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751章

作者:王梓钧

喪失阿富汗領土之後,莫臥兒皇帝奧朗則布越想越氣,於是全力攻打南邊的戈爾孔達國。

雙方打得有來有回,雙方境內的起義軍,也跟政府軍打得有來有回。

戈爾孔達國爲了獲取戰爭經費,加劇對印度教徒的盤剝,陸續有三塊地盤,印度教土邦王公宣佈獨立。其中一塊地盤,緊挨着晉國,竟然選擇效忠晉王,以抵抗戈爾孔達蘇丹的反撲。

而阿拉伯半島的阿曼國,開啓了快速擴張模式,從亞丁灣到肯尼亞,全都成了阿曼的國土,葡萄牙人被打得抱頭鼠竄。

波斯的英明皇帝死了,兒子繼位,酗酒成性,整天宅在宮裏喝酒,波斯帝國的大權落入太監手裏。波斯邊境,不斷遭受中亞部落入侵,一點一點的淪喪土地。

奧斯曼帝國結束女王時代,80多歲的老臣主持大局,恢復了中央權力和部隊戰鬥力,再次朝着周邊地區瘋狂擴張。特別是威尼斯的海外領土,一個一個被奧斯曼佔領,奧斯曼帝國正在計劃攻打奧地利。

俄羅斯跟奧斯曼打得頭破血流,根本無力向西伯利亞擴張。

南京,紫禁城。

趙瀚對第二次出使中國的巴尹可夫說:“回去告訴羅剎皇帝,讓他趁早放棄葉尼塞督軍區,否則等待他的只有無休無止的戰爭,朕會一直打到伏爾加河!”

巴尹可夫匍匐在地:“偉大的皇帝陛下,如果中國索要貝加爾湖地區,我會回莫斯科向沙皇陛下轉達,並且從中斡旋促成停戰談判。但讓俄羅斯放棄葉尼塞河流域,那是不可能的,俄羅斯人必定血戰到底!”

“貝加爾湖?”趙瀚冷笑道,“那裏已經是中國的北海,西邊不遠有個奧辛斯克,只有佔領了那裏,中國纔算徹底控制北海。算算時間,北海都護府應該已經出兵了,可能你回去的時候,奧辛斯克已經改了中國名字。拿下奧辛斯克,接着是上勒斯克、烏斯季庫特,這些名字都太拗口,今後還是改成中國名字最好。”

巴尹可夫趴在地上,臉色近乎絕望。

該死的奧斯曼人,跟瘋狗一樣擴張,把俄國兵力全拖在邊境,根本不可能調去葉尼塞地區作戰。

奧斯曼是瘋狗,中國也是瘋狗,俄羅斯要同時面對兩條瘋狗。

趙瀚笑着說:“朕已經派遣使者,前往奧斯曼訪問。聽說奧斯曼宰相,是一位快90歲的老臣,他力挽狂瀾革除弊政,實在是令朕由衷佩服。有這樣的睿智老臣,朕願意與奧斯曼結盟。”

巴尹可夫聽得目瞪口呆,奧斯曼和中國結盟,俄羅斯還有活路嗎?

第1006章 【沙俄留學生】

中國只有拿下葉尼塞河流域,纔算鞏固北方邊防。

這是因爲北海與葉尼塞河相通,哥薩克盤踞在葉尼塞河沿岸,隨時可以坐船跑來進攻北海。

其次,葉尼塞河發源於大湖盆地的北方山脈,也就是漠北的西北部大山。哥薩克佔據那裏,能夠逆流而上,跑去漠北的西北部搗亂。

而如果中國獲得此地,則葉尼塞河流域、北海地區、漠北蒙古全都可以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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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羣穿着紅色大衣、橙色靴子的俄羅斯士兵,守着前後門防止有人偷聽。

沙皇阿列克謝一世,對此次出使中國非常重視,居然把紅衣射擊軍派來護送。

射擊軍有紅衣、藍衣、綠衣三種,最頂級的紅衣屬於皇宮衛隊,最低級的綠衣只能幹警察和消防差事。

其前身是一百多年前,由尹凡雷帝組建的火槍隊。

當時的沙俄傳統軍隊不頂用,尹凡雷帝就從小商人和農民當中,招募自由民組建火槍部隊。剛開始的幾十年,自然屬於絕對精銳,如今卻已經演變成終身制和世襲制。

你可以理解爲——俄國軍戶!

