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759章

作者:王梓钧

草原地區,只能放牧!

鄧有章班師回到望鄉城,很快就收到李羅生從北方發來的消息。傳信者說道:“總督,李知縣已經征服馬埃瓦塔納納部。據那裏的酋長說,順着貝齊布卡河,可以直達尹麥利那國的都城,那座幾萬人的大城就建在河邊。對了,李知縣覺得河名太拗口,今後改稱北啓河。”

“知道了,”鄧有章說道,“你回去覆命的時候,讓李知縣趕在雨季來臨前,到望鄉城這邊開會,就說所有城主都會來。”

事實上,還有一條河流,可以直達尹麥利那國的首都,而且就在他們最初居住的村子那邊。

鄧有章派人去探索過,小股部隊能順着河流過去。可帶上輜重就麻煩了,因爲有一段河流非常湍急,而且兩岸全是懸崖峭壁,划船逆流而上必須使用縴夫。如果讓人揹着糧食,翻山越嶺太難走,大家都不願去冒險。

接下來兩個月,七座城市的城主,還有城裏的左貳官,陸陸續續回到望鄉城。

鄧有章說道:“各位弟兄,你們都已收到我的信件,信裏面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天使是去年九月離開的,朝廷估計明年就能派人來。陛下和大臣是怎麼個說法,咱們肯定都猜不透。說不定,直接把我這個總督給換了。”

“我們辛苦打下的地盤,憑什麼國內派人來做總督?”賀文鵬冷笑道,“朝廷要是換總督,我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李羅生說:“公然違抗君令,這個萬萬做不得。”

賀文鵬問:“你能忍?”

李羅生笑道:“各個土着部落,都已經跟咱們聯姻,土着酋長只能聽我們的。朝廷能派幾個人來?如果總督來了,那就好生供着,咱們該幹啥幹啥!”

“對對對,就該這樣!”汪遠大笑。

這些傢伙,已經在商量怎麼架空總督了。

鄧有章笑容滿面道:“大家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麼遭,朝廷不一定會派總督來。不過嘛,就算不派總督,也可能派人來監督,畢竟我們這裏有金礦。在朝廷派人來之前,咱們得加快速度擴張地盤。”

李羅生問:“你想把那什麼尹麥利那國給滅了?”

“對,明年雨季過後就出兵,從你那邊打過去,”鄧有章點頭道,“聽零星遷徙過來的部落說,尹麥利那國的首都,有數不清的人。如果那裏養得起三五萬人,說明耕種條件比咱們這裏更好,到時候直接遷都……不是,把總督府遷過去。 _o_m ”

遷移統治中心,是必須要做的,否則只能偏安一隅。

塔那那利佛城,位於全島的中部高原,所有河流都發源於此。把總督府建在那裏,只要能造出堅固的內陸船隻,就能沿河朝着四面八方發兵。

……

塔那那利佛。

這位國王的名字很長,叫做安德里亞馬瓦吉納瓦洛納。

跟他的臣民相比,國王膚色偏白。因爲他有阿拉伯血統,王宮裏還有阿拉伯文字書籍,他們甚至已經學會了造紙術。

此國甚至有黑奴,是阿拉伯人邅矸N地的。

至於阿拉伯人什麼時候來過這裏,有人說是公元九世紀,也有人說是十三世紀。

但非常有意思,他們並不信仰教,日常交流也不用阿拉伯語。阿拉伯語和阿拉伯文字,以及阿拉伯占星術,只在祭祀的時候使用,而且平民不得染指,一旦發現必然處死。

此國的建築更有意思,百姓修建的房屋,有非常明顯的東南亞風格……

“陛下,西邊的外來者,已經佔領了北方的馬埃瓦塔納納部落。”大臣帶來邊境的消息。

國王……名字太長,且簡稱安德里亞。這位國王不屑道:“外來者並不可怕,幾十年前,葡萄牙人也在東邊登陸,還建造了兩座城寨,不一樣被我的爺爺趕走了?爺爺告訴我的父親,我的父親又告訴我,外來者使用的火器,在雨天就會失靈。風暴之神會保佑我們,只要敵人敢來,我們就在下雨天作戰!”

