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甄武眉頭皺起。
倪諒臉色也冷了下來,他很不滿意甄武這幅樣子,再次明顯的提醒:“你可還記得當年你指示張武,欺辱我兒之事?如今你可否後悔?!我告訴你,哼哼,你後悔也晚了,我…”
然而話沒說完,甄武就疑惑道:“你有病吧?有病早點回去喫藥,少他孃的耽誤老子的功夫。”
說完,甄武還喃喃自語:“狗東西真他娘會挑時間煩人。”
倪諒怒急,忍不住推搡了一把甄武,道:“你…”
甄武被推的退了一步,眼睛中的兇光頓時冒了出來,他已經快要忙上火了,恨不得一天當兩天過,倪諒還來影響他,這讓甄武整個人瞬間就暴躁了起來。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倪諒的脖領,硬生生把倪諒提的腳尖沾地,甄武咧嘴兇殘道:“你他娘再給老子多說一句話試試,老子敲掉你滿嘴牙,你有種再多說一個字試試。”
倪諒被甄武捏着衣領,氣息不通,臉很快就漲的通紅,掙扎了一下,卻敵不過甄武的巨力,想到甄武往日的戰績,耳中又聽到甄武這句話,簡直是又驚又俱。
他想說話試一試,但又不敢賭。
不過幸好,甄武沒空搭理他,沒讓倪諒糾結多久,便直接把倪諒甩到一邊去,徑直的帶着曹小滿向着燕王府後苑中去。
倪諒看着甄武的背影,臉上發燙,彷彿感覺周圍所有人都在笑話他,這讓他感到屈辱,心中的恨意更加濃烈了起來,同時他心中又爲剛纔沒敢說話,感到羞憤不已。
只想殺了甄武洗清這股感覺。
他沉聲咬牙道:“甄武,你給我等着。”
而甄武走出一截路後,把事情全部交代給曹小滿後,這才反應過來剛纔倪諒是什麼意思,這狗日的是覺得他又行了?!
真他孃的有意思。
另一邊倪諒咬着牙在心中又把甄武蹂躪了一遍後,心情這才舒爽一些,他走在回家的路上,陰天的風吹的他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突然意識到最近燕王府中的一點反常。
最近燕王府的工作不忙啊,甄武爲什麼這麼忙,不對,不止甄武,他仔細的回憶起他見到的觀童,張玉,甚至道衍和尚,一個個好像都在忙着什麼事情。
這件事讓他想不通,他也不着急回家了,他返回燕王府,看着燕王府的大門,深思了片刻,圍着燕王府的院牆走了起來。
一直走到了一個側門處,他看到地上竟然有一抹黑灰。
倪諒捏起來看了看。
竟然是碳。
六月天,燕王府怎麼會用到碳?
倪諒越來越起疑,隨後直接去往了他試圖策反,試探了良久的一個小吏家中。
這個小吏在燕王府頗受重用。
等倪諒到了這個小吏家,兩人私下落座後,倪諒直接說明了來意:“這些日子你也猜出來了吧,我是朝廷的人,現在朝廷意欲削藩,你跟着燕王只是死路一條,我現在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可願投靠朝廷。”
小吏臉色糾結,這些日子他正因爲此事苦惱。
倪諒冷哼一聲道:“你難道還會覺的燕王能敵得過朝廷?你不妨看看周王如何,湘王如何?齊王,代王,珉王又如何,現在立功的機會放在你面前,你難道要一心尋死嗎?”
小吏還是沒有說話,但是臉色糾結的更厲害了。
倪諒見狀,又下猛藥,幽幽的補了一句:“更何況你以爲你們的動作能瞞的過朝廷的眼睛,最近燕王府採買了不少木炭吧,朝廷早有準備,現在就看你如何抉擇了,即便你不爲你自己的前途考慮,你也不爲家裏人考慮嗎?”
小吏一臉震驚的看向倪諒,倪諒彷彿智珠在握一般,也淡淡的看着小吏。
片刻後。
小吏終於泄氣的點了點頭。
倪諒忍着心中的開心,說道:“既然打算立功,就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吧,到時候我自會替你向朝廷請賞。”
小吏組織了一會兒思路,隨後開口一五一十的說道:“確實,最近王府不僅採買了許多木炭,而且還有很多生鐵哌M王府,不僅如此,有一次我聽一位公公說漏嘴,說是燕王殿下的病都是裝的…”
隨着時間推移,兩個人的房間裏,不停的響着低語聲,等到倪諒離去時,倪諒依舊壓抑不住心中的震驚。
朱棣怎麼敢反?
可若是不反,這些異常舉動又該如何解釋?