而且人數已經達到好幾萬。

所以,阿列克謝一世繼位之初,權臣撈錢瞎搞,不但不給射擊軍發工資,射擊軍還必須得納稅當兵。

一羣軍戶,不給工資很正常,但讓他們交人頭稅就離譜了。

原本專用火槍的射擊軍,武器也變得亂七八糟:火槍、長斧、砍刀、馬刀,極個別的還裝備長槍。

射擊軍一到中國境內,火槍就被暫時沒收了,只允許他們攜帶冷兵器。

巴尹可夫關好房門,回到室內說:“射擊軍守着外面,沒有人可以偷聽。”

一個20歲左右的青年,率先發言道:“葉尼塞河流域,絕對不能丟。當務之急,是請沙皇陛下與奧斯曼停戰,然後派遣士兵駐紮葉尼塞河各處城堡。”

巴尹可夫搖頭:“葉尼塞河太遠,不可能大量駐軍,俄羅斯的財政承擔不起。”

那青年又說:“可以不增加駐軍,但是必須加快移民。沙皇應當取消移民禁令,同時把犯人繼續往西伯利亞流放。只有充實了西伯利亞的人口,纔能有效阻止契丹擴張,否則我們永遠無法在東方真正立足。”

“呵呵,廢除移民禁令,你嫌自己活夠了嗎?”旁邊的貴族青年冷笑。

這些隨團出使的青年,要麼來自大貴族家庭,要麼是小貴族家的學霸。

前一位青年就是學霸,名叫瓦西里·瓦西裏耶維奇·戈裏岑。

這貨後來做了索菲亞公主的情人,幫助索菲亞滅了彼得大帝的外婆家,因功獲封公爵。他下令與滿清議和簽訂《尼布楚條約》,逼迫波蘭承認基輔和第聶伯河以東全部領土歸俄國,促成歐洲結成反奧斯曼同盟,兩度率領大軍攻打克里米亞。

至於結局嘛,被彼得大帝流放到死。

此時的戈裏岑還是個做題家,父親在莫斯科擔任文職人員,他被譽爲俄國最具才學的青年。不但精通西歐文化,而且還研究自然科學,主張廢除農奴制、實行宗教自由、發展工商業等等。

說實話,戈裏岑若非投靠索菲亞太早,極有可能在彼得大帝手下做宰相!

彼得大帝能夠順利改革,也多虧戈裏岑痛下殺手,把彼得外婆一家給滅了。因爲彼得大帝的外婆家,就是俄國改革的最大阻力。

面對貴族青年的質問,戈裏岑舉起拳頭:“俄羅斯爲什麼落後?因爲大貴族和教會佔了太多土地和人口,90%以上的俄羅斯農民都是農奴!只有把土地和農民釋放出來,才能壯大俄羅斯的國力!”

另一個貴族青年說:“釋放農奴,俄羅斯就要內亂,俄羅斯就要解體。還沒等到國力壯大,俄羅斯就四分五裂了。”

戈裏岑拿出一本拉丁文版《大同集》,這是他在南京搞到的:“俄羅斯應該學習契丹皇帝,雖然不可能侵奪地主田產,但至少要把農奴變成僱農。還可以鼓勵農民開墾荒地,那些開墾出的土地,允許成爲農民的私有財產並向政府交稅。這樣,就能讓農民流動起來,多數農民去種地,無地農民可以做工人和士兵。還有移民禁令,必須予以廢除,否則西伯利亞永遠缺兵!”

就像西班牙禁止海外移民一樣,俄羅斯也禁止向西伯利亞移民。

因爲一旦解除禁令,不知有多少農奴要逃跑。

當然,肯定無法禁絕。

俄羅斯本土環境越糟糕,逃跑的農奴就越多。這些農奴先是變成哥薩克,然後一窩蜂湧向西伯利亞,到彼得大帝執政時,西伯利亞的俄國人將達到30萬!

