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673章

作者:王梓钧

按照紅學主流觀點,“曹雪芹”是曹寅的孫子曹沾。

姑且是吧,反正“曹雪芹”屬於化名,安在誰身上都可以。

真正重要的是,“曹雪芹”在增刪的時候,到底把原版刪改了多少。如果刪改量極大,那麼等於二次創作,也可以被視爲《紅樓夢》的真正作者。

趙瀚現在看到的,屬於初創版本。

沒有《紅樓夢》開篇那兩段,直接從女媧煉石補天說起,接着什麼空空道人也沒有,直接就是“地陷東南”之語。

讀着讀着,趙瀚就看出些味道了。

跟幾百年後的《紅樓夢》比起來,這個初版內容很糙。行文拖沓而枯澀,文學性遠不如《紅樓夢》,另外還提到了“流寇”之類的字眼。

用了幾天時間,把手裏的抄本讀完,趙瀚又好氣又好笑:“這些大頭巾,慣會藏着掖着!只要不非議田政,我還會因爲一本就抄家殺頭?”

這是本政治隱喻。

賈母可以理解爲朱元璋,或者說大明皇室先祖。賈寶玉是大明國祚,是傳國玉璽,喜歡喫胭脂,胭脂就是印泥。玉上鏤刻的“莫失莫忘,仙壽恆昌”,正是玉璽上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林黛玉就是崇禎,多疑,輕信,率真,自私。

爲啥趙瀚篤定林黛玉隱喻崇禎?

另一個時空的《紅樓夢》,林黛玉死在寶玉大婚之日,但這屬於狗尾續貂版的說法。

林黛玉的生日爲二月十二,是吳中一帶的花朝節(百花降生)。那麼她的死期,就該是4月25日(百花退位),或者是4月26日(送別百花的餞花日)。而崇禎皇帝,恰恰就死於4月25日!

趙瀚現在拿到的版本,直接把黛玉的死期改了,改成這個時空的崇禎祭日,且都是在樹下吊死的。

更明顯的,是對薛寶釵的人物更改。

薛寶釵的名字改爲薛元堇,“堇”是土字旁,隱喻大同新朝。而“釵”是金字旁,隱喻滿清朝廷。

另外還加入了新人物,名叫盧寶釵,估計暗指這個時空的滿清。小家子出身,想得賈寶玉的歡心(爭奪天下),結果被活生生打死。

用來隱喻吳三桂的夏金桂,被改名叫夏金玉。估計是這個時空吳三桂爲禍不大,反而是左良玉比較關鍵,作者就用陰險狡詐、出爾反爾的角色來影射。

鴛鴦、玉釧、金榮等人還在,但又添加了幾個人物,反正類似的邊緣角色,要麼帶土字旁(大同官員),要麼帶金字旁(建州韃子)。

賈敬就是嘉靖,不僅諧音,而是都愛煉丹,啥正事兒不管。

王夫人是天啓皇帝,都是意外落水成疾而死,把賈寶玉(大明國祚)託付給林黛玉(崇禎)。

賈環諧音家患,暗指李自成、張獻忠之流,多次誣陷傷害賈寶玉(大明國祚)。賈蓉、賈薔,諧音戎、羌,暗指大明周邊的各路蠻夷。

賈政,大明國政。

王熙鳳,魏忠賢。

元春,袁崇煥。

種種隱喻,不一而足。

所以趙瀚纔看得氣笑了,他讀到未經刪改的《紅樓夢》,瞬間就知道作者到底在寫啥。

端午節的頭天晚上,趙瀚來到柳如是房裏,拿出手抄本說:“柳君且看看,我批註得如何。”

柳如是隻看過連載部分,如今見到全書,頓時欣喜微笑,但翻開之後很快傻眼。

在賈雨村出場的時候,旁邊有趙瀚的紅色批註:賈化,字時飛,號雨村。閹黨餘孽也!

柳如是繼續往下讀,至介紹賈府中人時,又是一堆紅字批註:元春,袁崇煥也。迎春,溫體仁也。探春,楊嗣昌也……

原版的《紅樓夢》,探春應該隱喻鄭成功,或者是南明某位出海逃亡的大臣。但這個版本故事改動了,連帶着探春的性格也改了,變得焦躁急近、不聽勸告,跟楊嗣昌的情況非常類似,其“百足之蟲論”就是在罵流寇。

柳如是連續翻看了二十多頁,直看得是頭皮發麻,趙瀚的紅字批註太嚇人了。

“陛下這麼批書,什麼都沒法看了。”柳如是把書放下,語氣似在撒嬌,其實想勸趙瀚不要小題大做。

趙瀚笑着說:“我也沒想着追查作者是誰,寫本都藏頭露尾,難道還能起事造反不成?便讓他們去思慕前朝吧。”

柳如是立即恭維:“陛下大度,古之明君亦不過如此。”

