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678章

作者:王梓钧

“民始十四年,十一月十九日(大同新曆)。”

“從日本箱館離岸,遠洋167天始見大陸。沿途皆無島嶼,只遇一些小礁。陛下之法可行,未有船員得壞血之症。然數月顛簸,飲水雖已密封,仍有小半變質,加之氣候變化,先後82人患病,登岸之前有1人病死……”

“登陸地點,東經120度,北緯38度。”

本初子午線,定在南京!

緯度計算,略有誤差。

這裏不是舊金山,但距離舊金山也不遠,大約在羅斯堡北方數十里。

歷史上的羅斯堡,是俄國佔據阿拉斯加之後,在加州的第一個殖民據點。用了三條毯子、三條馬褲、兩把斧頭、三把鋤頭和一些小珠子,從土著手裏換來一大塊地皮。西班牙爲了阻止俄國向南擴張,於是在舊金山建立定居點。

由於羅斯堡無法解決阿拉斯加的糧食危機,獲取的皮毛也有限,俄國人在這裏盤踞了29年,就把羅斯堡這塊殖民地賣給美國人。價錢爲3萬美元,並且美國人賴賬不給。

李銓派出數十人的探索隊,分成三撥划着小船靠岸。

6人守在三處登陸點,每過15分鐘吹號一次,避免探索隊找不到回來的方向。

很可惜,足足搜尋一個鐘頭,居然沒有發現稍大的河流。

探索隊回到船上過夜,第二天繼續南行。他們經過羅斯堡也沒停下,沒過多久,便用千里鏡觀察到一條河流入海。

那條河,就是後世美國的俄羅斯河,入海口是美國的詹納鎮,距離舊金山還有90公里。

探索隊沒有立即登岸,而是在出海口附近,划着小船到處遊弋,用繩索拴着鐵塊扔進水裏,探測這篇海域的具體深度。

“指揮,”柳英很快過來彙報,“這裏勉強可作港口,但不能停靠大船,我們這幾艘有可能會擱湣!�

“先取用淡水。”

“是!”

李銓也不知道哪裏還能遇到河流,先派小船多打些淡水回來再說。

皇帝允許他募兵1000人,但李銓只招募了350人,全是退伍兵或者農兵。其中50個士兵,還留在了日本酒田港,保護那裏的商館財產。

這300人全副武裝,人手一把燧發槍,另有腰刀和長槍,還帶了鍊甲和棉甲。

李銓自封爲大同探海指揮使,讓手下稱呼他“指揮”。

出海遠航的,除了300名士兵,還有300多個船員,皆爲海軍提前退伍。此外,還招募了十多個冒險者,都是那種夢想着闖蕩四海的年輕人。

爲了安撫手下,每人都給了安家費,每人都有公司股份,就算死了也可由家人繼承。

沒辦法,不這麼做的話,很難聚攏人心,誰特麼願意跟你遠洋啊?

嗯,也有。

李銓向皇帝討要了30個重罪犯,又給這些重罪犯買來南洋女奴做妻子。他打算學歐洲殖民者,選一個極好的地方,把這些人扔下去建立殖民據點。

一艘又一艘小艇放下,上百人划着小艇進入河流。

害怕入海口鹽分太重,一直往上游劃了幾里地,然後用木桶裝滿淡水帶回去。

“有人!”

一個士兵喊道。

卻見上游划來十幾條獨木舟,這些人身上穿着獸皮,有一個頭上還插着彩色羽毛。

卡沙亞族,波莫印第安人的分支。

身材矮壯,膚色偏紅,頭髮黑直,擅長蘆葦編制,貨幣爲念珠(菱鎂礦和貝殼所制)。

頭上有兩根羽毛的傢伙,從獨木舟裏拿起長矛,指着中國人囇Y呱啦一陣言語。

“隊長,我去跟土著打交道!”

歐陽春自告奮勇,他今年才17歲,有中學畢業證。家裏不缺錢,卻主動報名遠航,甚至讓父母給他退婚,明顯是個閒不住且不要命的。

“去吧,小心。”隊長囑咐道。

歐陽春讓夥伴把小艇划過去,那些卡莎亞人頗爲警惕,駕着獨木舟將小艇團團圍住。

歐陽春摘下自己的帽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對方插羽毛的人。

那人大概是看懂了,划着獨木舟靠近,接過歐陽春的帽子,然後戴在頭上非常高興。

第895章 【購買土地】

殺了那個印第安人,然後拯救他的靈魂。

這句話,出自美國第一所印第安人寄宿學校的創立者之口。

加州這邊的印第安人,先是被西班牙和墨西哥禍害,繼而迎來美國人的血腥手段。

一個加州印第安人的頭皮,能夠換取5美元。此項政策的執行時間,在第二次鴉片戰爭前後,執行了二十多年,加州印第安人的數量銳減五分之四。

又過了一百年,美國政府打着保護女性健康的旗號,在婦女不知情的情況下做絕育手術,大約有7萬名印第安婦女被強制絕育。此項政策的執行時間,一直從美國大蕭條,持續到美國從越南撤軍,中國都快搞改革開放了。