在猩扑碌男≡貉Y,俄國青年的爭論還在繼續。

並且很快有了結果,貴族青年們論戰獲勝,只不過是通過物理手段獲勝。

戈裏岑被打得鼻青臉腫,一個人離開院子閒逛,不願再跟那羣蟲豸爲伍。他漸漸熘達到長幹裏,這是南京最繁華的商業區,川流不息的人羣、琳琅滿目的商品,眼前的一切都讓戈裏岑心情複雜。

相比起莫斯科,南京真是人間天堂啊。

逛遊大半天,戈裏岑回到猩扑拢l現使節團情緒低落。

“發生什麼事情了?”戈裏岑問道。

巴尹可夫回答:“契丹皇帝派人傳話,說在兩國停戰之前,拒絕我們長期逗留,也拒絕我們在這裏學習。半個月內,我們必須離開南京,否則就會被人從猩扑纶s出去。”

戈裏岑問道:“那我們能以個人身份留下嗎?”

巴尹可夫愣了愣:“這個……好像沒有禁止。不過,身爲使節團首領,我本人必須儘快離開南京。”

戈裏岑說:“我想留下。”

“我也想留下。”其他幾個青年陸續表態。

有人想留在南京享受花花世界,也有人想留下來學習先進的文化知識。

巴尹可夫仔細思考之後,把使團帶來的留學經費,全部交給貴族青年霍萬斯基,並安排另外兩位青年監督經費使用。

今後,霍萬斯基帶着青年們租住民房,每個月都給腥税l生活費。

過了七天,巴尹可夫帶着使節團離開,有幾個射擊軍留下來,負責保護沙俄留學生們的安全。

沙俄青年租住在城郊民房中,巴尹可夫離開的當天下午,霍萬斯基就激動道:“我聽說有個叫秦淮河的地方很熱鬧,那裏的瓦子可以觀看巫術表演。”

“真的有巫術表演嗎?”

“我們還等什麼?快進城吧!”

“……”

轉眼之間,這些傢伙全跑了,只剩戈裏岑還留在城郊小院裏。

戈裏岑身無分文,起身前往玄武湖邊,他聽說那裏有位歐洲學者叫帕斯卡。在無法中文交流的情況下,他只能拜訪歐洲學者,使用流利的拉丁語進行對話。

“啪啪啪!”

戈裏岑拍打門環,耐心等待着。

一個僕人將大門打開,見戈裏岑是番邦來的,居然用拉丁語說:“老爺不在家,欽天院坐班去了。”

“你會拉丁語?”戈裏岑驚喜道。

僕人說道:“只會說幾句。你後天再來吧,朝廷官員放假。”

戈裏岑說道:“我可以在這裏等。”

僕人卻說:“老爺研究學問的時候,經常忘記回家,每個月有一半時間都在欽天院過夜。”

戈裏岑只能道別,回到租住的小院,翻看那本拉丁文《大同集》。

直至傍晚,城門已經關閉,那些進城的沙俄青年還沒回來,甚至連負責保護安全的射擊軍都不見人影。

戈裏岑身無分文,餓得肚子咕咕叫,又沒法跟鄰居交流。

他只能再去拜訪帕斯卡,敲了半天院門,僕人出來說:“老爺今天是不會回家了,或許在做什麼實驗。”

“打擾了。”戈裏岑失望離去。

當天半夜被餓醒,戈裏岑起牀去院裏,提了一桶井水狂飲。

該死的霍萬斯基,負責管理留學經費,卻忘了給戈裏岑這個月的生活費。

一直捱到第二天中午,沙俄青年們還沒回來,戈裏岑聞着隔壁的飯菜香味,終於忍不住去敲門討飯喫。

一個半大孩童開門,見到他立即後退幾步,轉身大喊道:“爹,娘,這裏有個西洋鬼!”

