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明代皇帝(太子)大婚,慣例花費是三四十萬兩銀子。
像朱厚照結婚的時候,戶部給出的預算就是30萬兩。結果實際操作時,預算節節攀升,銀子要用50多萬兩,還外加8000多兩黃金。這肯定是被太監坑了,趁機中飽私囊,戶部堅決不給錢,於是司禮監和內閣來回扯皮。
最終雙方妥協,四十萬兩銀子辦婚禮搞定,誰讓朱厚照攤上一個可勁兒花錢的爹。
大同新朝的皇室婚禮,直接在銀行支取皇室財政,不用跟朝廷商量着怎麼用錢。於是文官們無所謂了,巴不得婚禮盛大一些,更加能彰顯朝廷的威儀和氣度。
趙瀚敲定的大婚預算,只有十五萬兩銀子。
給四個太子妃的孃家送禮,上萬兩銀子就沒了,這還算是比較寒酸小氣的。
像清朝皇帝大婚,那才真是大手筆。還不算聘禮,僅送給皇后(太子妃)孃家人的禮物,就有黃金三百兩、白銀一萬五千兩,金銀器物、綾羅綢緞無數,馬數十匹還要配套鞍韉等物,另有朝服、貂裘、珍珠等等。還要在孃家擺宴席,單位是“百桌”,羊啊酒啊也以“百”爲單位。
趙瀚心裏很不平衡啊,他娶費如蘭的時候,一兩銀子都沒送;娶盤七妹的時候,只送了糧食、柴禾、牲畜等尋常物件。現在兒子大婚,得拿出那麼多彩禮錢。
籌備折騰了兩三個月,婚禮終於舉行。
全城張燈結綵,有些是皇室出錢,燈缓途I緞掛在百姓家門口,事後都會送給相應的百姓。有些是商鋪自發佈置,搞得喜慶一些,趁着太子大婚做生意。
三位側妃,只能從偏門進入。
正妃坐着鳳輦,直入承天門和應民門,文武百官都在那裏迎接。
迎親隊伍離開之後,百官也跟着散去,放假一天,全部喫席,太子請客。
太子趙匡桓站在東宮東階,臉上沒有什麼喜色,他還因爲正妃的事情鬧彆扭呢。
行至東宮西階,太子妃下了鳳輦。
趙匡桓雖然心頭不爽,但該做的還是得做,朝着太子妃作揖,迎接其進入自己的東宮。
至於三位側妃,全部抬去偏院,今天肯定見不到太子。
洞房花燭,新人僵坐。
江沅坐在牀沿上,心情愈發忐忑。她能感受到,太子對自己非常冷淡,這等於是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天色已晚,歇息吧。”太子居然倒頭就睡,連外套都沒脫。
江沅只能自己除去鳳冠霞帔,蜷縮在太子身邊。她剛想看清太子的長相,太子已經翻身,拿後背對着她。
江沅沒話找話:“太子喜歡什麼?”
趙匡桓不說話。
江沅又說:“我也會作詩的。”
趙匡桓沉默。
江沅繼續說:“我還看過《資治通鑑》,就是沒看完。”
趙匡桓沉默。
“我……”江沅仔細思考,希望找出太子的興趣點。
趙匡桓似乎有些不耐煩,出聲道:“你還會騸豬,我已經聽說了。”
江沅頗爲委屈:“太子若是不喜,今後我不再騸豬就是。更何況,這紫禁城裏,也沒有豬仔可騸。”
這位太子爺,有時表現得很穩重,但畢竟還是個少年,心志目前極不成熟。
趙匡桓又不說話了。
江沅翻來覆去睡不着,又覺得肚子有些餓,乾脆爬起來喫東西。
之前有女官主持洞房儀式,結髮、喝交杯酒之類。
合巹酒還放在那裏,喫的也沒有收走,這是專門給新人填飽肚子的。
江沅憋了一肚子氣,夾起羊肉就喫,端起酒瓢就喝。還故意搞出聲響,一是在撒氣,二是吸引太子注意力。
果然,趙匡桓無法再沉默,因爲他也餓得慌。
江沅都快把瓢裏的酒喝完了,臉色酡紅,霞飛雙頰,在喜燭的映照下愈發豔麗。
趙匡桓猛地起身,跟江沅對坐,抄起筷子就喫肉。
“夫君請飲酒。”江沅拿起酒壺,笑着斟滿一杯溫酒。
趙匡桓賭氣似的一飲而盡,繼續埋頭喫肉,都不正眼看太子妃。
江沅說道:“夫君有心上人吧?她是大學畢業,我是中學畢業,夫君看不上我也在情理之中。”
趙匡桓忍不住反駁:“不是學歷的事。”
“我知道,青梅竹馬。”江沅說道。
“你曉得就好。”趙匡桓終於被引得願意說話了。
江沅繼續說:“我也沒想過做正妃,都是陛下的安排。夫君喜歡哪個,明日自去她房裏便可。你我剛纔已經結髮,這怎也變不了,何必再耍孩子氣?日後爲君,不順心的事情更多,難道還跟大臣生悶氣?”
