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676章

作者:王梓钧

“這位偉大的亞洲君主,他用自己非凡的業績,結束了中國的戰亂和瘟疫,並擊敗了北方兇殘的韃靼人(把建州女真誤認爲蒙古)……中國在他的治理下,一切都變得井井有條。他的統治藝術,甚至跨過大洋,傳到了歐洲,使我們每個人都受益匪湣�

“他是上流社會的教養者,所有品德都在他身上體現。他的容貌、舉止、身材,都令人歎爲觀止,在威嚴中彰顯一種風度,他以內心品質更讓人敬重……”

“他有着果斷的決策力,可以對任何問題作出最合理的解答,使得官員按照他的指示去實施……他對藝術的獨到理解,也是世人無法比擬的,甚至對歐洲的文化和制度也有全方位瞭解,這些正是人們願意服從並敬愛他的原因……”

事實上,這位文學家,根本沒有見過趙瀚,僅從法國正使的口中獲得隻言片語。

越是沒有親眼見過皇帝,越是目睹南京的富庶宏偉,就愈發感覺中國皇帝神祕而偉大。

……

巴伊可夫抵達南京時,查爾斯王子已經去讀書了。

三個英國人的學費,都由查爾斯王子負擔,迎娶英國公主給了不少彩禮呢。對待這些外國留學生,金陵大學有專門的老師,是從小學老師抽調過來的。

一羣俄羅斯使者,路上早就被震撼得麻木了。

巴伊可夫甚至撕碎了國書,然後拿去泡水,將無禮內容全部譭棄。因爲在國書當中,有讓“契丹皇帝”向沙皇臣服的語句。

這特麼還臣服個屁,從小生活在莫斯科的巴伊可夫,到了揚州感覺自己是從鄉下來的。

他們被帶到南京城裏,在鴻臚寺報備之後,便去南城外的猩扑孪麻健�

在城內的時候,他們就看到了琉璃寶塔。出得城門,更加清楚,一座高聳入雲的寶塔屹立在那裏。

已經被震撼無數次的巴伊可夫,此時面對寶塔,又變成瞠目結舌的模樣。

“那那那那……那是什麼?”巴伊可夫問道。

鴻臚寺的通事官回答:“佛塔。”

隨着外交事務日趨增多,鴻臚寺變得愈發壯大,還專門養了一批翻譯官。

歐洲各國的語言,不需要全部學會,只要學了拉丁語就可以。此時的歐洲,外交文件全部用拉丁文書寫。

巴伊可夫知道佛教,他在西伯利亞的時候,就跟信佛的蒙古人打過交道。來到中國,沿途也見過一些佛塔,可特麼哪裏見過這麼高的?這絕對是世界第一高的建築,相當於20多層的“摩天大樓”了!

來到番使住宿區,十多個俄國佬,被扔在一處院落裏,同院居住的還有法國使者(故意安排的)。

法國使團領隊科爾貝爾,正在閱讀傳教士提供的拉丁文版《大同集》。他聽到外面的動靜,走出房門看了一陣,忍不住問:“波蘭人?”

巴伊可夫說:“我是俄羅斯人。”

科爾貝爾不屑道:“都一樣。”

都是一樣的鄉巴佬!

科爾貝爾八面玲瓏,他連波斯使者都去結交,唯獨對俄羅斯使者不屑一顧。

“閣下是哪國使者?”巴伊可夫問道。

科爾貝爾鼻孔朝天:“我奉法蘭西國王之命出使大同國。”

兩人說的都是拉丁語,雖然口音很重,但基本可以正常交流。

在黑龍江還有些囂張的巴伊可夫,此時聽說是法國使者,不由得有些自慚形穢,就像鄉下人遇到了城中鉅富。

當然,心理雖然矮一截,但氣勢上不能輸,巴伊可夫昂首挺胸,然後彎腰行禮說:“我代表沙皇陛下,向法蘭西國王問好。”

科爾貝爾再怎麼目中無人,也不能失了外交禮節,於是彎腰回禮:“我代表法蘭西國王,向貴國陛下問好。”

不稱皇帝,也不稱沙皇,因爲法國人不認可這個頭銜。

巴伊可夫問道:“契丹已經跟法國建立外交了嗎?”

科爾貝爾說:“這是中國,也叫大同國,不是什麼契丹。”

大明國,大同國,這是歐洲對中國的官方稱呼,而且是音譯。

“好吧,大同國。”巴伊可夫懶得糾纏。

科爾貝爾說:“中國皇帝與我國陛下,早就已經互通書信,他們君主之間的友誼,必將在全世界傳爲美談。我作爲法蘭西使者,把法國的文學藝術帶到東方,又會把中國的文學藝術帶回歐洲。你呢?你來做什麼?難道是來中國交流藝術的?”