夜晚,夜深人靜時,倪諒在牀上依舊翻來覆去睡不着,他腦海中不停的閃過朱棣,甄武等人的面容。
之前他內心深處不是沒有暗暗後悔過和甄武家悔婚,當時也曾幻想過,若是和甄武家結親,他家現在又該是何種模樣。
可現在他是真覺得慶幸。
幸虧悔了婚。
要不然這是要誅九族的大罪啊!
他們怎麼敢?
真是一羣瘋子。
倪諒想着想着,不知道到了什麼時辰才迷迷糊糊的睡着,等到第二天,倪諒並沒有第一時間去告知張昺和謝貴,他想要再確定一下。
他裝作往常的樣子,照常來到了燕王府,可這時候他多了其他的心思,閒暇時總想着試圖往燕王府後苑溜。
可是燕王府審查嚴密,他根本去不了後苑。
不過,他流連在後苑的院牆邊時,卻在雞鴨的叫聲外,隱約聽到了一絲打鐵的聲音,這讓他徹底確定了,朱棣確實在爲址醋鰷蕚洹�
當天下午,他便直接從燕王府出來匆匆去往了都司衙門。
都司衙門裏的謝貴聽聞了這件事,連忙讓人把張昺和張信叫了過來,三人聽到朱棣試圖址吹南ⅲ际求@的半天緩不過神。
最後還是謝貴先回過神,鎮定下來。
他開口道:“這樣,咱們趕緊給皇上奏明此事,同時…”謝貴看向張信道:“你把士卒收攏起來,讓士卒嚴加防範燕王府,一旦皇上下旨指示,咱們直接帶兵圍了燕王府,咱們有三萬人,不怕燕王有什麼其他心思。”
張信應是。
隨後,幾人開始商議如何給皇上上奏,等到詞句斟酌好後,由張昺執筆書寫,幾人皆具名其上,讓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南京城。
而謝貴又幾番調兵遣將進行安排,準備隨時逮捕朱棣,這一番安排幾人心中都安定了下來,覺得朱棣插翅難逃。
等到幾人散後,張昺,謝貴,倪諒心情都比較激動,覺得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而張信走在回家的路上,卻有些心事沉沉。
他替朱棣不甘,自洪武后期以來,他沒少聽聞燕王朱棣在戰場上取得的成績,在他看來朱棣這個藩王真的是揚威域外,更何況他父親曾在燕王部下任職。
張信一路想着,到了家中後依然有些坐立不安,他本能的想要找他母親聊聊天,可他發現他母親並不在家,詢問後才知母親去了慶壽寺上香。
他知道他母親心善,在父親走後開始禮佛,其中主要也是在幫他贖戰場的殺業,祈端L壽,免得和他父親一般,落得個壯年早逝的下場。
而這時候,張母剛剛從慶壽寺出來,她與丫鬟上了馬車,向着家中慢慢行去。
張母彷彿依舊在回味着在慶壽寺的聽聞,感嘆道:“這裏的大師講的真好。”
丫鬟笑着捧張母:“可不嘛,奴婢以前還不覺得,現下也覺得佛法無邊呢,而且像您這般心眨拖翊髱熣f的,定能保有您和老爺長命百歲。”
張母聽了這話,確實開心,不過佯怒謙虛。
“你小丫頭懂什麼,想要長命百歲,富貴長存,還要像大師所說的那般,不可爲惡,更不可助紂爲虐,說起來北平真如大師所講,還真是洞天福地呢,也不曉得咋回事,我自來了北平,這身體都覺得輕快了很多。”
丫鬟笑道:“大師不是說了嗎,這北平可是有龍氣的呢。”
“也對。”
……
兩人一路閒聊,也不覺得時間流逝,很快就到了家裏,張母在小丫鬟的扶持下進了後宅,竟發現自己兒子一直在她屋裏坐着。
張信看到張母進來,連忙起身招呼道:“娘,你回來了。”
張母笑眯眯的點頭。
張信說道:“我看娘今兒心情不錯,您想喫點什麼?我讓人早早去準備,您出門走了一遭,當喫些好的,不能虧了孃的身子。”
“瞧你說的,就走着幾步路,還能虧了身子?這些日子變着花樣照顧孃的胃口,娘曉得你一片孝心。”張母爲自己兒子的孝順很是開心。
不過,知子莫若母,這簡單的一會兒,她便瞧到兒子心中存了心事。
於是,張母開口問道:“你可是有什麼煩心事?來吧,坐下和娘好好說說。”
張信糾結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不願意母親跟着他一塊操心。
可是張母佯裝惱怒:“說不說?你以爲你官當的越來越大,娘便給你出不了主意?當年你爹還不是事事和我商量。”
“不是。”
張信連忙搖頭,雖然他也知曉母親不是真的生氣,但也不願意違逆母親,他看了一眼小丫鬟,揮手讓屋裏的下人退下後,才焦躁爲難的嘆了口氣。
“哎,兒子現在真的爲難,朝廷怕是要讓兒子逮捕燕王了,自從新皇上位後,太祖親封的幾個王爺接連遭重,現下連燕王怕是也不能倖免了,可惜了燕王多年鎮守北平的功績。”
張信一邊說着,一邊還嘆息重重,他也是在邊境戰陣中成長出來的將領,對於邊關統帥,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尤其是朱棣這個戰功赫赫的統帥。
他們是一類人,自然的相互欣賞與吸引。
就和政見相合的文臣一樣。
張母大驚,連忙詢問事情的具體情況,等到張信詳細的和張母說完後,張母焦急道:“兒啊,你可千萬不要任意妄爲,你父親生前在燕王帳下,就曾和我說過,燕王不凡,必定會大有出息,這些年你不也常常稱讚燕王?”
