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負責扛擋板的兩個大同軍戰士,瞬間就雙臂骨折倒飛出去,全身上下扎滿了尖利的木刺。身後四人也受到波及,全部被擋板和木刺砸死砸傷,有個民夫受傷了還能行動,剛剛站起欲逃就被子彈命中。
“轟!”
高臺上的大同軍火炮,連發四十餘炮,終於命中敵軍炮兵陣地。
一個哥薩克炮手被砸爆腦袋,其身後的火炮也被砸翻,炮彈斜向跳起又撞死兩個敵人。
從開始渡河算起,大同軍戰士死傷36人、民夫死傷18人、索倫部勇士死傷49人,終於在河岸成功挖出幾個深坑。後續渡河的軍民,頂着炮火往坑裏跳,不顧一切的拓寬坑道。
又損失兩個六人小組,李正停止渡河行動,只炮火掩護已經過河的軍民挖坑。
城內的哥薩克,見狀也停止炮擊。他們彈藥儲量有限,既然很難轟擊坑道內的大同軍,那就留着大同軍攻城時再用。
夜間,坑道燃起火把,士兵和民夫輪流挖掘坑道。
黑暗中,有這些火光指明方向,渡河行動便又開始了。士兵和民夫划着小船,往各處火光前行,城內的哥薩克發現動靜,只能往河面上胡亂發射炮彈,能不能命中全看誰的邭飧谩�
接下來整整一個月,就在挖坑和炮擊中度過。
大同軍的坑道,直接把尼布楚城堡給圈起來。渡河的士兵和軍民越來越多,城外各個方向,全是“Z”字形坑道。
夜晚,各處坑道都插着火把,坑道里的民夫全在輪班挖土。巴什科夫想要夜襲,都不知道從哪兒發起,只能眼睜睜看着坑道越挖越近。
自己要完蛋了!
大同軍不是歷史上的八旗軍,可不會被一座棱堡給難住。
雅克薩之戰當中,清軍壘起的土牆,也是把城堡給團團圍住。接下來卻不知道該咋辦了,只知道斷水斷糧外加炮擊,卻沒能挖出“Z”字型通道來掘進。
更何況,大同軍的熱氣球還能玩轟炸!
長達三個月的炮擊和轟炸,巴什科夫手裏的哥薩克,只剩下372人。特別是東南處棱堡,任憑哥薩克再悍勇,也沒人再敢登上去,那裏被萬人敵炸死三十多個。就算當時沒死,也會因傷口感染而掛掉,萬人敵裏的鐵砂泡過金汁!
“都護,有兩個地道已經挖到城牆下。不敢再挖得太闊,這裏容易垮塌。”
“很好,把火藥桶搬進去,天亮之前炸城!”
之前搞那麼多,李正沒想着強攻,只是轉移敵軍注意力,挖地道過去埋炸藥而已。
尼布楚城挨着江邊,大片土地,都是被河流沖積出來的。除了偶爾會挖到地下水,且地道容易垮塌之外,在這裏挖土非常快速,甚至都很少挖到有石頭。
“殺!”
漆黑的夜裏,城外到處舉起火把,喊殺聲震天響動着。
城內守軍對此已經習慣,因爲大同軍隔三差五就來一遭。剛開始他們還精神緊張,多來幾次就鬆懈了,只留少數人警戒,其他守軍該睡覺便睡覺。
兩處地道,一處堆了36個火藥桶,一處堆了28個火藥桶。
這種建在鬆散地質上的小城,不像南京城那樣打着深厚地基,二三十個火藥桶已經綽綽有餘。
“今晚要打仗了吧?”喬光用蜷在外圍坑道里問。
喬念說:“肯定要打,當兵的全在調動。”
“今晚能打下來就好。”喬光用一臉疲憊。
他差點就被調去參與渡江戰,幸好上頭臨時改了命令。因爲黑龍江流域漢人稀缺,每一個都是寶貝,所以參與渡江的民夫全是土著。喬光用這些漢人民夫,是隨後在夜裏分批過去的。
城外的火把和喊殺聲,純粹是在掩護兵力調動。
場面搞得非常熱鬧,但火把沒有移動位置,負責叫喊的士兵和民夫也原地不動。真正即將攻城的士兵,卻在坑道里貓腰往前移動,給敵軍造成依舊是騷擾疲敵的樣子。
巴什科夫沒有睡覺,親自站在城上觀望。
每次大同軍有異動,他都不敢睡,鬼知道哪次是真要進攻。
他孃的,這地方太危險了,等此戰獲勝,巴什科夫就打算調回國內。他可不是什麼哥薩克窮鬼,他是正兒八經的低級貴族,這些年靠販賣皮毛已經賺夠了,賄賂賄賂莫斯科官員就能調回去。
愛誰來誰來的,反正巴什科夫這輩子都不想再來。
“轟!轟!”
