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傅友德敬了朱元璋一杯酒後,想了想道:“應該是至正二十一年。”
朱元璋點頭道:“嗯,咱也想起來了,那時候陳友諒殺了徐壽輝稱帝了,你不滿陳友諒的作風,投了咱,之後這些年裏,你替咱戰陳友諒,取張士眨犭S徐達北征漠北,西伐巴蜀再帶着藍玉和沐英南平雲貴,這些年裏南征北戰,論將之功,無人可勝你,這些咱都記得。”“不過你也說說,咱對你咋樣?這些年裏可有讓你不滿的地方?”朱元璋問道。
傅友德起身直接單膝跪下,朗聲堅定道:“陛下對臣恩厚如山,臣銘記於心。”
“起來起來。’
朱元璋不滿道:
“動不動就跪下,還怎麼說話。”
傅友德起來站好。
朱元璋接着道:“那你可埋怨咱殺了藍玉?”
傅友德心中一凜,連忙搖頭道:“藍玉帜妫渥锂斦D,臣怎敢埋怨。”
怎敢嗎?
朱元璋心力咀嚼了一下,笑了出來,和氣的像是個小老頭,沒有一絲殺氣:“不管你埋怨也好,不埋怨也好,咱都是爲了大明江山,咱其實也想和大家相安無事,共享富貴此生,可是有些人總是做的過分,咱也沒有辦法。”
“不過,咱也老了,沒幾年活頭了,不管殺了誰也好,用不了幾年,咱自然也會去陪他若有冤枉的,到了地下,再好好和咱訴說,咱到時候定好好分辨一番。”
朱元璋說着說着,輕輕咳了起來,他端着金盃站了起來,看着涼亭外的美景,湝的飲了一口,接着問道:“咱今兒過來,還想問問你,前幾日你與王弼幾人私下談了些什麼?’
傅友德一時間心中震動,驚訝的看向朱元璋。
他很想解釋解釋,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閒聊了一番,可這解釋的清楚嗎?他們既然私下相見,便犯了忌諱。
朱元璋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一揮手,旁邊蔣讞遞過來一壺酒,他慢慢的轉身,在金盃裏倒了一杯酒。
“友德若是不想要鬧得難堪,便嘗一嘗咱的這個酒吧,這裏景不錯,配的上友德。”
傅友德看着朱元璋,慢慢的眼神移動到了金盃上,他焉能不明白這裏面的是什麼酒?他對這一幕,雖有所預料,可臨到頭仍舊有些苦澀,忍不住開口道:“陛下,一定要如此嗎?’
他沒想反抗,他知道朱元璋既然敢來這裏,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
朱元璋點了點頭,道:“你知道咱不是一個小氣的人。’
傅友德苦澀,他如何不曉得。
‘金盃同汝飲,白刃不相饒。
傅友德抬頭看向朱元璋,隨後跪了下來道:“懇請陛下看在臣往來戰功的份上,饒了臣的家眷。”
朱元璋想了想,沉思了良久後,慢慢吐出一句話:“除爵,子活。”
傅友德如釋重負,這般對於他來說已經夠了,他站起身來,貪戀的看了一眼這天地,最後面向朱元璋再次道:“一杯喝不痛快,陛下可願讓臣整壺喝?’