明日端午放假,柳如是所生的皇子皇女,傍晚時分都從學校回來了,跟宮女們一起懸掛艾草。

趙瀚逗弄了一番兒女,又跟柳如是聊起。

作者確實別出心裁,改朝換代的爭霸事,竟然能寫成兩女一男的三角戀。男的是江山國祚,女的是崇禎和趙瀚,最後趙瀚小三上位成功了。

建州韃子成了出身寒微,因勾引少爺而被打死的丫鬟。

李自成、張獻忠更慘,連女配角都沒混上,莫名其妙變成了反派男配。

哈哈哈哈,趙瀚越想越歡樂。

翌日。

趙瀚先去參加朝會,節日上朝不做別的,就是羣臣祝皇帝節日快樂,而皇帝則賞賜大臣們節日禮物。

大臣們離開紫禁城時,人手提着一串角黍,也就是糉子。

放假三天,除了要值班的,腥硕己荛_心。

費如蘭則以皇后身份,召集後宮嬪妃,同時接見臣屬女眷。只有誥命夫人,纔有資格進宮,接受皇后的賞賜和祝福。

好幾十個大臣的妻子,跟后妃們坐在一起,觀看臨時舞臺上的演出。

“好!”

張鐵牛的老婆叫得最大聲,節目精彩處,直接站起來鼓掌,瞬間成爲全場的焦點。

這位夫人也早想通了,張鐵牛既不回家,也不接她去同住,那便將就着過唄。自己是誥命夫人,反正不可能休妻,今後有兒子養老就行了。

一場節目看完,她湊到費如蘭跟前,抹着眼淚說:“娘娘,我家那訓哥兒,聽說去了冰天雪地。能不能求皇帝,把訓哥兒調回南京?便不是南京,調去河北、陝西也成啊。我就生了這一個,訓哥兒要有個三長兩短,下半輩子我可怎麼活啊!”

費如蘭微笑道:“訓哥兒志向遠大,陛下時常誇讚。男人的事情,我們婦人家還是不要過問。”

話頭被堵死了,張家那位夫人不知怎麼繼續。而且,她非常不合羣,其他女眷都對她避而遠之。

就拿費純和陳茂生的妻子來說,出身都比較普通,但隨着丈夫高升,她們平時表現得愈發莊靜沉穩。唯獨張鐵牛這個老婆,脾氣和品味一直沒變,永遠都是鄉下潑婦的樣子。

費如蘭倒沒有鄙夷之心,只覺得有些頭疼,而且經常哭笑不得。

張庭訓年幼的時候,有次被帶進宮裏過節。因爲小孩子之間打鬧,這位張夫人當場發作,把張庭訓按在地上就打。打就打嘛,還當着卸嗯欤蜒澴用摿舜蚱ü伞J箩釂査隣懮兑撔『⒌难澴樱卮鹫f褲子布料昂貴,害怕被棍子給打壞了。

快到中午,大臣女眷帶着禮物離開。

朱媺娖、朱慈炤姐弟倆,還有其他皇子皇女,被叫到一起來喫飯過節。

“怎沒把妻兒帶來?”費如蘭問。

朱慈炤回答說:“有些不便。”

費如蘭說:“明年一併帶來,莫讓他們獨自留在家中。”

朱慈炤說:“謝娘娘恩典。”

朱家這幾個小的,自從來到南京,逢年過節都要進宮的,趙瀚也沒把他們當外人。

“皇帝駕到!”

腥诉B忙起身迎接。

趙瀚笑着走進院裏:“都坐吧。”

院裏擺了足足四桌,光是趙瀚的兒女就17人,年齡最小的還在喫奶。

趙匡桓把幾個老婆都帶來了,其中兩個已經懷有身孕。

那位伊麗莎白公主自然也在,還是第一次見皇帝,好奇的悄悄多瞧了幾眼。

這種皇室的家庭聚會,估計也就開國時候能有,再過個一兩代,那得擺幾十桌纔行。

趙瀚的嬪妃數量是真的少,今天全都叫來了。不僅有來自文萊的公主,那位朝鮮公主也在,今年已經18歲了,去年還生了個兒子。

聊的都是些家常,主要聚焦於趙福榮、趙含濉②w匡栐的婚事。

“福兒還沒選好?”趙瀚問道。

趙福榮臉色羞紅:“已有中意的。”

費如蘭笑道:“是陳郎中家的公子,在金陵大學讀書,模樣周正,性格也好。上個月在馬場見過,福兒覺得還滿意,我已讓禮部挑選黃道吉日。”

大公主的婚事搞定了,趙含濉②w匡栐可以慢慢來,反正他們年齡不算太大。

趙瀚看向鄰桌的朱媺娖,觀其髮型,便知還是單身。

崇禎把女兒許配給趙瀚,這事兒早就傳遍了,誰敢跟皇帝搶女人啊。

趙瀚突然又想起那本,自己和崇禎都是女主角,搶那個代表江山社稷的男人。有些人還是放不下啊,或許自己娶了崇禎的女兒,這件事才能真正翻篇。

第888章 【市井】

“噹噹噹當!”