連續兩聲巨響,由於鐘錶有誤差,約好了同時引爆,但還是有好幾秒的差別。
巴什科夫感覺腳下一震,劇烈的震盪差點讓他摔倒。回國神來,下意識朝南邊看去,黑暗中看不到城牆倒塌,只看到城牆上的火盆熄滅,燒紅的木頭已經飛落城外。
而城外的火把也在移動,朝着城牆快速接近。
“城牆塌了,城牆塌了!”
附近的哥薩克驚恐大呼,而在北城那邊的塌陷處,同樣在混亂呼號。
數不清的大同軍和土著勇士,有的順着坑道從城牆缺口攻入,有的爬出壕溝抬着梯子去攻城,東、南、西三面都是大同軍的主攻方向。反倒是唯一有陸路通道的西邊,被李正故意留着不攻。
“砰砰砰砰!”
哥薩克和土著僕從軍,很多都是從睡夢中醒來。準確的說,是慌忙睜眼站起,因爲城外太鬧騰,他們早就已經醒了。就算沒醒,也被火藥炸城給驚醒。
這些傢伙沒搞明白情況,只能下意識朝着城外火把處放槍放箭。
德步庫是一個索倫部勇士,按照幾百年後的劃分,他應該屬於鄂溫克族。他的名字,意爲“智慧勇敢的獵人”。
他的部族遭受哥薩克反覆蹂躪,父親在戰鬥中犧牲,兄長被抓了做肉票,因爲上交的皮毛不夠,兄長被活生生虐殺而死。這次聽說大同軍要打哥薩克,他與族人主動前來助戰。
一個月前渡河佯攻,爲大同軍吸引火力,德步庫就參與其中,族人被打死打傷十多個,舊恨之上又添了新仇。
此時,大同軍都在衝擊城牆缺口,德步庫帶着族人搭梯子攻城。
哥薩克都被兩處缺口吸引過去,防守他們的是一些土著僕從軍。德步庫非常怨恨這些僕從軍,因爲他們當中的大部分,都是來自於戰敗的索倫部。明明有血海深仇,卻被哥薩克給馴服了,跟着哥薩克爲虎作倀!