屋裏的大人慌忙跑出,一個婦人把孩童護在懷裏。

戈裏岑學着中國人作揖,然後揉了揉肚子,又指着自己嘴巴,咀嚼口水說:“餓……喫飯……”

這家男主人看得明白,頓時笑起來:“嘿,這可稀奇了,西洋鬼居然也有討口子。你沒錢是怎麼來天朝的?”

戈裏岑聽不懂,只能報以微笑,繼續指着自己嘴巴:“喫飯。”

男主人把妻兒父母都叫回堂屋,隨即端來一碗飯菜,嘴裏滴咕道:“放在以前,可沒這般好討飯,現在日子富餘了,倒是很久沒見到乞丐。喫吧,喫吧,就這麼多,沒喫飽我可不管。”

“多謝!”戈裏岑總算說出箇中文詞彙。

男主人就站在旁邊,看着戈裏岑狼吞虎嚥,一個勁兒吐槽:“這是餓死鬼投胎吧,別把我碗吞進肚裏。”

總算湖弄了一頓,雖然沒有喫飽,但不再餓得那麼難受。

戈裏岑回到院裏繼續苦等,沒把沙俄青年等回來,卻等來南京城內的警察,還有一個鴻臚寺的翻譯。

“你就是戈裏岑?”翻譯問道。

“是。”戈裏岑點頭。

翻譯說:“你的同伴都被抓了,涉嫌尋釁滋事,你也去官府一趟吧。”

“管飯嗎?”戈裏岑問。

第1007章 【從留學生到乞丐】

戈裏岑沒被帶去縣衙,也沒有去法院,而是被帶到警察局。

局子裏非常熱鬧,三十多個打羣架的,幾乎人人帶傷,分成兩撥坐在那裏直瞪眼。

由於涉及外國人,鴻臚寺翻譯也被叫來,似乎正在那裏調解矛盾。

一個頭戴四方巾的文化人,指着自己腫起的眼角說:“錢局副,你看我都被打成啥樣了?我爹媽都沒打過我,今日卻叫這些蠻夷給揍了。湯藥錢得給,還得把這些蠻子關進監牢!”

警察局的錢副局長笑道:“你們也沒喫虧啊。說起來真是丟人,24個打別人13個,居然還差點打輸了。多虧那幾個南洋僕役,否則你們全得躺下,到時候老子都想揍你。”

那文人辯解道:“錢叔父,我們都是斯文人,向來動口不動手,打架是下等人才做的事。”

錢局長說:“好了,事情很明白。你們先動手……”

“什麼叫我們先動手?”那文人氣憤道,“是這些羅剎蠻子不懂規矩,天朝官話都不會講,居然學人在玄武湖招妓。畫舫名妓是想見就見的嗎?連我們都老老實實打茶圍,他們非要鬧騰。我看不慣去理論幾句,這些蠻子居然衝我大吼,唾沫星子都濺我臉上了。我把他推開,他就湊我一拳。那拳頭重得很,一拳就揍得我眼冒金星。是他先打人的好不好?”

錢局長沒好氣道:“你他孃的,那叫把人推開?你直接用腳踹的好不好,還是從背後偷襲,那羅剎鬼的後腰還有你腳印呢。”

“我不管,”那文人說,“錢叔父,就不談你跟我父親是舊識,只說天朝人幫不幫天朝人吧!”

錢局長不願在這種小事上磨蹭,同時又明顯偏幫國人:“這樣吧,讓羅剎鬼給湯藥費。你們一共24個人,每人獲賠十兩銀子。”

“不是,”那文人急了,“這些羅剎蠻子帶了兵器,要不是上船的時候,讓他們把兵力都留下,他們肯定要動刀動槍,小侄怕是連性命都不保。”

錢局長扭頭對鴻臚寺翻譯官說:“這些番使打架鬥毆,不能再讓他們帶兵器,所有兵器都得收繳。”

翻譯官說:“俄羅斯使者已經離開,這些人不算使者,只是逗留京城的外邦人。”

“我管他是不是使者,反正不能再留兵器,”錢局長說道,“告訴這些羅剎鬼,賠償240兩湯藥錢。另外,打架砸壞了畫舫傢俱和茶壺、茶杯,船家索賠20兩銀子,鬥毆雙方各賠10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