17世紀中葉的加州,印第安人數量還很多,畢竟沒有被殖民者霍霍過。

尖矛將的乳名叫海獺,接生婦在河邊給他盥洗時,看到了一羣海獺從眼前遊過。成年之後,他用長矛獨自殺死兩頭野狼,從此便改名叫做“尖矛將”。這種驍勇的名字,甚至可以傳給兒孫。

今天,尖矛將帶人出來捕魚,他在河裏遇到許多外鄉人。

這些外鄉人身材高大,皮膚又很白,而且穿着奇怪的衣服。

尖矛將獲得了一件禮物,是外鄉人送他的帽子。然後,外鄉人邀請他們,似乎要去海邊做什麼。

大家都很好奇,尖矛將便同意跟去。

船,好大的船!

族人站在海灘上,看着那漂浮着的巨舟,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船神!”

這一羣卡沙亞人,陸陸續續下跪,朝着五艘大船虔者蛋荨�

他們信奉的是庫克蘇教,教義是萬物有靈,每個部族的主神都不一樣。各族的信仰共同點,是祖宗土地和部落聖地,然後根據實情確立主神,並且主神是可以更換的。

山有山神,河有河神,船自然也有船神。

尖矛將也跟着跪下,這麼大的船,肯定是船神化身。而眼前這些“白人”,多半是船神的使者,難怪那麼威武高大。

李銓聽說遇到土著,正打算親自來交流。

他害怕船隻擱湥愠俗判⊥Э堪叮腚b腳剛踏上沙灘,就看到一羣土著在跪拜。

李銓瞬間明白兩件事:

第一,土著把船當成了神靈,這個情況可以利用。

第二,西班牙那些大帆船,在抵達美洲的時候,位置肯定在更南邊,否則這裏的土著不會看不到。

李銓臉上露出笑容,吩咐身邊的傳令官:“打出令旗,朝南邊的海面開幾炮。”

“轟轟轟!”

炮聲隆隆,數百米外的海面,濺起一個個大水花。

尖矛將正在叩拜船神,突然聽到船神的咆哮,彷彿打雷一般恐怖。他張大嘴巴看着水花,又看向遠處的巨船,再看向周圍的船神使者。

“帶我去見你們的酋長。”李銓說道。

尖矛將根本聽不懂,他轉身哇呀呀說着什麼,於是有幾個土著起身,坐上獨木舟飛快划走。

大概過了兩三個小時,船隊的淡水都補給近半了,終於有更多的卡沙亞人來到海邊。

領頭的幾個土著,腦袋插滿了彩色羽毛。

尖矛將連忙走過去,摘下那頂帽子,又指着巨船說:“那些是船神的化身,船神咆哮時,會發出打雷一樣的聲音,還會投出巨石濺起水花。這些白人,是船神的使者,他們非常友好,贈送了我一頂帽子。”

酋長座狼帶着族人上前,他的觀察力很敏銳,一眼便知李銓是首領,捶胸行禮道:“尊敬的船神使者,歡迎你們來到卡沙亞部落。我是部落的族長座狼,你們是在這裏長住,還是做客一陣就要走?”

李銓拱手道:“我是……算了,說再多你也聽不懂。我……”李銓指着自己介紹,“李……銓。”

座狼一陣迷糊,而李銓還在重複。

終於,座狼也明白了,指着自己說:“座……狼。”

