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98章

作者:王梓钧

李邦華怔了徵,隨即拔劍大呼:“袃豪桑S我殺伲 �

……

龐春來已經帶人進山二十多天,村民們都鬧着要回去,給進山前種下的冬小麥鋤草追肥。

再不回去幹活,可是要耽誤收成的!

而且天氣越來越寒冷,再耽擱可能會下雪,到時肯定有人畜被凍死凍傷。

由於官兵退去多日,對岸稍微下游的簧壩村,左孝良已經帶着村民返回。他安置一番,又過河進山,跑去尋找龐春來。

兩人一合計,認爲官兵不會再來,於是武興鎮的全體村民也開始下山。

李邦華派進山裏的探子,正好跟龐春來派下山的探子撞上。

雙方探子,只隔十餘步,大眼瞪小眼,嚇得各自回去稟報敵情。

“不要慌亂!”

龐春來雖然眼神不好,但地形輪廓卻知道。

他立即下令說:“咱們拖家帶口,還有糧食和牲畜,肯定跑不贏官兵。撤回後面那道山樑,把糧食和物資,堵在一起做屏障。快快搜集石塊,青壯在前,女人也上,把老弱和牲畜保護好!”

李邦華帶着一百九十多鄉勇,緊趕慢趕來到山中,迎接他的是簡易工事。

麻袋和籮筐裏都裝着糧食,還有獨輪車和其他物資,都被排成禦敵的屏障。無論男女,只要有力氣的,都拿起了鋤頭扁擔,還搬來許多石頭準備往下砸。

每家被抽調走一個青壯當兵,陳茂生的宣教隊也抽走一些,剩下的青壯已經很少,大半屬於老弱婦孺。

龐春來瞪大了雙眼,想要看清敵情,卻只看到一些影子在晃動。

左孝良高舉着鋤頭,吶喊提振士氣:“鄉親們,狗官帶兵來了,想把咱們的土地和糧食搶走。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不答應!”

老弱婦孺齊聲大呼,他們雖然心裏害怕,卻更怕失去土地和糧食。

而且,地形也對他們有利,官兵只能正面仰攻。

左孝良又喊:“殺狗官!”

“殺狗官,殺狗官!”

村民們越吼越大聲,就連幾歲的孩童,都跟着一起吶喊,似乎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李邦華的臉色極爲複雜,他忠君報國、勤政愛民,到頭來卻被皇帝罷官回鄉,征討反儆直涣R成是狗官。

“叔父,都是些老弱婦孺,青壯頂多三四百。他們沒啥正經兵器,只要咱們士卒用命,當可一戰而下。”李邦華的侄子建言道。

李邦華默然不語。

第一,對方佔據地利,又士氣旺盛,真的可以一戰而下?

第二,對方多爲老弱婦孺,全部殺了很光彩?

思慮良久,李邦華對侄子說:“你去勸降,就說只要他們歸順官府,以往的罪責都既往不咎。”

侄子立即爬坡而上,還沒來得及開口,幾塊腦袋大的石頭就滾下來。

第114章 【得道者勝】

一門三進士,隔河兩宰相,五里三狀元,百步兩尚書,十里九佈政,九子十知州。

以上幾句,說的正是吉水縣,進士人數全國排第一。

谷村李氏,一個村一個姓而已。若算上追贈的,只這幾十年裏,就有十一個尚書。

當然,目前的尚書數量,還保持在八個。必須等到朝廷無人可用,崇禎不得不起復李邦華,他的父親、祖父、曾祖纔會被加封或追贈尚書。

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這話用在李邦華身上,再合適不過。他是真的家道中落,祖母過世的時候,薄皮棺材都沒有,只能用禾杆裹着偷偷葬了。

眼見侄子被滾石嚇回來,李邦華立即思索如何破敵。

爲報皇恩,爲國除伲闶抢先鯆D孺也得殺了!

李邦華不敢強攻,他帶兵堵着下山道路,派遣士卒探查其他上山路徑。

敵我雙方,開始對峙。

一個不敢退,一個不敢攻,就那樣互相看着。

對峙一陣,有鄉勇回來稟報:“叔爺,右邊兩裏地,可以饒坡爬上去,但坡上也有反偈刈拧!�

奇襲沒有道路,那就只能正面強攻了。

“兒郎們,隨我殺伲 崩畎钊A拔劍出鞘,親自率行n鋒。

龐春來立即下令:“投滾石!”

腦袋大小的石頭,不斷順着山坡滾落,陸續有十幾個鄉勇被砸倒。

可惜山勢並不陡峭,石頭滾落的速度不快。

兩個倒黴蛋被撞斷脛骨,其餘只是被壓倒腳面,被撞倒的也很快爬起來。

“姊妹們,殺狗官啊!”

小紅組織婦女兒童,抄起拳頭大的土塊石塊,朝着衝鋒當中的鄉勇扔去。

這玩意兒,竟然比滾石更具殺傷力,砸到身體只是疼痛,砸到腦袋必然頭破血流。

就連李邦華本人,堂堂的前任兵部尚書,都不知被哪個村婦砸中頭,前額上冒出一個大青包。

山口狹窄,村民太多排不開。

見女人和孩子砸石頭見效,後方無法臨陣的村民,紛紛撿起石塊土塊往下面扔。

鄉勇的第一次衝鋒,竟被村民用石塊給砸退。

三千人一起砸石頭,無數小石子在空中亂飛,場面壯觀得就像槍林彈雨。

“快撿石頭,不要大的,只要小石子!”