巴伊可夫有些生氣了,這是在嘲諷俄國不懂藝術呢。

巴伊可夫說道:“俄國與中國有些邊境小摩擦,我是奉命來消除誤會的。”

科爾貝爾大笑:“難道俄國還想跟中國開戰?你們還不知道吧,這十年來,中國先是擊敗西班牙,接着又擊敗了荷蘭。俄國能有多少軍隊開赴東方?”

中國擊敗了西班牙和荷蘭?

巴伊可夫瞳孔猛縮,這是個重要情報啊,看來中國軍隊非常強大。

第892章 【石油】

清晨。

昨夜下雨,暑氣稍減。

趙瀚沒有直接去辦公,喫了早餐隨處溜達,南京的夏天可把他熱壞了。

幾個皇子皇女,說笑着走來,正好跟皇帝撞見。

“你們這是要出宮去?”趙瀚問道。

趙福榮說:“回稟父皇,今日學校放假,又天氣涼快,便去東郊馬場耍子。”

“快嫁人了便稱父皇,不叫爹爹了?”趙瀚笑道。

趙福榮說:“母后訓誡,讓女兒今後沉穩一些。”

二公主趙含鍫孔湃挂o,原地轉着圈圈說:“爹爹,我這條裙子好看嗎?”

趙瀚點頭:“好看,又是哪裏的新樣式?”

趙含逭f道:“蘇州近來時興百褶裙,是由月華裙改的,聽說南京已有很多女兒家穿這個。”

“不錯,就是有些費布費工。”趙瀚點評道。

明代女子流行穿馬面裙,用七幅布幅組成。發展到明末,七幅變成十幅,褶襉更多更密,迎風擺動猶如月華散開,故名“月華裙”。

如今褶襉繼續增多,動輒幾十個,多者百餘個,因此叫“百褶裙”。

都是有錢家的小姐所穿,窮人還真穿不起。

底層人家的女兒,頂多就穿馬面裙,好看的同時還省工省料。

趙瀚隨便觀察幾眼,看皇子皇女們的打扮,就知道今天是去郊外相親。至於相親對象,要麼是官宦家庭的子女,要麼是金陵大學的學生。

皇女們個個打扮時尚,皇子們自然也是瀟灑,爲了方便騎馬,全都穿着曳撒。

他們前往東宮跟太子匯合,今日是太子帶隊出遊,后妃都沒有去摻和。

由於天氣涼爽,皇女們沒戴昭君帽,不怕在外面拋頭露面。

新朝的學術思想五花八門,社會風氣也日漸開放,特別是大中小學的設立,讓未婚女子不再深居閨中。連帶着昭君帽這種東西,都單純的變成遮陽帽,隱藏女子臉脖的遮羞功能削弱。

纏足的風氣,也完全得到遏制,小學課本專門有一篇描述纏足危害。

可惜束胸還改不過來,一是傳統審美使然,文人士子都喜歡胸小的;二是官府不好檢查,你總不能讓人脫衣服吧,萬一人家天生就平胸呢?

巴伊可夫奉命來覲見皇帝,剛到東華門外,正好看到皇室的車馬隊遠去。

前方是一隊侍衛開道,太子趙匡桓騎馬引着車駕,李顒等東宮官願相伴隨行。其餘皇子,也都在騎馬。太子妃和皇女們,則乘坐馬車掀簾觀賞市井風物。

“太子爺!”

街邊圍觀的百姓,突然有人扯開嗓子大喊,隨即引來人們的一陣粜Α�

趙匡桓的近視只有300度,尋常出門是不戴眼鏡的。他也不知道是誰喊自己,便放開繮繩朝着那邊拱手,於是越來越多路人呼喊“太子爺早啊”、“太子爺嚐嚐我的餅,可好喫了”……

更往東走,城門口已有幾人在等候,那是趙匡桓以往的同學。他們早就大學畢業了,但明年纔有會試,期間可以自己複習鞏固,也可以去各地遊歷增漲見聞。

“這些就是中國的貴族吧。”巴伊可夫目送車隊遠去,頗爲羨慕這裏的貴族階層。

他自己就是沙俄貴族,而且長期居住在莫斯科,但他的生活質量,也就比南京的小商人好一些。

作爲俄羅斯的是首都,目前莫斯科人口只有十萬左右。

大約在22年前,俄國纔出現第一家手工工場(水力鍊鐵廠)。如今,全俄羅斯的手工工場不到10個,而且工場裏主要使用農奴,只有少數管理者和工匠例外。

小冰河時期,諸國平等,誰也別想逃得過。

1601—1603年俄國大饑荒,夏季洪水,冬季雪災,很多地方顆粒無收,三年時間餓死200多萬人,佔俄羅斯全國人口的三分之一。跟着沙皇也掛了,內憂外患,俄羅斯進入長達十年的混亂時期。

在大饑荒以前,農奴逃跑的追溯期爲5年,成功躲過5年就能做自由民。大饑荒之後,追溯期延長爲15年。

直到現在,終身追溯,就算逃一輩子,被逮到了還是農奴!