雙方自我介紹完畢,接下來就驢脣不對馬嘴。

座狼不斷朝着巨船指去,似乎在問關於船隻的信息。而李銓則指向河流上游,打算派人去土著部落。兩人互相聽不懂,交流起來不說困難重重,也完全算得上對牛彈琴。

河流入海口,有大量沖積平地,還衝出了一片沙洲。

腥颂讲橐环_定漲潮的水位,然後砍伐沙洲植被紮營。將近半年時間飄在海上,巴不得上岸休息,砍掉的小樹還能補給燃料,隨船帶來的木炭已經快燒完了。

座狼也帶着族人回去,聚猩套h如何對待船神使者。

他們信奉的神靈多不勝數,一草一木都可能是神,不會輕易把船神使者當爹供奉。頂多,也就是尊貴的客人而已。

在土著回去的時候,李銓派出兩條小艇跟上。

座狼也不反對,既然是尊貴客人,招待一番是應該的。

帶隊拜訪土著部落之人,名叫葉絎,是提前退伍的海軍宣教官。他順着河流前進六七里,便看到大片大片的房屋。

房屋大部分是木製結構,但也有一些夯土房。

甚至還有巨大的公屋,用來聚集族人開會,類似全族的大禮堂。

居住區附近還有少量耕地,似乎還不懂得翻地,燒一大片刀耕火種,種子撒出去就等着收穫。

不過編制技術很發達,能用蘆葦編精美籮筐,葉絎看到一羣土著,扛着一整筐鮮魚回來。

這些土著還會燒陶,打水煮飯都用陶器。

座狼囇Y呱啦說了一通,把葉絎帶去某個夯土屋內。然後,部落長老們脫掉衣服,坐在那裏等着燒熱石塊,然後用水潑上去。

滋滋滋……一陣白煙升騰。

好傢伙,這些土著還會蒸桑拿,而且看這土屋的規模和裝飾,似乎蒸桑拿屬於非常重要的活動。

當晚,大家圍着篝火喫喝跳舞,巫師主持着整個慶祝活動。

葉絎等人被請進公屋,湊合着住了一宿。

第二天繼續觀察情況,發現這裏已經是家庭爲單位的私有制。男子組團去狩獵和捕魚,根據團隊貢獻分配收穫。女人也成羣結隊,去林子裏採集食物,誰採的就歸誰所有。老人則留在聚居地,編制籮筐、燒製陶器等等。

如果收穫頗豐,還會上交一些歸公,相當於是收稅了。

各家交了多少稅,用繩子打結記錄,然後放到公共倉庫裏儲存。

當然,也可以交錢納稅,貨幣是礦石和貝殼做成的珠子,這些珠子可以用繩索串起來。類似貨幣,在方圓數百里通用,可以跨部落購買商品。

“這裏的土著,看來也經常打仗。”朱貴生在四處觀察之後,悄悄對葉絎說道。

葉絎點頭:“看出來了。”

他們看到了盾牌,木頭蒙皮製作的,這玩意兒只會用來對付敵人,不可能是用來對付野獸。

主戰武器還有弓箭,而且是複合弓,箭頭由獸骨打磨而成。

土著們應該處於部落聯盟時代,多個部落結成聯盟,然後共同對付另一個聯盟。

整個社會結構如下:以血緣家庭組成氏族,親近的氏族組成部落,多個部落組成部落聯盟。根據實力的強弱,推選出聯盟首領,聯盟開會處理內部事務。某個部落遭受攻擊,整個聯盟都會動員起來作戰。

由於農業不發達,所以還沒誕生奴隸制,抓來奴隸也沒啥屁用。

兩天之後,酋長座狼再度拜訪李銓,還帶着許多貝殼珠子貨幣,似乎想購買中國人的衣服。

他先是扯自己的獸皮衣,又指着李銓,再拿珠子錢幣不停晃盪。

見李銓還是沒明白,便讓一個族人脫下衣服,又繼續指着李銓。接着,把獸皮衣放在地上,再把珠子錢幣放在地上。隨即,調換皮衣和錢幣的位置,如此來演繹交換的過程。

李銓總算看懂了,但他拿起珠子,然後扔回地上,搖頭表示自己不需要。

座狼也看懂了,表情有些失望。

李銓把副官叫來,吩咐一通,很快取來幾匹棉布、一把斧子、一把鋤頭。他將這些東西放在地上,而且是放在獸皮衣的位置。接着,指向放珠子錢幣的地方,把珠子錢幣全部推開,指着入海口的沖積平地。

幾匹棉布、一把鐵斧、一把鋤頭,交換河流入海口的大片地皮。

座狼瞬間明白啥意思,連連搖頭,指着北邊的區域。沿河地帶他們不願交換,但北邊的森林可以出售,這大概就是歷史上的俄國人,爲啥不沿河建立據點,非要跑去北方修建羅斯堡的原因。

很簡單,本地土著不賣這裏,只賣北方那片森林。

李銓把棉布增加到八匹,鐵斧四把,鋤頭兩把,還添了一把腰刀。

當着酋長座狼的面,用斧頭砍樹,用鋤頭挖地,還用腰刀劈砍荊棘。

座狼頓時眼睛都看直了,他從來沒遇上過鐵製品,鐵器的威力完全把他吸引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