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年紀輕輕就是欽天院碩士,絕非源自他磨眼鏡的技術。這位老兄在揚州大學畢業,沒有去參加科舉,直接就考進欽天院。
而且,在考入欽天院之前,孫雲球就已經發明出顯微鏡!
這並非趙瀚帶來的蝴蝶效應,在真實的歷史上,孫雲球也是發明了顯微鏡的。
中國在元代就有眼鏡問世,但一直到明末,眼鏡都屬於精貴物品。主要是磨製不易,且磨出來以後,也經常配不上度數。明末西學東漸,光學的簡單知識,也漸漸傳到中國,眼鏡製作技術終於有所突破,所以錢謙益才說眼鏡是泰西之物。
而孫雲球以一己之力,把達官貴人才用得起的眼鏡,直接搞成了白菜價格——每副眼鏡只須兩三分銀子(1兩等於100分)。
此君求學於利瑪竇的弟子陳天衢,掌握了一些數學、物理知識。還發明瞭磨製鏡片的牽陀車,又指出老花、遠視、近視的區別,根據患者的實際情況配眼鏡。甚至寫成《鏡史》一書,把製作眼鏡的方法全部公開,最終使得眼鏡製作成本暴跌。
可惜清軍南下,孫雲球生計艱難,不得不以採藥爲生,年僅34歲就病逝了。
對了,孫雲球還會製作自鳴鐘。
這個時空的孫雲球,肯定不會再去採藥,甚至不僅僅着眼於磨製鏡片。
他發明出顯微鏡,並且不斷改進,如今每天搞研究,用顯微鏡觀察各種微生物。欽天院那邊,甚至打算單獨設立“顯微館”,讓研究者們去探索微觀世界。
“文玉,陛下召見!”方以智親自來喊。
剛剛發明出顯微鏡載玻片的孫雲球,正在觀察可愛的水熊蟲游泳,聞言茫然抬頭:“陛下喚我做什麼?”
方以智說:“不知道,你進宮便是。”
“先等等,”孫雲球說道,“我前幾天打磨的鏡片,能把微蟲看得更清楚了,今天又發現一種新的水蟲。等我觀察記錄完了,便進宮去見陛下。”
方以智對此很無語,居然真的不再催促,轉身請求女官稍等。
孫雲球繼續對着顯微鏡折騰,然後拿筆開始畫像,從不同角度畫出水熊蟲的全貌,還在旁邊註釋:水蟲21(暫名),體綠,六足……
女官已經等得焦急了,孫雲球終於起身,出門抱拳說:“有勞久等。”
這傢伙一走,旁邊的研究員,連忙跑去霸佔顯微鏡。這幅顯微鏡的鏡片,是最新打磨的超高倍數,整個欽天院裏獨一份,全都在排隊等着看稀奇。
稀裏糊塗被帶進宮裏,孫雲球完全沒注意沿途風景,他腦子裏還是剛纔顯微鏡下的東西。
“陛下,娘娘,太子,孫碩士帶到。”
孫雲球總算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拜見。
趙瀚沒有談近視的事情,而是問道:“聽說你發明了顯微鏡,怎麼做出來的?”
孫雲球回答:“回稟陛下,臣雖祖籍吳江縣,但因舅父在杭州經商,自小便隨舅父寄居於杭州。天下眼鏡,八成出自杭州鏡匠之手,臣對眼鏡頗爲好奇,便整天站在旁邊看他們磨製。”
“後來進了學校讀書,學到幾何與物理,方曉光學之真義。讀中學時,臣開始自己磨製鏡片,總覺鏡片打磨不易,便琢磨着發明出牽陀車。其實也不算發明,原理來自於水橙,此物古已有之。”
“在大學讀書時,臣先是學着做千里鏡,後來又做萬花鏡、夜明鏡等物。心想千里鏡可視極遠之物,爲何不能磨製一套鏡片,觀看那極近極微之物?由是便有了顯微鏡。”
“大善!”趙瀚讚道。
孫雲球說:“陛下謬讚了,顯微鏡沒啥大用處,只能觀察一些小蟲子,滿足欽天院諸士的好奇之心。”
“不然,”趙瀚搖頭說,“你爲何不觀察病人的痰液?比如某種咳嗽症,把相同病症的痰液,放在顯微鏡下比較。或許,這種病也是小蟲子所致。”
“小蟲子導致咳嗽症?”孫雲球跟不上皇帝的節奏。