如今,俄國人口大約恢復到500多萬,其中有90%都屬於農奴,這種國家能有什麼發展度?

即便在軍事領域,俄國也就欺負一下波蘭。

這個時候的波蘭混得好慘啊,天災人禍,貴族奪權,烏克蘭起義併入俄國。俄國剛把波蘭打得投降,瑞典又帶兵殺過來,嚇得俄國連忙跟波蘭結盟。

就在今年,第一次北方戰爭打響了,瑞典即將單挑俄國、丹麥、波蘭和奧地利聯軍。中途,瑞典還遭受勃蘭登堡的背刺,依舊打得各國聯軍滿地找牙。若非荷蘭突然跑來插一腳,丹麥都差點被瑞典給吞併。

巴伊可夫看着周圍的一切,眼神恐懼而又貪婪。

這麼富庶的地方,要是能攻佔該多好,沙俄貴族可以搶到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貨,可以把鄉下的農民全部變成農奴!但中國實在太可怕了,又有錢又有人,沙俄是不可能獲勝的。

巴伊可夫被帶進紫禁城,他不由的拿這裏更克里姆林宮相比。

克里姆林宮,城牆周長2235米。

而南京紫禁城,皇城周長10.23千米,宮城周長3.45千米。

越在紫禁城裏行走,巴伊可夫的貪婪就越被壓制,恐懼則如荒草般滋生起來。他在一處偏殿裏等待,沒有茶水,沒有食物,就那麼幹等着,從早上一直等到下午。

不喫不喝,又累又餓。

這跟其他國家的使者待遇不一樣,巴伊可夫在猩扑卵Y,跟各國使者都交流過。他們讚頌紫禁城的雄偉,讚頌中國皇帝的偉大,連帶着讚頌宮中的茶水和糕點。

所有使者,都有茶水和糕點,爲何唯獨自己沒有?

巴伊可夫越想越恐慌,感覺自己準備的那套說辭,在睿智的中國皇帝面前恐怕不管用。

……

把人叫來,從早晨等到下午,這當然是趙瀚故意的。

工部郎中林陟,此刻正在報告情況:“工部與欽天院同僚,奉命前往四川調查。富順、榮縣二地,工匠用竹木爲菟(輸氣管道),翻山越嶺,跨江過河,綿延數百里之長,地氣(天然氣)瞬息可至各處鹽場。”

“怎麼跨江過河?”趙瀚問道。

林陟回答:“將菟管埋入河底。”

好嘛,趙瀚算是服氣了。

這才17世紀中葉,四川不僅用天然氣煮鹽,甚至建成了數百里的輸送管道,而且還在河底埋藏天然氣管。

事實上,早在一百年前,富順、榮縣的天然氣管就已有二三百里長。

在另一個時空,明軍、清軍、流寇、盜龠B番蹂躪,徹底破壞了這種先進的生產技術。

根據李覺慧的《城隍廟記》記載,他順治十一年回鄉,也就是這個時空的去年,看到的是如此情況:富順縣城內,只剩居民十三家。北門至水井街一帶,已經成了虎穴,老虎直接羣居在城裏。

當時,鹽商和鹽工或死或逃,九成以上的鹽井被廢棄,直到清朝派知縣過來治理,富順和榮縣加起來只剩99口煎(鹽)鍋。

“鑽井法可記下來?”趙瀚問道。

林陟說:“各個步驟,皆已記載,圖文並茂。”

趙瀚點頭讚許:“很好,可在其他有井鹽之地推廣。”

富順那邊的頓鑽法,在宋朝就鑽出將近200米的深井。後來在道光年間,又鑽出世界第一口千米深井。

目前富順最深的鹽井,大概是500米左右。

“石油還沒找到嗎?”趙瀚又問。

林陟說:“已根據史料,在全國各地尋找,但暫時還沒找到。不過,四川嘉定(樂山)有一口現成的石油井,開井至今已經用了134年而未枯竭。”

樂山的那口石油井,純屬是個意外,本身打算鑿鹽井,結果鑿了幾百米深,冒出來卻是黑乎乎的石油。

那就用來煮鹽和照明唄,反正都已經打出來了。

據《元統一志》記載,元代的陝西延長縣就有兩口石油井了,不過那口油井比樂山的満芏啵饕脕斫o牲畜治癬。而“石油”這個名字,在沈括的《夢溪筆談》裏就有了,宋代開封有製造猛火油的工坊。

更早的記錄是北魏《水經注》,當時用石油來做水利舂米機的潤滑油。

趙瀚說道:“先不急着去尋找石油,工部和欽天院,派幾人去嘉定(樂山),好生研究是否能從石油當中,提煉出更輕更好用的油。試着像白酒那樣蒸餾,當心着火,一切以安全爲要。”

說白了,趙瀚想要煤油。

這玩意兒是很好提煉的,汽油也能一起搞出來。但就現在的科技水平,汽油拿來也用處不大,倒是煤油可以用來點燈照明,瀝青也能用於建築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