,難道和甄武也說不得嗎?!
張信兩步並做一步,閃身攔住甄武。
甄武眉頭輕鎖的看向張信。
張信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焦急,低聲在甄武身邊說道:“甄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甄武心有疑惑,不明白張信尋他何事,但是甄武也不怕張信什麼,於是點了點頭便跟着張信走到了一邊。
張信左右看了看後,才小聲在甄武的耳邊輕語道:“勞煩甄將軍帶我去見燕王殿下,我有要事相告。”
甄武扭頭看了一眼燕王府門口守衛的軍士,心中瞭然,猜想應該是朱棣不願意見張信,所以甄武便也裝模作樣起來。
他搖了搖頭道:“不是我不帶你去,現如今殿下病重,正在靜養,便是我也見不到殿下。”
張信抬眼撇了兩眼甄武,狗東西忽悠誰呢。
不過他正心急,沒空和甄武計較,壓着聲音,主動透露信息道:“甄將軍不必再瞞我,我知曉燕王無病,而且意欲址矗@些事情已經有人告密給我們幾人,我此來就是想要告知燕王殿下,讓殿下早做準備的。”
甄武被這話,直接驚的心中一跳。
任誰在暗中造反,被人當面點破,也怕是要慌上一慌。
不過,還好甄武向來沉穩,一下子便穩住了,他乾笑了兩聲,並不承認:“這是哪裏話,燕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怎會做址粗拢�請張將軍告知是誰告密,這件事定要嚴懲不怠,誣告堂堂親王,若不嚴懲豈不讓忠心之士心寒。”
張信側眼看着甄武,覺得甄武裝的很有意思。
忠心耿耿?
日月可鑑?
可真能給老丈人臉上貼金。
怪不得許多人說燕王一家子厚臉皮。
甄武若是不心虛的話,別跟着壓低聲音啊。
但張信識大體,懶的嘲諷甄武,而且這時他心中已經把他當做燕王的人了,自然也把甄武當自己人看待,所以便直接了當的告訴甄武道:“倪諒,倪百戶,你們右護衛中的人。”
甄武心中又是一驚。
倪諒?
這個老傢伙倒真是內奸的好苗子,但不對啊,自己曾特意囑託過,讓下面的人一定要瞞着倪諒的。
按理說倪諒也不知道他們在準備址吹模撬媸颤N密。
甄武皺着眉頭想着,剛想要開口狡辯不認,順道再反咬一口倪諒。
張信卻在這時幽幽的又補了一句:“其實誰告密不重要?就連燕王意圖址词钦媸羌僖膊恢匾鐚④娍梢韵胍幌逻L王,湘王幾位王爺,反正現在倪諒狀告燕王址矗瑥垥m謝貴和我,已經聯名上奏給了皇上,相信不出幾天,皇上逮捕燕王的聖旨便會送到北平。”
甄武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容。
他沉聲問道:“張將軍此言當真?”
張信鄭重的點了點頭,無比肯定道:“若不真,我豈會在此時來找燕王。”說完,張信還焦急道:“現在時間緊迫,甄將軍還是速帶我去見燕王吧,這件事情可真拖延不得。”
“張將軍既然聯名上奏皇上,誣告燕王址矗瑺懞斡智皝砀嬷!闭缥淙耘f不鬆口風。
張信生氣道:“當時情況由得我不聯名嗎?難不成我前來告知還做錯了不成?還是甄將軍依舊不信我,以爲我在試探燕王?我與甄將軍說了那麼多,甄將軍難道不會自己判斷一下真假?甄將軍也是帶兵的悍將,當知曉這種事情要寧肯信其有吧,我好心好意前來告知,你如此待我豈不讓我心寒。”
他理解甄武的謹慎,也明白甄武的做法沒有錯。
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先不說此事他可以完全可以不來,這件事說到底也是對朱棣有利的,然而今天他在燕王府着急忙慌的這麼長時間,正主都沒見到不說,現在還被懷疑,這能讓他心中不氣嗎。
張信猶自不平,憤憤道:“我若真心存試探,大可硬闖,以燕王現在的情況,難道還能真的阻攔我嗎?我又何苦編造一些瞎話來欺騙你,若是甄將軍還和我裝傻,那就恕張信就此離去,再不過問燕王死活。”
甄武心中一咯噔。
要遭。
他一直在觀察着張信的神情,到現在他真信了幾分,見張信這麼說,連忙哄道:“張將軍說哪裏的話,主要殿下確實病中,帶將軍過去,我免不了受責備,不過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便是拼着責備,也要帶張將軍進去一遭,還望張將軍莫惱。”
說完,甄武帶着張信就向着燕王府裏面走去,軍卒這次沒有阻攔,別說甄武是護衛軍中大將,單是郡馬的身份,保一個人進去,也是沒有問題的。
張信一邊走,一邊平復心情。
過程雖然曲折,但是只要能見到朱棣,一切便不值得計較。
不過,走着走着,沒想到甄武還在出言試探他,只聽甄武說道:“據悉,張將軍的母親也來了北平?”