大臣欲言又止,最終說道:“陛下英明。”

安德里亞國王又說:“相比於外來者,國內的部落才讓人不放心。今年各部的貢品,爲什麼又沒交齊?我只是把貢賦提高了一點點。”

大臣說道:“貢賦還是有點多,其實可以稍微降低一些。”

“不能再降低,我已經很仁慈了。”安德里亞說道。

這位國王橫徵暴斂,在另一個時空,直接把國家搞得分裂成四個小國。直到一百多年後,才由他的子孫重新統一,並且開始跟印度搞海貿。隨即,又由統一者的兒子,把勢力擴張到全島,建立馬達加斯加王國。

面對中國人的擴張,國王完全沒放在心上,他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他的天下,就是全島。

事實上,不管是國王安德里亞,還是在西邊擴張的中國人,都不清楚島上還有別的外來者。

法國人已經來了,而且比中國人還早,在東南部建立了多凡堡,並依託城堡不斷滲透擴張。但法國人數量很少,常駐的只有十多個,多凡堡更像是一座補給站。

法國商船在此停靠,等待信風洋流,可以直抵印度南部。

就在這年秋天,南方一個部落造反,附近的部落羣起響應。

國王安德里亞大怒,聚兵八千前往征討,而且是親自帶兵殺過去。他的精銳部隊擁有鐵器,並非鄧有章認爲的那樣只有銅器,甚至這傢伙還有拋石機部隊。

對於土着部落而言,這樣強大的軍隊,是根本無法抵擋的。

領導起義的部落,貴族被屠戮一空。普通百姓,老人全部殺光,青壯男女和兒童充作奴隸。其餘響應的部落,貴族也被殺了一大半,然後搶走糧食,老百姓估計要餓死很多。

那裏是全島最重要的產糧區之一!

又過一年,朝廷派來的官員還沒來,鄧有章就率軍出發了。

他們穿過西北草原地帶,來到李羅生的馬任加城匯合。火槍手三百多,騎兵兩百(養子騎兵),冷兵器步兵一百五十人(養子軍團),另有兩千多土着輔兵。

尹麥利那國的北方部落,全部望風而降,他們早就不滿國王暴政,有的甚至加入了中國軍隊。

國王安德里亞終於慌了,下令各個部落全部出兵。

這貨雖然殘暴,但國王威嚴還在,陸陸續續聚集部落士兵7000多人。又在都城招募士兵,加上他的直轄區軍隊,滿打滿算竟然湊足了兩萬多兵。

安德里亞對大臣和部落首領們說:“不要驚慌,外來者害怕雨天,我們只要等待下雨就行。”

腥硕紵o語了,旱季下你妹個雨啊!

這裏是熱帶高原氣候,旱季降雨量極少,氣溫一般不超過30度,涼爽乾燥非常適合打仗。

在國王的一意孤行下,尹麥利那軍隊並不主動出擊,從沒想過半路設置埋伏。就窩在首都傻等着,還讓祭司祈雨,要給中國軍隊來個狠活兒。

祭司也是個妙人,他知道國王在想啥,自然順着國王心意說話。

祭司用阿拉伯占星術夜觀天象,又用人牲溝通神靈,然後對國王說:“猩駚韼Я藛櫴荆瑖醯能婈牨囟ù髣佟!�

安德里亞問道:“是在都城獲勝,還是出兵在路上獲勝?”

祭司有些搞不清楚國王想幹嘛,便問道:“陛下想要出兵嗎?”

安德里亞說:“各部酋長這幾天一直吵,吵得我頭疼,我想主動帶兵殺向北方。你算一算日期,究竟哪天出征最合適。”

