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而且到了北平後,日子越發艱難,慢慢的對親族更是羞於啓齒,這一點從孩子的數量來看,就能看出一二,來北平前,十年的婚姻生活,生了四個,懷着一個,到北平十年卻只添了兩個小的。
嗯…也可能是父親不再像毛頭小子一樣迷戀那種事情了。
但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母親是知曉父親心意的,見到老家來人,她定然會替父親歡喜的。
只是可惜,父親早就不再了。
甄武嘆了口氣,把這些往事拋到腦後,看向老三問道:“你是說昨日城裏有一場大火,有可能奔着咱們伯孃來的,而其中說不定還牽扯着咱們大伯的死因?”
老三點頭,隨後皺着眉看着甄武道:“哥,你難道還真要認這些親戚啊。”
他對這些平白出現的親戚,談不上一點好感,他爹死的時候不見人,家裏窮的時候不見人,偏偏日子越來越好出來了兩個親戚,這誰樂意。
甄武也不樂意,誰沒事想多幾個長輩,像他現在就一個母親,還是一個性子並不強勢的母親,這條件多好,雖說他可能會爲了弟弟妹妹累一些,但是好處在與沒人對他的行爲指手畫腳。
可既然找上門來了,總要面對。
甄武嘆了口氣道:“認不認以後再說吧,還是先回家把這個麻煩打發了吧。”
說着,兩人騎馬向着家中而去。
……
第185章 -見親
清水衚衕,甄家。
張玉清她們的談話是融洽的,除了剛開始感傷甄武父親的亡故外,基本上全是張玉清自豪的在誇讚她家如今的狀況。
也許其中她也不清楚,這種顯擺的心理,還隱着幾分當年被拒之門外的憤慨,或者有幾分替丈夫打抱不平的報復, 只是覺得說的越多,心中堵了多年的某一個地方,在她滿懷暢意的敘說下,慢慢的疏通了起來。
她從家裏宅子有多大,家裏有多少田地,多少生意, 說到大兒如何出息, 如何被燕王看重。
說着說着, 臉上的笑意,也愈加帶着幾分釋懷的味道。
可在這般心境下,最後的她,終是忍不住當着所有人的面失了態,躲去一個無人的屋裏,壓抑着嗚嗚的哭了起來。
一如丈夫剛去世後,家裏債券高築時躲在廚房抽泣的模樣。
這一幕,總歸是來的晚了些。
若是再早幾年,她丈夫定當開心的如同一個孩子,畢竟血親之間,即便再賭氣,再不來往,又豈能真斷絕了那份情感。
等到張玉清情緒穩定後,她才擦了擦淚,整理了一下容顏, 再次回到腥松磉叀�
二賢她們三人大致都能猜測出張玉清爲什麼情緒崩潰,看到張玉清情緒穩定下來後,不約而同的沒有再提及這件事。
這時候, 張玉清才從最新的談話中, 曉得孩子他大伯,竟然也死了。
張玉清驚訝後,再看向妯娌,頓時也多了份同理之心。
同時,內心之中也替孩子大伯的亡故,微微感傷。
她曉得,孩子大伯在丈夫年幼時,對她丈夫有着頗多照顧,就在她們妯娌兩個互相感傷的時候,甄武和老三回來了。
甄武一路上想着該用什麼態度對待親戚,他不同於老三,老三對親戚一點概念都沒有,見也並未見過,但是甄武卻是見過的。
而且甄武年長,那時候他已經到了存住記憶的年紀了,所以父親對大伯或者老爺子是什麼感情,他多少明白一些。
可是,他即便再明白, 他的內心也不會對平白出現的伯孃有什麼親情, 也就更談不上歡喜了。
所以,路上甄武便決定來個不近不遠,不鹹不淡的態度。
小喜在門外瞧見甄武,喚了聲:“大爺。”
甄武點了點頭,直接邁步進了堂屋。
堂屋裏坐着四個人,甄武眼睛越過張玉清和二賢,目光便放在了伯孃身上。
他神色淡淡的,自帶着一股軍中將軍的威儀,開口語氣也不顯的親近道:“這便是伯孃吧,這麼多年未見,若是在街上撞見,怕是都不敢相認。”
這話似有所指,可看着甄武的神情,卻又不像另有所指。
伯孃倒心虛的有幾分尷尬,可瞧着正常神色的甄武,忍不住心中狐疑,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而一直做在她旁邊的女孩,略帶英氣的眉毛一挑,看着甄武微微有些惱意。
張玉清一詫道:“你咋這時回來了?”