一架載着蜂窩煤的人力板車,從城門口緩緩駛入,旁邊有夥計沿街敲鑼做宣傳。

“蜂窩煤囉,蜂窩煤囉,價錢比大柴便宜,皇宮裏頭都在用咯!”

“蜂窩煤囉……”

隨着南京人口的持續增漲,柴禾價錢越來越貴,而且樹木也越砍越少。雖然南京多山多樹,但長此以往,也不是個辦法。

歷史上,南京城到了清代中期,木柴漸漸跟不上城市發展需求。官府對此也懶得管,民間得自己想辦法,於是出現第一家生活用煤商店,從此南京進入柴煤混用的時代。

現在趙瀚得管啊,算上外地戶籍,南京城內外人口已有120萬。這是他定都南京造成的,必須想法子解決民生問題。

於是就讓人研發蜂窩煤,並造出使用蜂窩煤的煤爐。

煤炭來源也不愁,明末的安徽,已經遍地是煤礦,可走水路邅砟暇�

明代甚至已經煉製焦煤和使用天然氣,方以智的《物理小識》,就記述了焦煤的煉製過程,並點明焦煤可以用來冶煉礦石。

天然氣則在四川用來煮鹽,名叫“井火”。

早在宋代,四川的鹽礦井,就開始利用天然氣。元末明初,許多礦井的天然氣都耗盡了,森林資源也破壞嚴重,於是煤炭成爲鹽業生產的主要燃料。

其實用腦子好生想想,就知道大規模用柴地區,煤炭代替柴禾是遲早的事情。

北宋的首都汴梁,已經是“數百萬家,盡仰石炭,無一燃薪者”。全是燒煤炭,沒有一家燒柴的!

朱媺娖那副菩薩像已經畫好,給僱主送上門結了潤筆費。回來的時候,她正好遇到宣傳蜂窩煤的,那裏已經聚了不少人,朱媺娖好奇的走過去圍觀。

“你這什麼蜂窩煤,多少錢一斤?”有百姓好奇問道。

夥計笑着回答:“不論斤賣,論個數。一文錢五個!”

一文錢五個蜂窩,其實並不便宜,今年南京的米價才4文一斤。

但跟柴禾比起來,就不算貴了。

十多年前,南京柴價爲1兩銀子30擔大柴,此時已經漲到1兩銀子25擔大柴。根據銀銅比價調整,大同朝廷最終把1兩銀子恆定爲800文錢。也就是說,一擔大柴就得花32文錢,都能買8斤大米了。(大柴就是木塊、樹枝之類,小柴則是稻杆、玉米杆等等。)

“這多貴啊,能便宜點不?”

“不貴,不貴,我這就燒給大夥兒看。”

夥計從板車上搬下煤爐,先用柴草引火,再放蜂窩煤進去。

夥計一邊燃火,一邊介紹:“燒這蜂窩煤不能急,得慢慢等着,火才能越燒越旺。用來燒開水、燒湯、熬粥是最划算的,火燒得旺了,也能用來炒菜。以前燒炭,燒到一半飯煮好了,沒燒完的炭都浪費了。用這種煤爐,可以把風蓋給蓋上,爐子裏就只剩陰火。這陰火燒得久,頭晚上的蜂窩煤,陰火能燒到第二天……”

一些百姓等不及,看着看着就走了。

朱媺娖覺得這爐子頗有趣,站在那裏等炭火旺起來。

夥計還在繼續介紹:“這炭有炭毒,得通風纔行。前朝的北京人,有些忘了開窗,被炭毒給毒死的可不在少數。大夥得記清楚了,不管是燒蜂窩煤,還是燒別的石炭,一定要開窗通風,毒死了人我們可不管。”

有人來,有人走,始終保持三四十人圍在那裏。

當蜂窩煤燒旺之後,終於有人想要買,夥計說:“我們的煤店開在城外,煤爐子也有賣……”

欲購者打聽好地址,便去城外買爐子和蜂窩煤。

隨着柴價越來越高,蜂窩煤肯定迅速傳開。今後的南京人燒水做飯,估計是柴煤混用,不着急的時候就燒蜂窩煤,着急的時候還是用柴禾。

至於煤爐,現在有人買,今後多半自己仿製。

隨着今後用蜂窩煤的百姓多,市場銷量起來了,價錢肯定還能再降,一文錢6到10個蜂窩煤比較合理。這玩意兒還添加了黏土,可以用煤炭粉末來做,煤礦和工廠的煤粉屬於邊角料。

朱媺娖來到城外的煤店,花十二文錢買了個煤爐,又要了50個蜂窩煤。

店夥計問道:“客人是自己搬回去,還是我們派人送上門?”

“送上門多少跑腿費?”朱媺娖問。

“這要看遠近,還要看那附近買煤球的多不多,”店夥計說,“送到鼓樓一帶,您買這點煤球和爐子,跑路費得收兩文錢。若是那邊的客人多,用大車一併裝過去,收您半文錢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