趙瀚繼續說道:“你在接觸病人和痰液的時候,一定要戴好口罩,就是防備瘟疫那種棉花口罩。觀察時候,要用沸水清洗接觸物,你的雙手也要反覆清洗乾淨。對了,最好是戴手套,事後把手套放在沸水中泡煮。”
皇帝有任務,孫雲球當然不敢拒絕:“臣遵旨。”
費如蘭在旁邊提醒:“陛下,先說太子的事吧。”
趙瀚指着趙匡桓:“我兒近視了,勞煩孫卿配一副眼鏡。”
孫雲球說:“陛下,臣要回家取來驗光之物。”
“去吧。”趙瀚點頭。
孫雲球乘坐皇家馬車,快去快回,弄來一套驗光裝備。
他先是掰開太子的眼皮,用放大鏡觀察眼睛情況。接着又豎起紙板,紙板上寫着方向不同、大小各異的“甲”字,讓太子蒙着一隻眼指出具體方向。
費如蘭看不明白,等孫雲球忙完之後,好奇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孫雲球回答道:“回稟娘娘,臣覺得眼睛就是一面凸透鏡,因爲某種原因導致焦點前移,所以纔會看不清楚東西,用凹透鏡製作眼鏡就能調整焦點。又因每個人近視焦點不同,在配眼鏡的時候,就要先測定焦點變化了多少。這紙板上的‘甲’字,大小不同。每一種大小,都代表一個焦點位置,從而搭配不同的凹透鏡。”
“原來如此,有勞孫碩士了。”費如蘭面露微笑,其實越聽越迷糊。
趙瀚突然說:“你猜測眼睛是一面凸透鏡,爲何不去證實這種猜想?”
孫雲球愣了愣:“臣……該如何證實?”
趙瀚說道:“可去屠戶那裏,挖出剛殺的豬眼睛觀察。或者,乾脆去醫學院,那裏時常會解剖人屍。”
如今的醫學,分成好幾個派別,最不能讓人接受的就是“紫陽派”。
那源自江西閣皁山的紫陽醫學院,趙瀚的地盤還只有江西時,就不斷把敵人的屍體扔去解剖。
如今,詳細的人體骨骼圖、肌肉圖、血管圖等等,都已經被紫陽派的醫生們畫出來。但解剖過程太過噁心,而且違背了傳統風俗,搞得紫陽派被傳統醫生唾棄,甚至傳出閣皁山醫生喜歡喫人的謠言。
閣皁山這個道家靈寶派祖庭,道觀的香火越來越弱,老百姓已經嚇得不敢上山了。
不過嘛,唾棄歸唾棄,紫陽派的醫學研究成果,卻被傳統醫士悄悄學習。不管是哪一派的名醫,都會偷偷收藏那些人體解剖圖,並且只讓入室弟子私下研究。
數日之後。
經過孫雲球的精細打磨,一副眼鏡送到太子面前。
趙匡桓戴上眼鏡,看着四周的清晰景物,彷彿重獲光明的瞎子,瞬間就笑得合不攏嘴了。
趙瀚忍俊不禁,聯想到兒子做皇帝的樣子。
一個戴眼鏡的皇帝,端坐在金鑾寶座上,那情形着實讓人有些出戏。
或許會跟雍正皇帝差不多,雍正有35副眼鏡,樣式各異,材料不同。每天早晨洗漱之後,雍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思考今天該戴哪副眼鏡。
什麼《步步驚心》,還有那什麼《甄嬛傳》,都拍得不夠還原歷史啊,居然不給四爺整一副眼鏡戴戴。
“娘,我看得好清楚!”趙匡桓欣喜大喊。
費如蘭在旁邊瞅着兒子,突然說:“眼鏡框該換更好看的,南洋番邦進貢的玳瑁,可令工匠打磨成眼鏡框。”
母子倆在那兒瞎樂呵,趙瀚卻在玩顯微鏡。
皇帝要啥東西,欽天院自然麻溜送來,他們自己重新做一架便是。
孫雲球手把手指導說:“陛下,這是載物片(載玻片),想要觀察的物什,須先置放於載物片上……”
穿越前後兩輩子,趙瀚第一次玩顯微鏡,難以避免的有些激動。
他很快就看到了水熊蟲,多麼的憨態可掬,興奮大喊:“皇后快過來看!”
費如蘭趴在趙瀚身邊,眼鏡仔細一瞅,頓時嚇得退開,驚呼道:“好醜的怪物!”
趙匡桓嚷嚷道:“我也要看!”