於是祭司又開始占卜,確定七日之後出兵最佳。

不管是國王還是祭司,都沒想過他們會輸,因爲在島上還沒遇到過敵手。

兩萬多土着士兵,浩浩蕩蕩朝北方殺去。

那七千多部落兵,是自帶乾糧而來的。他們被國王課以重稅,本來就糧食奇缺,又在路上和都城消耗許多,沒走兩天就開始缺糧了。

國王安德里亞非常有意思,他覺得給部落士兵提供軍糧太浪費。但如今正在打仗,不得不給,因此讓精通數學的大臣,計算好每個士兵的口糧,然後按照最低標準提供糧草。

負責發糧的大臣,揹着國王剋扣糧草,估摸着不會餓死就行。

這還沒有打仗,七千多部落兵就怨聲載道,飢一頓飽一頓的士氣狂跌。

安德里亞覺得自己很聰明,可以省下不少糧食,於是下令推廣這套法子。他在城內城外,招募了許多平民爲兵,那些民兵的口糧也按部落兵標準發放。

兩軍在一處河谷相遇,尹麥利那國的軍隊,已經有一半多士兵餓得快走不動了。

第1019章 【新廣城】

鄧有章舉着千里鏡,對身邊的將領說道:“敵人的精銳主力,都聚集在中軍大陣,士兵的武器是長矛,挨着主帥的配有刀劍和盾牌。這些精銳陣型整齊,其餘部隊亂糟糟,站在原地都歪歪扭扭。”

謝淵留下了兩副千里鏡,賀文鵬也觀測道:“還是老辦法,敵軍多半一擊就潰。”

兩軍即將交戰,李羅生居然還有閒心說行政問題:“此國跟我們的制度很像,也就名字不同而已,打下來可以迅速接管鄉村部落。”

尹麥利那國的制度,無限接近於南印度,也就是晉王遇到的那種。

全國土地歸國王所有,以村社爲單位集體耕種。但又保留着部落社會的影子,很多村社其實就是部落,土地名義上是國王的,但主要還是部落酋長說了算。

七千多部落兵,或者說村社兵,此時處於半餓半飽狀態,被國王勒令分批向前移動。

他們穿着麻布半身袍,袍子是東南亞風格,也有一點類似印度。士兵額上纏着裹頭,個別軍官擁有皮甲,舉着長矛亂糟糟前進。

後排還有標槍手,手持一根短矛,腰上彆着類似狼牙棒的玩意兒。

第一批出戰的部落兵,大約有四千人左右。剩下三千,正在朝側翼移動,他們居然還知道包抄。

國王安德里亞乘坐在牛車上,白色的瘤牛代表高貴。這貨覺得自己贏定了,甚至不打算讓精銳參戰,坐那兒望着戰場中心,對自己的大臣說:“我們的兵力,是外來者的十倍,敵人一個也跑不了。”

“陛下,外來者的火器需要當心。”大臣提醒道。

安德里亞笑着說:“讓那些部落勇士,去消耗敵人的火器。我會派軍隊督戰,殺死潰逃回來的部落兵,讓他們重新上戰場衝鋒。敵人才那麼一點點,火器被消耗之後,輕輕鬆鬆就能擊敗。”

這位國王,根本沒把村社部落的士兵當人看,在他眼裏全都屬於消耗品。

他已經算非常仁慈了,兩百年後的馬達加斯加女王,那纔是真正的殘暴不堪。女王喜歡養爬行動物,睡覺都要跟寵物蟒蛇睡一起,投進鱷魚池處死的就上萬。女王執政三十多年,全國人口銳減250萬(約佔總人口的50%以上),死於屠殺、戰爭、饑荒和瘟疫。

當然,女王也不是亂殺人。

她屠殺的對象,都是親近英法的政敵,以及改信基督教的百姓。被英法勢力滲透的村社,幾乎是整村整村被屠,還多次擊敗英法的軍隊。

部落士兵繼續亂糟糟前進,中國軍隊推出幾門火炮。

鄧有章擁有三十多門火炮,都是遇難軍艦搬下來的。大口徑火炮基本沒用過,小口徑火炮剛開始兩年在用,後來缺乏火藥就保存起來,但有專人負責日常維護。

在找到鐵礦之前,鐵製炮彈都已經熔了,全部打造爲刀劍和長矛。反正炮彈可以用石頭代替,都不必細心打磨,就能塞進炮管發射。

這次使用的也是石彈,而且還是碎石子散彈。

部落兵接近到百米左右距離,中國炮手就點燃引線,隨着幾聲巨響,無數碎石天女散花般飛出。

“啊!”