又一個族人被射死,德步庫已經攀上城牆,他揮刀劈倒一個僕從軍,接着又將另一人踹翻。
守城的僕從軍,遭遇連番驚嚇,此刻士氣清零,轉身就朝着沒有動靜的西城逃跑。
德步庫沒有去追,而是殺向附近的棱堡,配合自己左側的大同軍作戰。
“撤,快撤去防禦炮壘!”巴什科夫大喊。
西城的防禦炮壘,足有十一米高,退完那裏還能堅守一下。但也是個死地,等大同軍佔領全程,架炮都能把防禦炮壘給轟塌。
四下一片混亂,巴什科夫的軍令,根本無法有效傳達。
許多哥薩克全憑求生意識,捨棄城牆逃往西邊。隨着東、南、北三個方向,喊殺聲越來越近,他們對守城不再抱有期望,從西城牆的斜坡滑下去逃跑。
巴什科夫也混在潰兵當中,好不容易逃到城外,卻到處是大同軍挖的壕溝通道。
黑燈瞎火的,稍不注意就掉進去了,有的崴腳斷腿無法站起,被後面逃來的友軍活生生踩死。
巴什科夫逃到全城唯一的陸路通道,算上潰敗的僕從軍,他身邊還剩四五百人。他們一窩蜂的往西逃,陸路通道只有十多米寬,兩邊全是深深的河水。
跑在最前方的潰兵,才逃過通道的一半,突然前方傳來噼裏啪啦的槍響。
卻是不知何時,已經有大同軍埋伏在蘆葦叢中。
前排潰兵紛紛中槍倒地,後面的潰兵看不清情況,各種踩到屍體絆倒。
巴什科夫也摔倒了,剛想爬起來,被一個僕從軍踩到小腿。那僕從軍急速奔逃之下,也失去平衡往前摔,狠狠壓在巴什科夫的身上。
沒有摔倒的哥薩克,受到槍聲驚嚇,有些直接跳河逃生,有些轉身又往城牆方向逃。
德步庫追趕上來,跟兩支大同軍相遇,合兵一處朝着通道衝殺。
他好幾次要殺敵,都被大同軍給解決,一腔復仇怒火無處發泄。終於衝到通道里面,對着受傷或摔倒的敵人補刀,突然見到有敵人站起,德步庫跨步揮刀砍去。
巴什科夫這位葉尼塞督軍,都還沒站穩呢,稀裏糊塗就中刀倒下。
他依舊沒死,可經不住補刀啊。
德步庫膝蓋壓在巴什科夫身上,摸準脖子的位置,壓刀下去狠狠一抹。
通道里的敵人全被解決,德步庫跪在屍體中間,抬頭望着漆黑的夜空,含淚叫喊:“爸爸,哥哥,我爲你們報仇了!”
第994章 【布里亞特蒙古人】
尼布楚的西邊,十多條小船沿河而下。
“籲!”
山林裏突然響起銅哨聲,三短兩長又接兩長一短。聽聞哨聲,那些小船靠岸停下,不多時來了一個偵察兵。
陳於泰朝登岸的友軍敬禮,說道:“大同軍第十四師第二旅第三團第一營、安東都護府駐雅克薩偵察哨上士陳於泰,請問長官是哪個部分的?”
坐船而來的軍官叫嶽安,自報家門之後說:“我們從草原而來,尼布楚打完沒有?”
“前兩日剛拿下,正在休整當中,即將攻打赤塔,”陳於泰問道,“漠北戰事如何?”
嶽安說道:“漠北蒙古人,前幾年連番內亂,實力已經很弱了。我大同軍殺到,蒙古人根本不接戰,帶着咱們到處繞彎子,足足兩個月時間,連根毛都沒摸到。東邊確定沒蒙古人了,上頭就讓我來看看,問你們這裏是否需要增援。”
漠北蒙古,有大片荒漠戈壁帶,能住人的地方分爲西、中、東三部分。
東邊部分以呼倫湖爲中心,分佈着許多草場,尤以呼倫貝爾草原最豐饒。另外還有大量山地草場,根據山勢高度,牧草生長期不同,蒙古牧民進行季節性遊牧。
這片區域,直接威脅着中國東北,當年成吉思汗就是依託此地攻打金國。漠北別的地方可以不要,呼倫貝爾草原必須拿下,佔據了呼倫貝爾草原,則東北就能安穩。
嶽安是順着鄂嫩河來的,穿過山口之後,距離尼布楚只剩百餘里。
也就是說,今後呼倫貝爾有叛亂,尼布楚這邊也可以出兵。順河而上百餘里,穿過山口走鄂嫩河,沿途多爲山地草原,可以到達呼倫湖的北邊。同樣的,尼布楚若是生亂,呼倫貝爾草原也可以出兵。
李正在尼布楚休整兩日,便分出500兵力去打赤塔。
由於時間原因,今年拿下赤塔已是極限,因爲入冬之後得不到補給。
敵人援軍戰俘並非全部殺光,哥薩克和僕從軍各留十個。一邊施以酷刑,一邊告訴他們,情報最準確的兩人可免死,並且今後擔任大同軍的嚮導。
反覆折磨之下,少數硬氣的只求速死,大多數都是問啥就說啥。
由於都去支援尼布楚了,赤塔只剩20個哥薩克、30個土著僕從軍,其餘全部都是女人和孩童。
400多里的水路,不到十天便至。
赤塔明顯比尼布楚更好打,只有孤零零一座城堡,並沒有什麼子母堡設計。城牆更矮更薄,不過面積也更大,哥薩克更早把這裏設爲據點。
李正到達此地,頓時哭笑不得,赤塔已經被圍了。
“噠噠噠噠!”
