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砰砰砰砰!”
陸續有客棧響起鞭炮聲,都是自家客人考中了進士。
楚王趙匡枰卻有些落寞,他已經搬進了楚王府。那本來是晉王府,晉王跑印度去了,順手就轉賜給楚王。
自己也考上了進士,可惜無法簪花遊街。
做官就要放棄爵位,不是爲王爺制定的政策。而是給今後的奉國將軍、輔國將軍,這種宗室爵位俸祿不多,考上進士還真有可能放棄。
趙匡枰也不知道自己該幹啥,太子之位他想都沒想過。因爲太子已經有子嗣,即便太子突然病逝,皇位也是由皇太孫來繼承。
海外封國?
趙匡枰捨不得中國繁華。
去做海軍軍官?
趙匡枰對打仗不感興趣,無論海軍還是陸軍,他都不是那塊材料。
思來想去,還是進翰林院吧。
在翰林院當官,不必放棄爵位。只要有大學畢業證,或者有學術成果,以楚王的人脈關係,他是肯定能進翰林院的。
爲啥不進欽天院?因爲趙匡栐不喜歡理科啊。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即便他天文、物理、數學成績都很好。
年輕人,煩心事去得快。
趙匡枰離開書房,去找自己的王妃耍樂。兩位妃子,都是他自己挑的,無一例外皆爲才女。
明代的親王,有正妃一人、次妃一人,姬和夫人若干。但只有正妃屬於妃,次妃其實就是妾,除了說起來好聽,次妃還有可能轉正爲繼妃。
大同新朝這裏,姬和夫人都取消了,親王只有一個正妃、一個側妃。其他女人所生的子女,除非能夠繼承王位,否則連宗氏子弟都不算,長大了一毛錢俸祿也別想拿。
這是爲了防止宗氏人員爆炸,一個王爺能生上百子女,擱他媽誰頂得住啊?
到了趙瀚這裏,王爺的俸祿就那點,你要是自己有本事,比如做生意什麼的,賺了錢養多少女人無所謂。但面對宗人府,除了正妃、次妃所出,其他子女就是平民百姓!
楚王妃所生的兒子,已經一歲多了,次妃也在懷孕當中。
趙匡枰跟兩位妃子吟詩唱詞,倒也樂得自在。他暫時沒有別的女人,不過偶爾心頭癢癢,想買一個胡姬到家中。
大學期間,趙匡枰受邀去同學家,當時就看上了一個胡姬。同學的父親很有眼力勁兒,執意要將胡姬送出,但當時趙匡枰還住宮裏,打死他都不敢收下。同學的父親又說,可以幫他養胡姬,也被趙匡枰拒絕。
喫人嘴軟,拿人手短,這道理趙匡枰還是懂的。
如今有楚王府了,買個胡姬也不算啥。可皇帝實在太摳門,親王能領的俸祿,只略高於一品官。
這點銀子,想買高質量胡姬,還得慢慢存錢纔行。
而普通胡姬,趙匡枰還真看不上。別說自己花錢買,白撿的他都不要,得是那種才貌雙全的方可。
次妃的孃家是經商的,伸手要錢肯定容易,岳父甚至主動送錢來。但趙匡枰從小管教很嚴,總覺得不該這樣,岳父的小禮物他收下,值錢的全部予以拒絕。
趙匡枰繼續琢磨,覺得還是不去翰林院了。
他想要研究學問,隨時可以弄到資料,也隨時可以去翰林院交流。爲啥非要把自己套死在一個單位?
可以跟岳父合夥做生意,但這會引得父皇不高興。而且岳父也不咋省心,他婚後已經看出來了,指不定打着楚王招牌幹什麼呢。
自己獲封楚王的時候,得到一筆安家費,足足一千兩銀子。
這玩意兒可以當做本金,南京的富貴車業正在興起,而且數量還不算多,完全可以弄一家車行啊。姑父就在江南做生意,找姑父幫忙訂購一批車子,商社牌照輕鬆辦下來,自己的第一個事業不就成了嗎?