趙匡桓終於抬頭,看向自己的正妃:“你一個農家女,怎也知道這些?”
江沅笑道:“夫君難道忘了,我也是中學畢業的,而且還讀過《資治通鑑》。我還熟讀了《大同集》,大同新朝,以田政立國,陛下最重視的便是農夫。身爲農家女,我並不下賤,請夫君莫要輕看。”
這番話語,讓趙匡桓對她的印象改觀許多,居然問起了民生之事:“你們山東,鄉下農民過得如何?”
江沅說道:“仰陛下恩德,農民過得極好。家家戶戶都有田產,甚至還有荒田無人開墾,只要勤奮肯幹,非但能填飽肚子,每年還能存下餘糧。鄉下農民,除了那些南方遷來的大戶,哪個不念陛下的好處?”
趙匡桓立即聽出問題:“從南方遷去的大戶,都怨恨朝廷?”
江沅說道:“他們在南方被分走田產,又被朝廷強行拆分家族,還大老遠的遷徙到山東,怎麼可能心裏沒怨氣?”
“無君無父之輩!”趙匡桓已經有數了。
江沅笑着說:“去年官府抓人,我們縣抓走了三個,都是寫文章非議田政的。”
趙匡桓說道:“南京抓了上千個。”
“依我看啦,着實抓得好,”江沅說道,“若非陛下起兵,這天下不是讓流俚満Γ褪亲屇琼^子禍害。世家望族,便有萬畝良田,又有幾個能保得住?我們山東那些大族,就被左良玉和韃子禍害得不輕。好多大族都舉家南逃了,沒逃的也得瘟疫死了不少。左良玉盤踞山東,瘟疫越傳越廣,大同軍收復山東,瘟疫一兩年就被治住。”
這話趙匡桓喜歡聽:“父皇是不世之明君,便有萬千災禍,也能迎刃而解。”
江沅舉杯說:“夫君將來也定是明君。”
趙匡桓居然跟太子妃碰杯了,飲酒之後說:“我資質有限,肯定不及父皇萬一,但我做得必然比崇禎好上萬倍。”
江沅說道:“我相信夫君能做到。”
趙匡桓猛地反應過來,他被太子妃給套路了。他打算一晚上擺臉色的,稀裏糊塗就跟太子妃聊起來,而且剛纔居然還碰杯喝酒了。
想明白這個,趙匡桓又好氣又好笑,同時心裏暗暗警醒,自己以後不能被人輕易牽着鼻子走。
也因此,趙匡桓對太子妃正視起來,終於認真的觀察其相貌。僅說長相,不輸給自己的心上人,而且也沒農戶的小家子氣,倒更像是一個大家閨秀。
嗯,比大家閨秀更灑脫,畢竟是敢抄刀子騸豬的。
一想起這個,趙匡桓下意識夾緊雙腿。
想了想,趙匡桓說:“母后喜歡詩詞,也經常親手紡織。”
江沅聽明白了,高興道:“我會學着紡紗織布的。”
趙匡桓又問:“你怎麼騸豬的?”
江沅拿起筷子比劃:“摁住那裏,豬仔的蛋蛋會鼓成包,小刀子瞅準來一下,然後稍稍用力一擠,豬仔的蛋蛋就出來了,再揮刀把蛋蛋給割掉!”
“哈哈哈哈!”
趙匡桓聯想到美貌少女騸豬的場面,終於被逗得放聲大笑。
趙匡桓又問:“你還會養豬?”