朱元璋無所謂的把壺遞給了傅友德。
傅友德打量了兩眼酒壺,打開壺蓋,直接向着嘴裏灌去,清澈的酒順着壺口涓涓而下,傅友德仰頭貪婪的飲着
像極了每一次大勝而歸的暢飲。
朱元璋看着,彷彿也看到了那個傷重不退,總是悍勇的先鋒大將傅友德。
可沒辦法。
若他還年輕,他容得下,可他老了。
就像太陽慢慢西落,朱元璋的生命也即將逝去,他努力的撐着,綻放着最後的餘暉,想要讓明天變的更好。
第223章 -成婚在即
大明朝內部波濤洶湧時,北平城卻顯得一片祥和,郡主府以及甄家新宅已經落成不說,在這日甄武與朱玉英正式成婚的日子,也終於定了下來。
甄武的父親因此被追封了一個五品的散階,而張玉清同時也被封了一個五品誥命。
加上這日,甄武家喬遷新居,簡直是喜上加喜。
這次喬遷新居,需要搬動的東西比上次要多很多,但是相對上次來說更爲輕鬆,主要是家裏下人多了,只需盯着下人忙活即可。
張玉清不放心老三一個人在老宅,所以便留在老宅看顧着,而四妹五妹在新宅指揮如何放置搬來的東西。
甄武帶着小六小七,忙裏偷閒逛起了宅子。
這個宅子的設計圖,甄武之前就看過,雖比不得郡主府大,但是相差也不多,正經四進帶跨院的大宅門。
坐北朝南,進宅門後就是一熘男僕居住的倒座房,過影壁進垂花門,便是前院和小花庭,穿過抄手遊廊,來到正廳正房,這裏將是甄武居住的院子,兩側廂房,配兩側耳房,這規模住上二十個丫鬟綽綽有餘。
正房後面是二房二廳,是張玉清居住的院子,這個院子連接着左右跨院,用來安置弟弟妹妹或者是甄武以後的孩子們。
最後剩下的就是後罩房,屬於女僕的居住所在。
小六小七跳脫的跑來跑去,他們極喜歡這個宅子,對每一處都新鮮的不行,看着看着小六嘆了口氣,她想起了蜂尾衚衕夏日院中的木板牀,也想起那一日五姐燒在廚房的那把火。
那一天,家裏真和天塌一樣,然而卻沒想到住的越來越好。
小六瞥了一眼沒心沒肺只顧着傻樂呵的小七,想了想忍住了呼他兩巴掌的衝動,嘆息的對着甄武道:“大哥,你瞧瞧,咱娘還整天說我命好,小七命纔好,估計都不記得過過苦日子。”
甄武一愣,小六這丫頭,雖然常常還是童真模樣,可偶爾的言行也有了大姑娘的樣子,這讓甄武感觸良多,忍不住的摸了摸小六今天梳的哪吒頭,眼光卻看向了小七。
確如小六所說,在小七的記憶裏,怕早就沒了在蜂尾衚衕那座宅子生活的歲月。
這樣挺好。
甄武倒有點期待他家出一個紈絝子弟,要不然顯不出來他奮鬥的成果。
有些他裝不了的逼,小七幫他裝了,想想確實也不錯。
只要不是個混蛋玩意,甄武倒也不介意小七散漫一生。
而此刻,蜂尾衚衕中,張武今天格外暴躁,暴躁完又帶上重重的失落,坐在院子裏發呆,二賢見了好笑,拎着一把凳子來到張武身邊陪他坐了下來。
她曉得張武又受了自家大哥的刺激。
張武側目看了一眼二賢,有些苦惱道:“你若不是嫁給我,日子過得蒸蒸日上,偏生跟了我,讓你越活越回去了。”
二賢美目白了一眼張武,同時溫柔的把小手塞進了張武的手掌中,柔聲道:“不曉得你亂說什麼,也不曉得你亂想什麼,這兩年你對我無微不至,爹孃又如對待親生女兒一般待我,我還有什麼不知足,便是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想嫁給你,再者說咱也不是買不起好的宅子,只是我覺得沒有必要呢,你在這裏生什麼氣。”
張武感動的攥緊二賢的小手,他心中只覺得有這麼一個貼心媳婦,真是不枉此生,可他張武一輩子傲氣不願意落人之後,想了想還是狠狠道:“你放心,日後我定有出息,到時候咱也置辦一座大府邸。”