思路迅速打開,趙匡枰發現自己經商太容易了,允許宗室經商是個漏洞啊!
百年之後,只要不鬧得天怒人怨,哪個官員敢管王爺做生意?仗着地位和人脈,輕輕鬆鬆就能發財。
朝廷確實規定了,政府工程,不得承包、轉包給宗室。但這玩意兒可以鑽空子,多註冊幾個皮包公司,或者暗中扶持白手套,接政府訂單不是易如反掌?
趙匡枰越想越激動,激動之餘又有些害怕,思考着是否跟父皇說說。
第二天,趙匡枰就跑進宮裏,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趙瀚對此極爲滿意,隨即笑道:“你都能看明白的,我與谐紩氩坏剑繘]有完美的制度,只能儘可能約束。宗室違規經商,總比魚肉百姓禍害更輕。鑽空子承接朝廷的生意,不出問題或許沒人管,出了問題直接剝奪爵位!還有,跟軍隊、銀行有關的生意,誰碰誰死,皇子也要砍頭!”
趙匡枰聽得脖子一縮:“兒臣不敢。”
趙瀚笑道:“別以爲生意就好做,你要是不精明,都是給別人賺錢,底下人還不知道怎麼給你虧空呢。你看得懂四腳賬嗎?”
趙匡枰點頭說:“四腳賬就是複式記賬法,大學裏學過的。只是,不怎麼精通,僅學了個大概。”
“你那車行還是別做了,跟小商人搶生意,未免墜了楚王的威名。”趙瀚說道。
趙匡枰想了想:“那兒臣辦一份雜誌如何?文人的風雅事情,不會給皇室抹黑。”
趙瀚問道:“你辦什麼雜誌?如今報刊雜誌遍地都是,很多還在賠錢賺吆喝,你又怎麼保證自己能賺錢?”
趙匡枰笑道:“名字就叫《楚王雜刊》,想必還是有人買的。”
趙瀚搖頭:“靠着楚王的名頭,前兩期或許有人買,但你的雜誌不好看,多幾期就無人問津了。什麼報刊雜誌賣得最好?”
趙匡枰說道:“市井刊物。如今識字的越來越多,平民百姓也愛看報。那種市井刊物,故事寫得精彩,上到權貴富商,下到街頭小民,人人都喜歡讀。好些學業不成的讀書人,就靠編故事賺潤筆費,而且一個個都很有錢。”
“不錯。”趙瀚笑道。
趙匡枰繼續說:“第一期創刊,先向名家約稿。看在楚王的面子上,他們肯定願意供稿。第一期打出名氣,再廣泛徵稿,總能遇到些精彩。慢慢積累固定的作者,每期只刊載精品,做成月刊也無所謂。”
說着,趙匡枰嘿嘿笑道:“父皇的《射凋英雄傳》寫得精彩,不如創刊號您來一篇吧。”
前面幾個子女,都跟趙瀚很親密,平時開玩笑也無所謂。
後面皇子皇女變多,趙瀚也公務繁忙,倒是彼此有些生疏,兒女們見到他更多是敬畏。
趙瀚略微思索:“兩個故事,短的我來寫,長的你自己找人寫。”
“父皇的故事肯定好看。”趙匡枰拍馬屁道。
趙瀚也覺得有趣,當即提筆寫下《皇帝新衣》:“泰西之地,有一烏有國。皇帝不理朝政,只知縱情玩樂,百姓苦不堪言。此君喜穿新衣,每日更換好幾套,臣子每來求見,太監必言:‘陛下在換衣。’長此以往,臣民陰呼其爲‘更衣皇帝’。一日,烏有國來二光棍……”
光棍不但指單身男女,還泛指地痞無賴。
《皇帝新衣》篇幅不長,趙瀚文不加點,不到二十分鐘就寫完了。
趙匡枰讀罷,由衷佩服:“父皇此文,發人深省,真乃一等一的故事。”
當然發人深省,可以延伸出各種解讀。
趙匡枰的第一反應,就是父皇在暗諷大明和崇禎。
趙瀚笑着說:“我再給你講個女駙馬的故事,說不定還能編成戲曲……”
第977章 【文教政策調整】
坤寧宮。
楚王離開紫禁城之前,又到這裏拜見了母親,然後興沖沖的籌備雜誌去。
不管是辦雜誌,還是今後做別的生意,終歸要慢慢學習鍛鍊,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傍晚,趙瀚來到坤寧宮,坐下聊了幾句,隨口問道:“又給了枰兒多少?”