“家裏這不是來了親戚,軍中左右無大事,便提前回來看看。”甄武笑着對張玉清說了一句,隨後臉上笑意一收,看向伯孃道:“伯孃遠來不易,在家可多歇息幾日,想喫什麼,有什麼需求,大可直說,不必拘束,而且北平城也有些地方可以遊玩,等回頭可以讓人帶你們去轉轉,若是那日想要回返,也不必客氣,我家在北平多年,總能幫你們稍作打點,也可找人護送你們一趟。”
這便是甄武一路想的態度,對待外人,他大可笑面冷語,說什麼也不用在意落人話柄,大不了成了仇敵,可是對待名義上的親戚,冷麪近語便最爲合適。
話語中,讓誰也挑不出錯,但是冷着臉面,也能傳達出不歡迎的想法,如此,但凡有臉皮的,也不會提什麼要求,自然知難而退。
至於大伯的死,他這麼兩年生死見多了,一個沒什麼印象的大伯,勾不起他心中的傷感和憤慨。
可是沒想到,伯孃神色有些激動。
“大武,伯孃不求別的,只求你幫你大伯報仇行不行?你大伯死的好慘,他死不瞑目啊。”
甄武一挑眉。
“伯孃可否報官?”
“報官若有用,我又豈能千里迢迢來到北平。”
“若是報官無用,我又怎能幫得上忙。”說完,甄武直接轉頭看向張玉清,接着道:“娘,你瞧我這一身風塵,我先下去換身衣服。”
甄武突然發現伯孃她們身上的麻煩,並不簡單,他需要靜靜思索一番。
隨後,甄武又看向二賢,直接冷言呵斥,同時也堵住伯孃接下來的話:“你沒瞧出咱伯孃這一身狼狽,還不去找兩身衣服,讓伯孃她們梳洗一番,你還懂不懂一點待客之禮。”
二賢被吼的一愣,不過也不敢說什麼。
甄武衝着張玉清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堂屋去換衣服。
剛剛走出幾步,堂屋裏伯孃的一聲哭嚎響了起來,悲傷欲絕,嚎哭中還帶着懇求:“玉清啊,我知道家裏對你們不好,若不是巧然遇見,我定不會厚顏來求,可是現在我真的沒辦法了,我每天一閉眼,就彷彿聽到他大伯哀嚎痛苦的聲音,他死的慘啊,你說了大武有出息,伱讓大武幫幫我吧。”
甄武一咬牙,直接走出院子。
老三也聽到了這話,來到甄武身邊,有些糾結道:“哥,這…咱真不幫忙?”
他對親戚是沒有什麼感情,可是他聽着旁人這般撕心裂肺的哭聲,惻隱之心還是動了。
甄武側了老三一眼,沒有說話。
他不是聖母,這世界每天都在死人,而被冤死或者慘死的人也是屢見不鮮,他不可能見一個,就動一次惻隱之心。
伯孃既然是親戚,那他讓其在北平有個住所,不愁喫喝,已經盡到了親戚的義務,更何況這個親戚之前也並未有什麼感情。
他能做到這一步,足以證明他不是一個冷血涼薄的人,也不是一個眥睚必報,小肚雞腸的人。
這還要他如何?
真去報仇?
問題這仇也不是簡單的仇啊,報官都沒用,昨日還被引火燒身,他沒有直接驅逐出去,反而給予一定的保護,真的已經仁至義盡了。
爲此,他還要周密安排一下。
甄武叫來馬仁,然後讓馬仁去軍營把曹小滿的一隊人全部叫回來,家裏來了兩個不安因素。
他不得不慎重啊。
第186章 -兩命換一命
甄武一邊換衣服,一邊還在想着這件事。
單單防護好像不夠。
若是伯孃她們嘴裏的仇人,知曉伯孃住進他家,不知道會不會以爲他接下這個仇,他們敢在北平城放火,難道不敢在甄府放火?!