江沅說:“豬很聰明,不像大家說的那麼笨。我家的豬,經常喫酒糟,跟人一樣會喫醉,醉了還會臉紅呢。黑豬臉紅看不出來,花豬卻看得出來。”
趙匡桓繼續說:“我聽說山東很多地方種棉花。”
江沅說道:“我們那邊種棉花的比較少,不過也有……”
一對新人,邊喫邊聊,聊着聊着就滾到牀上。
第860章 【那萊王復國】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溔霑r無。
新郎在大婚的第二天早晨,帶着新娘去拜問父母屬於禮節。
皇室也不例外。
趙瀚專門留在皇后那裏寢居,等着太子和太子妃來問安。
四人一起享用早餐,飯後隨便說了幾句,趙瀚便起身去處理政務,讓費如蘭繼續跟兒子、兒媳聊天。
剛剛坐下,趙瀚便吩咐:“把那萊叫來。”
暹羅那位那萊王子,在南京軍校,讀了兩年速成班,如今擔任皇城侍衛。
那萊接到命令,火速前來覲見。
趙瀚讓女官把一份國書遞過去:“你父親病重,被你兄長軟禁。你叔父出兵解救,殺了你的兄長,你父親也死於亂兵之中。現在,你的叔父攝政暹羅,請求朕冊封他爲暹羅國王。”
那萊王子都沒看國書,便跪下說:“陛下容秉,臣那位兄長性格軟弱,絕對不可能囚父篡位。請陛下借兵五百,容臣回國懲罰那真正的弒君之人!”
“好,朕就冊封你爲暹羅國王,你拿着文書去廣南省借兵即可。”趙瀚居然一口答應了。
是因爲那萊王子,一直表現得很忠諉幔�
有這個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趙瀚能夠看出來,這個叫那萊的傢伙,眼神裏一直隱藏着野心。同時,又極爲理智,能夠看清大勢。
那萊王子離開皇宮之後,終於按捺不住欣喜,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以王子的身份,到南京來做侍衛,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暹羅那位老國王,別看窩窩囊囊的,年輕時候可是權臣篡位。整個篡位過程,堪稱大臣上位的經典案例——
先聯合各方勢力,阻止暹羅副王繼位,扶持少年王子登基,自己趁機做了攝政王。
副王被嚇得出家做和尚,這貨又利誘山田長政(日本將軍),派山田長政慫恿副王奪位。副王歡歡喜喜回京,立即被抓起來。抓起來還不殺,故意流放出去,讓副王逃走之後起兵割據。
這個時候,再派遣山田長政平叛。
等手握重兵的山田長政離開,便趁機掌控朝堂和首都軍隊,還引誘少年國王縱情聲色。
平叛之後,山田長政試圖回京,走到半路上,又被打發去出使日本。
這貨趁機趾酰蛩愦畚蛔粤ⅰ�
山田長政得到消息,迅速帶兵回來,嚇得他改立皇子爲王。又挑起地方叛亂,以國王的名義下令,讓山田長政趕緊去平叛。
山田長政沒辦法,只能率部離開,這貨終於篡位成功,也就是那萊王子的父親巴塞通王。
山田長政非常給力,居然真把六坤叛亂給平了。
巴塞通王於是決定安撫,冊封山田長政爲六坤太守,實際類似於唐朝的節度使。又暗中聯絡前任六坤太守的弟弟,其弟爲兄報仇,將山田長政給毒死。
山田長政一死,巴塞通王立即驅逐日本人,完全掌控暹羅國的大權。
有着這樣一個老爹,那萊王子真是純良之輩?
甚至他那個兄長,都不是什麼善茬。表面文文弱弱,暗地裏結交權貴,而且一直打壓弟弟那萊。
那萊與哥哥的關係,類似李世民和李建成。
而兩人的老爹,因爲各種原因,有時重用那萊,有時壓制那萊。
歷史上,巴塞通王病逝,長子自動繼位。那萊王子唆使叔父叛亂,殺死哥哥篡位。再打着爲哥哥報仇的名義,殺死叔父自己做了國王。
並且,那萊王子上位,還勾結了荷蘭人。等他當上國王,立即跟荷蘭人翻臉。先是聯英抗荷,繼而聯法抗英,再利用華人勢力壓制法國勢力。叔父、荷蘭、英國、法國、華人……全都是他的工具。期間被荷蘭打得節節敗退,被迫簽署不平等條約,把華商的利益都交給荷蘭。但等荷蘭撤兵,就拒不履行條約,扶持華商瘋狂排擠荷蘭。
這個時空,那萊王子主動離開暹羅,無非有兩個目的。
一是交好中國,狂舔中國皇帝。
二是他出國之後,暹羅的權力鬥爭,就從他跟哥哥相鬥,變成哥哥跟叔父相鬥。
“我要回暹羅了,先生果然妙計!”那萊王子對兩位质空f。
楊東魁腰懸長劍,搖着一把摺扇笑道:“非吾之計,效仿古人故智而已。重耳出亡,周遊列國,終成霸業!”
希臘人康斯坦斯·華爾康說:“楊,你太謙虛了,這就是你的功勞。”
三人搭乘海軍艦船,一路來到廣南省,借到500大同軍前往暖武裏城。
不管是海軍戰艦,還是五百大同軍,軍費全都由暹羅支付,那萊王子繼位之後就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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