張信點頭。
甄武笑着說道:“說起來我母親與張將軍母親年齡相仿,可我父親早逝,平時只有母親一人在家,日子過得甚是無聊,我心中爲此倍感心焦,不知可否邀請張將軍母親去我家小住些時日?她們兩個一般年紀,想必定能聊的來。”
張信停下了腳步,看向甄武。
甄武含笑不閃不避,一臉真铡�
在甄武心中,張信所言他肯定會寧肯信其有的,但是張信這個人值不值得帶到朱棣面前,尚待確認,因爲見到朱棣,他們的事情很容易徹底曝光,而且若是張信這個人真心投靠,那作用可就大了,所以他有必要試探一下張信這個人。
兩人在原地站着不動,彷彿天地間都在這個時刻安靜了下來。
甄武的意思很明顯,張信不同意,他就會找藉口再次打發張信,但是張信帶來的信息,他們會暗中做好準備。
最終,還是張信率先動了,他不傻,他知道既然想上俅隙ㄊ且蠌氐椎模魶]點把柄被人家握住,人家也不可能真的信他。
再者說,他來告密這麼大的恩情,若是見不到朱棣,還能叫恩情?那不白忙活了。
張信低頭解下自己身上的一個玉佩,遞給甄武,淡淡道:“你讓你的人持我玉佩去請我母親吧,我母親看到玉佩定會隨之前去,說起來這些日子我母親也正無聊着呢,我也尋思着怎麼幫母親排解一下,甄將軍此言倒是正和我意,只不過請我母親時,還需小心一些,莫顛了我母親,也別出些意外,驚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
張信出乎甄武所料的敞亮。
這一下甄武是真的相信了張信這個人。
甄武是知道張信孝順的,這一點甄武在張信的卷宗中看到很多事例能證明,所以張信肯定不會不顧他母親的死活,來欺騙他們。
可張信心情有點不爽。
他冷着臉,補了一句:“這下甄將軍可以信任本指揮了嗎。”
甄武一愣,下一刻笑了起來。
“您這說的什麼話。”
甄武一邊接過玉佩,遞給曹小滿,眼神示意了一下曹小滿,讓曹小滿速度去請人,一邊笑着說道:“什麼信不信的,我甄武何時不信任過張哥您,你這可把我冤的心寒,你不會認爲我請嬸嬸去我家,是不信任你吧,這可是誤會了,說起來我請嬸嬸來我家,也是爲了張哥和嬸嬸着想,我敢說我家的護衛肯定比張哥家的強,畢竟我家還住着郡主,守護力量不能不強,現如今這北平城亂糟糟的,誰知道什麼時候鬧出動亂來,所以嬸嬸在我家住着也能讓張哥安心幾分不是,張哥也不用謝,這都是小弟應該的,沒別的就是覺得和張哥投緣。”
倆人一邊走着,甄武還一邊白話着,臉上不紅不紫,甚至還想叉兩下腰表示一下理直氣壯。
張信對此是真的無語。
很快,甄武便帶着張信來到了朱棣的寢殿,兩人在外間候着,三保進去通報。
朱棣一聽甄武帶着張信過來,心中來不及埋怨甄武,就嚇得連忙鑽進了棉被裏。
等到甄武兩人進來後,兩人一起參見朱棣。
朱棣還在渾身打着擺子,彷彿下一刻就要死去一樣,整個人渾身無力道:“有什麼事嗎,不是說了,不是重要的事情,不要來見我嗎。”
甄武說道:“張指揮使有要事相告。”
朱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側頭看了一眼張信,但就一眼就累的朱棣喘息,發抖,雙手攥着被子想要再蜷縮的緊些取暖。
張信看到這一幕,心中誇讚朱棣演技的同時,也有些心疼朱棣。
他嘆了口氣:“殿下還是把被子取走吧,這樣不方便詳談,殿下也沒必要再裝…再病着了。”
朱棣沒理會張信這句話。
張信又嘆了口氣,這一家子不僅厚臉皮,還都他孃的是戲精。
他再次開口道:“殿下,倪諒控告殿下意圖址矗瑏K在後苑暗中打造兵器,並且私下聯絡軍士,招兵買馬,現在都已經上奏給了皇上,若是殿下還病着,不信卑職,那卑職也就不耽擱殿下了,免得殿下真捂出病來。”
張信篤定的語氣,和說出來的真相,讓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時間彷彿一時間靜止了一樣。
就連甄武都覺得有些尷尬,他輕咳了一下,開口道:“殿下,你還是坐起來吧。”
朱棣聽了甄武的話,臉黑的坐了起來,不裝了,主要也確實太熱。
朱棣看向甄武,眼神彷彿在問詢,甄武衝着朱棣鄭重的點了點頭,朱棣出於對甄武的信任,立馬變出了一副笑臉,起身來到張信身邊,感動的拍着張信的肩膀道。
“我這都是被逼無奈啊,還好皇上身邊有你這樣的忠臣,若有你相幫,皇上肯定能夠信任我的。”
張信無語的吸了口氣,沒好氣道:“殿下,真沒必要這般,皇上不出幾日,定有針對燕王府的旨意下達,現下殿下還是速速想些法子,早做準備吧,我過來主要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幫的上殿下的忙,若殿下不需要,那我真就回去了。”
朱棣心中一驚,又看向甄武。
甄武鄭重的又點了點頭,然後上前把朱棣拉到一邊,輕語在朱棣耳邊,把張信母親請回他家,張信應當可信的想法說給了朱棣聽。
朱棣一邊聽,一邊在心中琢磨,很快也就得出和甄武一樣的判斷,張信是可信的。
那他還裝個犢子。
下一刻。
朱棣直接激動的兩步來到張信身邊,拉着張信的手,彷彿是拉着徐妙雲的手一般,道:“這時何等恩情和忠義,若沒有你,我朱棣的命焉能還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若我朱棣還有以後,我定會好好報答與你,永不相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