二賢點了點頭,在她心中其實並沒想過要住的多好,她傷感的摸了摸肚子,不明白爲何肚子總沒動靜,如今不僅婆婆着急,親孃也急,便是甄武也拐彎抹角的說過幾次。
她想着,若能懷了孩子,便是一輩子住的差又如何,但是這話卻不能和張武說,而且這兩年無孕,她心中也有羞愧,愧疚下也不願意和張武聊這個話題。
二賢強顏笑了笑,不想讓張武看出他的心事,道:“你偏就喜歡與我大哥比較。”
張武心大,確實沒發現二賢的心思,咧着嘴,狀態有些得意的笑着:“旁人想與大哥比較,還比不得呢,也就我張武還能比上一比,其他人誰不是被落的遠遠的,再說人生在世總不能和比自己差的比。”
二賢溫柔的笑了笑,有時候她真覺得張武和她大哥挺像。
至少都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子。
……
中午時,甄武來到正廳,納悶的瞧見從他之前院裏搬來的傢俱,並沒有直接安置在正房當中,甄武疑惑的找到四妹五妹詢問。
四妹五妹倆人聽了甄武的話,相互對視一眼後,倆人都捂着嘴輕笑了起來,可任由甄武催問,就是不告訴甄武緣由。
一時間惹急了甄武,眉頭皺了起來,四妹和五妹也不怕,仍自顧自的調皮笑着,笑的甄武虎目都瞪了起來,四妹才挑着眉笑道:“大哥莫要惱我倆,若要惱便去惱我們嫂嫂,我們可是得了嫂嫂的令。”
這更讓甄武摸不着頭腦了。
五妹笑道:“大哥這幾日便在其他院子裏尋個屋子住下吧,王府的人午後便會過來。”
等到了午後,王府的人果然過來了,被人引進正房後,把正房側房廂房的尺寸格局記了一遍,然後問了甄武的一些需求,這才離去。
這一下甄武看明白了。
正房的佈置,王府打算自己來。
這倒說得過去,以後朱玉英會常住這裏,朱玉英自然想親自佈置,可是按照規矩來說,王府置辦了郡王府,完全沒必要再配送一套傢俱。
這多少讓甄武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按照甄武的意思,以後等朱玉英搬過來後,自己掏錢按朱玉英的心意重新添減些東西就行。
可現在瞧着卻是不用了,王府比他想的妥當,而且也大方的多。
甄武不由得對朱棣這個老丈人高看一眼。
然而,甄武萬萬想不到,他高看一眼的朱棣,此刻正在和徐妙雲發着牢騷,甚至氣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整個房間都響着朱棣不樂意的聲音。
“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好嘛,別的王爺女兒成婚後是多了個上門女婿,可你瞧瞧我這像上門女婿嗎?女兒還沒成婚就曉得胳膊肘往外拐,拐一點也就罷了,拐的也太多了吧,滿腦子把自己當婆家人,我花銀錢給女兒置辦的郡主府,現在倒成了給甄武的嫁妝了,有這樣當女兒的嗎?我看她的郡主府不如直接叫甄府。”
徐妙雲一直柔聲安撫着,她倒談不上惱,女兒家本來就是如此,但心裏也有點埋怨朱玉英,養這麼大的姑娘,就不能替父母考慮考慮感受。
真就親生父母無所謂唄,變着法想去討好婆婆去。
朱棣依舊不罷休,嘴裏仍然說着:“咱金銀玉石這些暫且不說,一座一應俱全的宅子,一座上等田莊,單單僕戶也給了玉英二十戶,現在還要給甄武家打造傢俱,我讓他們住甄府就夠大方了,這是嘛呢?可着她爹這個大戶喫嗎?誰家上門女婿是這樣的?老百姓家娶媳婦還知道給彩禮呢,這倒好,我全倒貼了。”
“咱總歸是佔個名義,說出去甄武總是咱家儀賓。”
“這名義老子纔不稀罕,你讓甄武給我送百八十萬兩的彩禮來,老子把女兒給他了,以後他們愛咋過咋過,奶奶的,這不比我虧個底朝天強?”