“五百兩銀子,”費如蘭沒好氣道,“給多了你又不高興,沒見哪個皇帝這麼薄待子女的。”
趙瀚笑着說:“給的銀子太多,他就只知享受了,哪還願意自己闖蕩?”
趙瀚其實在拿自己的孩子做實驗,看能把他們逼得如何發展。一切都是可以調整的,比如提高宗室俸祿,底線是不能高得離譜,親王俸祿三倍於正一品就是極限。
又或者,今後給予特許經營牌照,但特許經營的範圍有限制。
至於王爺該留在京城,還是到地方上就藩,這個也在觀察實驗當中。
費如蘭突然關心起盤七妹的孩子,頗爲好奇問:“晉王在天竺不會有危險吧?”
“應該不會,他選了一個小國。”趙瀚說道。
此時的晉王趙匡栐,還在印度收割冬稻,幾次對外戰爭沒有打響,國內對他的情況一無所知。
費如蘭尚有一個兒子,中學都沒畢業。三個親生皇子當中,老大是太子,老二搗鼓做生意,老三她想安排一下。可既想孩子留在身邊,又想孩子做出一番事業,費如蘭的心情非常糾結。
“天竺氣候如何?我聽說那裏很熱。”費如蘭又問。
趙瀚點頭:“是很熱,便是冬天,印度南方也偶爾30多度。”
費如蘭說:“諸位皇子,皆嬌生慣養,哪裏受得住這等天氣?天竺也沒什麼好醫生,若有個頭疼腦熱怎辦?”
趙瀚笑着說:“都有醫生隨行,還帶了許多藥材。”
費如蘭說:“陛下莫要哄騙我,名醫都不願出海,去天竺的全是庸醫和學徒。”
“那些醫生學徒裏,也有幾個高明的,早就隨師問院枚嗄辏壁w瀚解釋說,“上次桓兒害病,還是疑難雜症,胡醫生不就是讓徒弟問裕磕峭降荛_的方子,胡醫生一個字都沒改,桓兒沒幾日便藥到病除了。”
費如蘭點頭道:“那個學徒我記得,好像叫周欣還是什麼?”
趙瀚說道:“叫周茂興,這次也跟隨晉王去印度了。”
“那頂好,能叫人放心。”費如蘭笑道。
翌日,御前會議。
不止各部院谐紖⒓樱于w匡桓及屬官也獲准旁聽。
禮部尚書王調鼎,首先彙報工作:“翰林院協同禮部,已編好各族常用字詞對照表,下個月便發給全國相關地區的官吏。不過,青海和西藏各族的字詞對照表,暫時還沒有編完。”
“已經不錯了。”趙瀚讚許道。
吏部尚書左孝良說:“廣南省的府縣吏員,出自苗族的越來越多,這引起越族吏員不滿。情況有些棘手,越族吏員牴觸政令,往往陽奉陰違。廣南省撤換了許多越族吏員,但依舊無法解決此事。廣南布政司,請求追加教育經費,開辦更多的中小學校。”
趙瀚說道:“這事讓財部和禮部商議,兩個月內給出方案。”
趙瀚早已提出華夏民族的思想,說漢人是兄長,各族是弟弟。他能做的只有這些,並非人爲製造民族區別,而是各族的語言無法交流。
官員施政之時,也有一定的傾向性。
比如在西南地區,府縣拔選吏員時,會更傾向於漢人。但到了廣南省,那裏的漢人不多,於是在選拔漢人吏員之外,又優先考慮苗族和會說漢話的越族。
苗族跟漢族,顯然是更親近的!