小紅一聲令下,跟小翠一起,帶着婦女兒童撿石子,附近的石子已經被撿光了,有人乾脆是脫鞋往下面砸。

李邦華帶兵撤回坡下,整個人狼狽不堪。

他不但額頭起了大青包,在撤退時還被砸中後腦,頭髮間隱隱透出血跡。

有幾個鄉勇,甚至直接被小石子砸暈,費了一番力氣才被同伴拖回去。

“贏了,我們贏了!”

村民們大聲歡呼,鄉勇們卻愁眉苦臉。

李邦華憋了一肚子火,又有種深深的挫敗感,他從來沒有打過這樣的仗。

正常情況下,村民應該一衝即潰,可現在被擊退的卻是鄉勇。

龐春來忍不住笑道:“下面那個官兒,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這種道理你都不明白?快快降了吧,模樣助紂爲虐。”

見反傺Y有讀書人,李邦華上前幾步,朗聲說道:“在下李邦華,閣下是何方神聖?”

這個名字,讓龐春來頗爲詫異,他拱手說:“原來是李孟暗,當年有幸在天津一見,可嘆今朝已物是人非。”

天津見過?

李邦華仔細思索,如果在天津見過,那就是他當天津巡撫的時候。

他曾大力整頓天津新軍,一度使得天津新軍,成爲北直隸地區最強的部隊。

可眼前此人,似乎沒什麼印象啊。

龐春來笑道:“李兄莫要再想,那年你是天津巡撫,而我只是個小小幕僚。你是不可能記得我的!”

“請問閣下是哪位大臣的幕僚?”李邦華好奇道。

“嘿嘿,我可不會說,說了必定拖累舊主。”龐春來笑得很開心。

就在此時,南邊突然升起狼煙。

李邦華驚疑不定,搞不清楚是啥狀況。

龐春來卻笑容古怪,那是他派出的哨兵,狼煙本該在官兵出現時就升起。

哨兵共有六人。

兩人在李家拐那邊的山上,負責探查來自東邊的敵人。

兩人在西邊的高山上,負責探查繞後的敵人。

兩人守在武興鎮客棧,即便狼煙放不出來,也可徒步跑進山裏報信。

然而,哨兵全部失效,不知出了什麼問題。

李邦華回望狼煙,心裏全是擔憂,他的糧草都在船上。

因爲害怕兵力不足,李邦華不敢分兵進山,每條船僅留一個士兵看守,剩下的全是永新縣船工。

眼見攻山無望,身後又起狼煙,李邦華突然下令:“全軍撤回河邊!”

“來了還想走?”

龐春來猛然拔劍,大喝道:“今天便是死上一半人,也要把你李孟暗留下!”

“撤!”

李邦華命令撤退,親率一百鄉勇殿後。

龐春來爬出臨時搭建的屏障,喝道:“十五歲以上,青壯全部上前,拖住這些王八蛋!”

將近六百青壯,手持農具出陣,都是趙瀚挑剩下的。多爲15—18歲、45—50歲的男丁,僅有百餘人在18—45歲之間。

一個渾身是傷的漢子,突然從後方翻山而來,氣喘吁吁道:“龐先生,昨晚後半夜下雨,把柴草和牛糞淋溼了,狼煙一時半會兒點不燃。黃壯還在繼續點火,讓我先跑回來報信!”

他回頭一望,又勉強笑道:“燃了,燃了。”

“回頭再治你們兩個的罪,”龐春來好笑道,“不過錯打錯着,此番釣到一條大魚。”

龐春來率領六百青壯,慢慢朝李邦華走去。但又不敢捱得太近,這些人未經訓練,多半一衝就潰了。

越是如此,李邦華心頭越慌,乾脆全體朝着河邊跑去。

龐春來害怕被殺個回馬槍,只敢帶人遠遠跟隨,他手裏頭實在無兵可用。

……

卻說留在客棧的兩個哨兵,一人睡覺,一人放哨。

但李邦華順流而下,當時來得實在太快,上游又沒狼煙示警,導致客棧的哨兵發現太遲。

把睡覺之人叫醒,兩人本想進山傳遞消息,李邦華已在上游河灘靠岸。並且,迅速派出鄉勇四處探查,把最近的進山之路給阻住。

兩個哨兵驚慌之下,一個繞路進山通知龐春來,另一個朝下游的李家拐跑。

繞路進山之人,因爲不知龐春來要下山,直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大部隊。

但跑去李家拐那個,卻已見到黃順甫。

“黃(副)鎮長,快快帶人進山,官兵來了!”報信者說。

黃順甫問道:“來了多少?”

報信者回答:“沒來得及數,可能有幾百號,還來了許多船。”

“二子,你快去通知村民,收拾家當準備進山,”黃順甫想了想,又說道,“讓劉老四他們幾個,劃漁船去看看什麼情況。”

幾條漁船很快抵達武興鎮,朝岸邊的大小船隻靠攏,跟船上的船工們大眼瞪小眼。

“反賮砹耍炫馨。 �

船工們驚慌失措,下意識就想開船跑路。

“不要亂!”

李邦華在每條船留了一個鄉勇,都是他從吉水帶來的子弟兵。

那些鄉勇,足夠震懾船工,居然迅速穩定下來。

漁民們趕回李家拐報信,說船上沒什麼官兵,黃順甫立即帶着青壯跑去搶船。

眼見來了兩百多號反伲兘K於撐不住了。不顧鄉勇的彈壓,紛紛開船朝下游逃竄,一直逃過李家拐才停下來。

“官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