徐妙雲很少見朱棣算計這些家長裏短,此刻見朱棣彷佛一個喋喋不休的老婦人,錙銖必較,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我去駁了玉英的意?”徐妙雲故意說着。
朱棣氣息一滯,煩躁的揮了揮手,說起來他倒不是心疼這些外物,只是第一遭嫁女兒心情不爽,再加上朱玉英不掩飾的心偏,讓他心裏難受。
他難受就想找點事。
可這節骨眼找事不好看,只好揹着外人,在徐妙雲這裏發牢騷。
徐妙雲見狀,輕輕幫朱棣捏着肩膀道:“行啦,嫁女兒哪有像你一樣當做買賣的,甄武沒什麼長輩,只有一個沒主意母親,這些年支撐門戶不容易,咱多幫襯也是應當,再說你也算是看着甄武長大,以後他和玉英不得把咱們當爹孃孝敬?說起來你還是多了個兒子。”
“再者說,親家母沒埋怨你搶了人家最出息的兒子,你一些外物有什麼捨不得的。”
朱棣聽了這些話,又想到甄武純孝的品質,這才讓他心裏好受了些,不過想到女兒,他眉毛又是一挑道:“玉英呢?這幾日鼓搗什麼呢?”
徐妙雲含笑道:“你還不曉得,自前年定下後,婚事一拖就是近兩年,好不容易定下日子了,可不得天天鼓搗着她嫁人的事,今兒還不曉得忙啥呢。”
朱棣又沒好氣的挑了挑眉頭。
不過,想到婚事拖延的原因,朱棣又想到了朝堂局勢,前兒傅友德死訊傳了過來,朱棣就靜坐書房好久,他和傅友德配合出征好幾次,如今對傅友德逝世,多少也感到一些傷感。
同時,在這股傷感中,朱棣也感受到朱元章與軍方的關係愈行愈遠,他因此受益節制越來越多的軍隊,如此情況下,心中不免想着,也許只要他好好表現,展現出軍方對他的認可度,朱元章也許會改變主意,重新立儲。
可幾率有多大?
朱棣心中也曉得,幾乎小到沒可能,不過也無所謂,即便日後朱允炆上位,年紀輕輕的朱允炆還不得依靠他們這些叔叔掌控軍方,畢竟北方不安穩。
可是真就認命,給侄子當個乖叔叔?
朱棣搖了搖頭,把這些惹人煩躁的想法拋之腦後,轉念一想道:“玉英婚事拖了這麼久,其他幾個不要拖了,也需早早準備,而且高熾也該受封世子了,高熾和高煦你儘早挑些人選,早日給他們納妃。”
“我曉得。”徐妙雲說道,這些事情她早就在準備,不過當務之急還是朱玉英出嫁的事情,需要先把這事操辦好纔行。
而朱玉英此刻,正在她的屋裏,腦袋點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八音盒。
她都着嘴埋怨甄武,自幾個月前來看過她後,再沒主動看過她,雖說是成婚日期將近,可她一算距離成婚還有一個月時間,又要一個月見不到,這讓朱玉英頗爲苦惱。
要不要遛出去尋他一次?或者讓人尋他過來一趟?
朱玉英搖了搖小腦袋,心想着:不行不行,甄大哥笨的很,總是會問什麼事,總不能說想他了,那多丟臉。
可真的好想見他。
想和他訴說一下想念,想和他分享一下喜悅,想告訴他今早見到的第一縷陽光,想知道他午間用的什麼飯食。
心念一個人很累,可也惹人迷醉。
想着想着,朱玉英落在八音盒上的目光突然亮了起來。
朱玉英整張臉立刻綻放出濃郁歡喜。
八音盒這麼久了,該壞了。
讓甄武過來修一下合情合理吧。
想罷,朱玉英抱起八音盒就開始鼓搗,可是它該怎麼壞,才能壞的自然呢?朱玉英鼓搗着八音盒左看看右看看,有點無處下手的感覺。
摔一下又怕真的摔壞了,若是修都沒法修,那朱玉英可就心疼死了。
之後的一個時辰,一旁的鍍嚎醋胖煊裼⑸岛鹾醯呐踝虐艘艉校贿吇蝸砘稳ィ贿呑煅Y不知道都囔着什麼。
一直到朱玉英看到一盆水。
鍍簡梭@的看到朱玉英把視若珍寶的八音盒丟進水裏,然後勐的又撈出來,朱玉英連擦都沒擦,就給八音盒上勁,查看效果。
叮冬叮冬的聲音沒有之前清脆了。
鍍簡梭@的問朱玉英:“郡主,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