從語言詞彙就能得出結論,各族苗語雖有不同,但大致都是相通的。日、月、人、手、口、大、小、多、少、中、下、魚、鳥……這些苗語基礎字詞,都能在漢語中找到詞源。
比如苗語中的“書”、“字”,讀音爲“牘”。“牛”、“馬”等字的發音,跟漢語極爲類似。
這表明在很久以前,漢苗兩族同出一源。
而越語呢,雖然也有大量詞彙,跟漢語讀音非常相似,但大多數屬於高級詞彙,而不是基礎詞彙。
比如公主、工錢、禮儀、陽曆、元旦、交通,越語跟漢語讀音沒啥差別。這種情況,是在借用外來詞彙,而非剛開始就一樣的。當然,也有少數基礎字詞類似,比如坐、讓、冷、東等等。
不論如何,廣南省有許多苗族存在,他們以前在越南屬於二等公民,現在卻被漢人官員大量選拔爲吏員。
越族當然不高興了,雖然越族吏員,數量遠遠超過苗族,但就是心裏不平衡。即便是越族百姓,也不願看到苗族吏員,他們只接受被漢人統治。
民族矛盾愈發激烈,此時還沒有釀成暴動,但各種小衝突層出不窮,越族吏員陽奉陰違更是普遍存在。
一味壓制,是壓不住的。
只能增加教育投入,開辦更多學校,讓越族和苗族孩童學會說漢話、寫漢字。這得經過一兩代人,才能初見成效。
談起教育,禮部尚書王調鼎說道:“海外幾位總督,先後發來公函,請求在設立考場。類似於鄉試,請朝廷給予舉人名額,然後一起送到南京會試。”
首輔劉子仁說:“即便是最先佔據的呂宋,也還在討論籌建馬尼拉大學。海外各地,連個大學都沒有,就急着搞什麼鄉試,他們有那麼多科考士子嗎?”
“有,”王調鼎解釋說,“一是駐軍的子女,二是原有的漢人。就拿巨港和三寶壟來說,那裏的漢人已經繁衍兩三百年,雖然改信綠教,卻也在用漢字,富家子弟更是要學四書五經。”
谐紓円环懻摚w瀚最終拍板:“給海外各總督轄地,總共十個舉人名額。各地學子,在椰城考試,考出十個舉人。這十人再來南京會試,單獨設一考棚,給出一個進士名額。就叫……附榜。”
所謂“舉人”,就是大學畢業生,海外沒有大學,屬於臨時政策。
海外各地的漢人,總數也有二三十萬了。高級知識分子雖然很少,但也得給他們一個盼頭。專門爲海外漢人,定十個舉人、一個進士名額,政治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
丁憂期滿的費純,如今是普通閣臣,他說:“設置海外科舉附榜,就得劃清戶籍和學籍。許多海外移民,戶口還在原籍,只是寄籍於海外。不劃清戶籍而設附榜,恐怕有閩粵士子,卻去海外考試。”
高考移民,在明代就已經很常見。
清代的臺灣就更明顯,臺灣最初幾個進士,全是福建人和廣東人。
“此事不易。”戶部尚書郭舜禹說。
趙瀚說道:“不易也要做,讓海外移民,儘快確定戶籍。繼續保留原籍也可,但子女不得參加附榜科舉。一旦被發現寄籍科舉,剝奪三代科舉資格。而在海外落戶的,他們的大陸土地,可贈給家屬或親戚,官府不要強制收回,否則沒人願在海外落戶。”
獨自移民的,田畝自然留給大陸親人。
舉家移民的,說是贈予,其實變相承認土地買賣。
郭舜禹說道:“還得配合賦稅政策,落籍海外的,賦稅數額不變。寄籍海外的,額外增加田賦!”
這時又沒戶籍聯網,雙戶籍肯定能鑽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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