說起來,甄武倒不怕什麼仇敵, 尤其是在北平城地界,能讓他恐慌的人不多,所以他也敢讓伯孃她們住進自己家,但是這樣平白多出了個敵人,這讓甄武很不開心。
現在已經不是認不認親的問題,是這個親戚惹的仇敵,對上不對上的問題。
看來還是要了解了解, 伯孃她們到底惹的什麼仇家,他若是不小心被人陰了, 那真就搞笑了。
想着想着,甄武就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有些草率了。
甄武忍不住有些煩躁,他之前並未覺得伯孃她們能惹出什麼厲害的仇家,覺得他千戶的職位足以讓大部分人退避三舍,可現在聽着連報官都無用,他不得不小心應對。
若早知如此,他肯定不會第一時間回家。
要不然也不至於這般被動,導致他現在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換完衣服的甄武,靜靜的思索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決定去找伯孃好好了解一下事情經過,這有助於他接下來的判斷。
於是,甄武起身再次返回張玉清她們所在的堂屋。
伯孃兩人並沒有心思梳洗,見到重新回來的甄武,都是眼前一亮,張玉清也是看向甄武, 眼神中帶着一些茫然無助。
“老大,你要不要幫幫你大伯,你爹若是知道你大伯死於非命,定然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張玉清已經簡單的瞭解了一下事情,她雖然也與親族並無多少接觸,但是她能感同身受她丈夫的情感。
反而,甄武這些孩子們,會更加現實理性一些。
甄武點了點頭。
“伯孃,可否把大伯的事情詳細說說?我在北平城有幾分面子,興許報官有用。”
伯孃激動的連連點頭。
隨後,伯孃把大伯的事情開始詳細的敘述起來。
大伯名叫甄星程,本在西安府做官,自朱元璋有意遷都西安,讓朱標西巡後,整個陝西地界都有些動盪。
誰都知道,都城向來都是賢才經濟雲集之所,勢必會迎來大發展,所以西安的人都是樂見其成,但是西安城裏,有一個人肯定是不樂意的。
那就是封地在西安的秦王。
他在西安多年,也經營了多年, 若真是遷都西安,他勢必要被改封,而現下細數天下,還有比西安更好的地方嗎?
沒有,即便有,那些地方也不可能封給他。
所以,秦王千方百計試圖阻止朱標西巡,可是沒想到走漏了風聲,他被朱元璋召往京城時,下了一個命令,讓人把告密者找出來,格殺勿論。
而甄星程,以及伯孃身邊那個女孩的父親都在其中,至於是不是被誤殺,並不清楚,但是伯孃知曉,一共近百人被強行抓進了一個宅子裏。
其內哀嚎之聲,三日未絕。
說到這裏的時候,那個女孩眼中透着濃稠的恨意,冷冷道:“我父親從未參與過這種事情,這一切都是趙諱在搞鬼,他之前曾想讓我當他小妾,被我父親言辭拒絕便懷恨在心,而且據我所知,當天好多與趙諱有仇的人,都被抓緊了那座宅子,幾日後那座宅子變作了一間死宅,沒有一個人從裏面出來。”
“趙諱是誰?”
女孩清冷的眉毛跳動着仇恨:“秦王府外管事,這些年仗着秦王,在西安城裏作威作福,無惡不作。”
甄武點了點頭,抬了抬眼,再次問道:“你們說之前報過官?”
伯孃開口道:“我們並未報過,可是我知曉那些其他死去之人的家屬狀告過,甚至還告到了太子身邊,但是那些人後來全不見了。”
女孩這時再次不客氣的開口道:“這件事涉及秦王,那些官怎麼肯管,即便是太子,他又豈會因爲我們這些人,嚴逞他的親兄弟。”
甄武沒有說話,陷入了沉思。
他記憶中朱標是仁義之人,與朱元璋的殘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時候他也這麼認爲,認爲朱元璋嗜殺,屠戮功臣,治貪株連,爲了穩固他的政權,不擇手段。
而在這些行爲當中,朱標數次爲了這些人,請求朱元璋放下屠刀,同時關愛弟弟們,是一個很好的哥哥,仁義的儲君。
這樣的儲君,好像能讓所有人稱讚,而朱元璋這樣的皇帝,卻只會惹的旁人恐懼。
可是到現在,甄武才明白,事情都是相對的,朱元璋嗜殺的背後,帶着對吏治的嚴苛,而朱標的仁慈,卻帶着對特權階層的寬容。
不過這天下終歸需要特權階層,沒有特權階層,皇帝的位子怎麼會做的穩?
朱元璋也知道。
他爲了他朱家的天下,也在妥協。
這時候,張玉清看向甄武,弱弱的問道:“兒啊,你看需不需要求燕王呢,燕王那麼看重你,要不然咱們報給燕王,讓燕王主持公道?”
甄武直接搖了搖頭。
這件事朱標做的不能說錯,中華國度本就仁孝至上,替弟弟遮掩不失仁義,可若是要大義滅親,事不關己的書生們,不曉得會怎麼抨擊。
所以這件事燕王肯定不能牽扯其中。
他若牽扯其中,不說別人,朱元璋也饒不了他,朱元璋可以自己收拾兒子,但是誰要煽風點火,朱元璋的刀可就轉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