“更何況,我在北平聽人偷偷說過,燕王身具大富貴,與其做對是要下九幽地獄的,而且北平本就是洞天福地,燕王又具有龍氣,你可不要連累家族啊。”
張信苦惱道:“那我能怎麼辦,難道要抗旨不成?”
張母急道:“你可曾聽過百姓言論,現下新皇剛剛繼位,便容不下人,連續對親叔叔下手,而且還把湘王活活逼死,這是天大的惡行,你不能助紂爲虐啊,兒啊,你一直以來純孝,不說爲了家族,單是爲了娘也不能這麼做,這是遭天譴的,更何況還是和燕王做對,你想想這些年,燕王可有敗的時候?”
張信想了想,搖了搖頭,這些年燕王還真沒有敗跡。
“這不就是了,你要想個法子躲了這個差事啊。”
張信又搖頭苦澀道:“躲不過去,我被皇上派到這裏,就是監視燕王的。”
“那如何是好?”張母也是心急的不行。
母子兩人在房間裏絮絮叨叨了很長一陣,張信純孝不願意母親爲此事過多憂心,最後一咬牙道:“娘,要不然我幫燕王?”
張母一愣,想了想後,隨後鄭重的點頭道:“我看使得。”
張信也隨着張母重重的點了點頭,彷彿是想堅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隨後他站起身向着窗外看去,他不曉得他這麼做是對是錯。
不過他知道,若是讓他憑藉着本心選擇的話,他是願意幫助朱棣的。
那麼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戰場衝殺的將軍,做事從來不能猶猶豫豫。
張信看向張母道:“娘,既然決定了,那我就不能耽擱了,我現在去燕王府給燕王告密,好讓燕王提前有個準備。”
張母有些憂心,不過想到這些天她在城中聽到的一些言論,想到在寺廟裏得到的一些指示,頓時也心安了很多。
她點了點頭。
張信深吸了一口氣,大步出門,向着燕王府而去。
倪諒與張信,告密與告密。
朱棣與朝廷的第一次交鋒,打平。
……
第244章 -張信幾番波折見朱棣
張信家距離燕王府並不近,而且他爲了避開張昺和謝貴等人,特意饒到了小路而行,他騎着馬也不敢催馬狂奔,免得惹人注意,可即便這樣他也覺得周圍看到他的人,彷彿都不懷好意的探查他的蹤跡。
以往堂堂正正行事的他,何曾遇到這種情況。
等到他來到燕王府時,張信已經急的滿頭大汗。
張信下馬深深的舒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此刻的激烈跳動的心。
他上前對着攔住他的軍士,低聲道:“我有要事求見燕王殿下,煩請通報一聲。”
軍士面無表情的拒絕道:“抱歉,燕王病重,外客一律不見。”
張信眉頭一皺,他若亮出身份,倒也能進了燕王府,可他不想亮出身份,這裏人多口雜的,指不定因爲他亮出身份,惹出什麼騷亂。
畢竟這種事情,再小心謹慎也不爲過。
隨後他想了想,從懷裏掏出幾顆碎銀子遞到軍士手中。
“勞煩通報一聲,我真有要事與燕王殿下相商。”說完,張信還拿出他的名冊,接着道:“你把這個給燕王一觀,燕王定會見我。”
軍士把碎銀子顛了兩下,就在張信以爲有戲的時候,軍士臉色一變,直接把碎銀子又拍回張信手中:“當燕王府什麼地方,還敢賄賂,若不是看你態度還不錯,直接叫人把你打出去。”
說完,軍士還嫌煩的揮着手。
張信眼一瞪,可看到軍士也瞪起眼來,他立馬識時務的陪起了笑臉,不過笑歸笑,心中卻連連叫苦,他奶奶的,沒想到想要告密也是一件有難度的事。
還好他不是毛頭小子,不會逞意氣之爭,既然做了投靠燕王的決定後,也不會輕易改變,隨後他調整了一下心態,放下身段,帶上笑臉,開始和軍士糾纏起來,言語中不斷求着軍士前去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