敵軍發出驚恐的呼喊和慘叫,好多土着扔掉長矛抱頭就跑。

真的是抱着頭跑,似乎雙手能夠遮擋飛來的碎石子。

“騎兵追敵!”

幾個大同騎兵師的軍官,帶着一羣新手養子騎兵,朝着潰敗的敵軍奔馳而去。

這些被中國人收養的本地青少年,已經練習騎術一年多,此時總算有了騎兵的樣子。但還是紀律不嚴明,跑起來完全不看隊友,也忘了合理利用戰馬體能,一接到追擊命令就全力揮鞭加速。

追着追着,騎兵部隊就亂七八糟,根本沒人再去注意軍官的號令。

如此糟糕透頂的新手騎兵,對於土着而言,卻彷彿神兵天降。即便還沒被火炮擊潰的,見到騎兵衝來,也都扔掉武器轉身逃跑。

國王派了幾股精銳督戰,最先逃回來的潰兵,被精銳斬殺上百個。但根本阻擋不住潰逃的勢頭,那幾支督戰隊反而被衝散了,緊接着臨時招募的民兵也跟着潰逃。

這些士兵被剋扣軍糧,肚子都沒喫飽,本來就缺乏士氣,現在誰還有心思打仗?

“全軍衝鋒!”

在騎兵衝出不遠之時,鄧有章就下令總攻,就連土着輔兵都一窩蜂衝上去。

一直帶着玩樂心態的國王安德里亞,此刻終於笑不出來了,他對身邊的將領說:“快頂上去!”

土着將領統率精銳結陣向前,這些精銳每天都能喫飽,而且打遍全島無敵手,估計長期的勝仗造就了高昂士氣。面對友軍潰逃的局面,他們居然還能結陣向前,似乎並不認爲自己已經敗了。

但潰兵實在太多,精銳大陣前進十餘布,就被迫停下來原地待命。即便如此,陣型也被潰兵給衝亂,許多精銳士兵受潰兵影響,已經做好了隨時開熘的準備。

兩百騎兵跟在潰兵後面,有幾個少年衝得最快,脫離友軍一頭扎進敵陣。

幸好敵軍陣型早就被衝亂了,不但指揮系統失靈,而且士氣也逐漸趨近於零。

鄧有章的養子鄧安順,此刻衝在最前方。他手裏是一把腰刀,由炮彈熔鍊打造,孤身衝陣接連噼死幾個。

擋在他前方的敵軍精銳,手裏是有長矛的。只要全都舉起來,就能把他亂槍戳翻。但那些土着精銳,看到騎兵衝來,第一反應是逃跑,因爲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怪物”。

幾十年前的葡萄牙人,也跟土着打過仗,但火繩槍都不多,一大半葡萄牙士兵還在使用冷兵器。至於葡萄牙騎兵,就更是一個也沒有。

鄧安順渾身熱血沸騰,他都不用再使力,只需斜向下握刀,利用戰馬的衝鋒速度,拖刀就能把敵軍割死割傷。

隨着四十多個騎兵衝到陣中,土着精銳終於全部潰了。

“快走!”

國王安德里亞催促司機,司機立即拉繮繩,驅動瘤牛轉向逃跑。

牛車哪裏跑得過戰馬?

鄧安順自己都不知道砍死多少敵人,他只是拖刀往前衝,把許多潰兵都甩在後面。或者說,他的前後左右全是潰兵,好多潰兵甚至嚇得往河裏跳。

一路全是屍體,絕大多數並非被斬殺,而是逃跑過程中摔倒,被亂軍活生生踩死。

“快,再快!”

安德里亞不斷催促。

發狂的牛其實跑得很快,在時機瘋狂鞭打之下,瘤牛拖着車駕狂奔起來。可惜道路崎區不平,車子質量堪憂,顛簸之中一個車輪抖壞了。

國王從車上摔落,腦袋暈乎乎的,掙扎着想爬起來,卻被潰兵給撞倒。再次掙扎爬起,又被一個潰兵推開,踉蹌之間又被撞倒了,然後腰背和腿部,被無數只腳踩中,連什麼時候被踩死的都不知道。

上萬敵軍被俘虜,另有兩三千逃脫,剩下的全都死在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