數百布里亞特蒙古騎兵,看到大同軍的船隊,慌慌張張奔來,隔得老遠隨時準備作戰。
“誰會說蒙古話?”李正問道。
從草原趕來的嶽安說:“李都護,我會說一些。”
李正說道:“你去交涉。”
嶽安解除身上的武器,登岸之後,舉了舉雙手錶示自己沒有惡意。
一個蒙古貴族騎馬上前,說道:“我是八剌忽部臺吉哈拉賓,你們可是傳說中的大同軍?”
布里亞特語,屬於蒙古語的分支,雖然交流稍顯困難,但基本意思還是能聽懂。
嶽安說道:“可惡的羅剎鬼,侵犯天朝疆域,殺害天朝子民。天朝皇帝陛下憤怒,派遣軍隊前來征討,尼布楚已經被我軍拿下。伱們也被羅剎鬼侵略,我們彼此有相同的敵人,所以我們應該是朋友。”
哈拉賓驚訝道:“你們攻克了尼布楚?那裏的羅剎鬼逃了嗎?”
嶽安說道:“羅剎鬼全被殺死了。”
“太好了!”哈拉賓大喜。
嶽安繼續說:“你們以前是土謝圖部蒙古的附屬,土謝圖部早已被天朝擊敗,今後應該臣服天朝皇帝陛下。只要你們歸順,天朝大軍會保護你們的安全。”
哈拉賓頗爲警惕,問道:“天朝會向羅剎鬼一樣,侵佔我們的草場,掠奪我們的牧民嗎?”
嶽安笑道:“天朝會佔據幾個羅剎鬼的城堡,駐紮一些士兵。這是爲了防備羅剎鬼反撲,城堡周邊的土地,如果適合開墾種地,我們會佔據一部分,其餘的草場仍然屬於蒙古人。陛下已經決定了,在這裏設立北海都護府,蒙古各部劃分爲多個都護。閣下如果不能繼承部落,可以帶着部分族人北遷,在羅剎鬼以前佔據的草場繁衍,閣下會被天朝任命爲都護。”
“要不要交稅?”哈拉賓又問。
嶽安說道:“不需要交稅,但每年要向北海都護府進貢馬匹。放心,需要進貢的戰馬不多,而且我們會帶來食鹽、鐵鍋、棉布等物資,在北海都護府轄地自由交易。有了這些物品,蒙古人能夠生活得更好。”
哈拉賓說道:“這是大事,我需要回去稟報父親。”
“當然,你們儘管商量。”嶽安笑道。
哈拉賓騎馬前去迎接李正,單膝跪地說:“八剌忽部臺吉哈拉賓,拜見天朝將軍!”
“快快請起!”
李正親手把這位臺吉扶起,讚歎道:“真個少年英雄,想必是布里亞特人裏最強大的勇士。”
嶽安在旁邊翻譯,把哈拉賓聽得樂開了花。
其實他已經二十多歲,而且飽經北地風霜,看起來就像有三四十歲,哪裏能跟少年英雄沾邊?
李正招手要來一支燧發滑膛槍,又附帶兩包彈藥:“寶劍贈英雄,見到閣下如此英武的蒙古男兒,怎能不帶符合閣下身份的禮物?這支火銃,就送給朋友!”
哈拉賓接過火槍,愛不釋手,反覆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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