父子倆明顯是一個風格的,趙匡桓也覺得水熊蟲有趣,趴在那裏好半天都不能挪眼。
顯微鏡的發明,讓趙瀚心情大爽:“秋高氣爽,正是打獵的好天氣。李自成還沒離京吧?叫上他去打獵。還有,孫卿也去,你發明顯微鏡有功,陪朕打獵輕鬆輕鬆。”
第840章 【軍校】
“太子在讀軍校?”李自成驚訝道。
張鼐暫時落戶在南京,並改回對李自成的“義父”舊稱:“孩兒前兩日在軍校落了學籍,領到一些課本,還去分了宿舍。宿舍裏,除孩兒之外另有三人,有兩人是咱大順……是從河套來的子弟,一人是安徽籍的軍官。孩兒向那安徽同窗打聽,太子和張都督(張鐵牛)之子,目前都在軍校裏讀書。還有個黃都督(黃幺)之子,已經從軍校畢業了,被分去遼寧做了騎兵哨長。”
李自成感慨道:“這個趙皇帝,想把兒子教得文武雙全。”
太子趙匡桓,從皇城中學畢業之後,立即被扔到南京軍校讀書。
趙瀚沒指望兒子領軍打仗,但必須瞭解基本的軍事知識,免得今後對軍方那一套睜眼瞎。
張鼐拿出基本軍校教材:“義父,新朝的軍校是四年制,還有一種專門的速成班。孩兒讀的便是速成班,只需讀兩年就能畢業。”
速成班的學生,要麼是降將,要麼是部隊送來的優秀士兵。
李自成朝那幾本教材看去,書名分別是:《大同軍思想與制度》、《戰爭論》、《步兵操典》、《炮兵操典》、《騎兵操典》、《武備錄》、《歷代名臣名將故事》、《歷代戰例詳解》。
好奇翻開《大同軍思想與制度》,開篇簡述大同理論,並闡述華夏概念。明確指出,大同軍的責任是爲國爲民,保護國家和百姓不受內外敵人侵害,爲華夏生民爭取更多更優渥的生存空間。
全是理論性的東西,李自成快速翻過,很快翻到軍事制度部分。
軍事制度開宗明義,皇帝是軍隊的最高統帥,又闡述兵部、都督府等機構,一直到各級軍事單位的構成。還有一章,專門闡述宣教官制度。
李自成花了整個上午的時間,大致瞭解《大同軍思想與制度》,接着又去閱讀那本《戰爭論》。
《戰爭論》的作者署名是……趙瀚,因此民間又稱爲《天家兵法》。
《戰爭論》濃縮了《孫子兵法》的許多思想,開篇點明戰爭是政治的延伸,是達成政治目標所採取的極端手段。
接着又闡述戰爭的三個階段:消滅敵人的軍隊、佔領敵人的土地、征服敵人的思想。
繼而又定義戰爭三要素:戰略、戰術、戰鬥。
這本書的主要內容,就是關於戰略、戰術和戰鬥。特別是戰略章節,就連內閣和兵部的文官都必須學習。
至於傳統的兵法認知,基本集中在“戰術篇”,指揮、後勤、兵種等等一應俱全。這部分內容,肯定不是趙瀚憑空所寫,而是對全國各軍統帥的文章、報告進行精煉彙總。
而募兵、訓練、戰備、地形、氣候等等,全都歸入“戰略篇”。其中,戰備要素也包括後勤,但“戰略篇”的後勤更宏觀,“戰術篇”的後勤要狹義得多。
“戰鬥篇”則更加具體,內容幾乎全是前線將領所寫,而趙瀚精煉彙總之後提升高度。可分爲:戰鬥定義、戰鬥目的、戰鬥手段、戰鬥結果等等。並大量使用古今實戰案例,對戰鬥全過程進行分析講解。
李自成熬夜看了一宿,也沒把《戰爭論》看完。
他拿到此書如獲至寶,一直看到天亮,眼帶血絲找到張鼐:“這本書,軍校的學生全都要學?”
張鼐解釋說:“《戰爭論》需要四年才能學完,速成班主要學‘戰鬥篇’,但要求到了軍隊繼續自學。”
李自成問道:“南京軍校每年畢業多少學生?”
張鼐說道:“速成班的學生,每年人數都不同,各軍每年推薦50個優秀士兵入讀,另外就是降將可以來讀。普通班的學生,每年招80個高中畢業生,畢業之後都是百人將(哨長)。聽說畢業考覈很嚴,延期三年不能畢業,就只能拿到肄業證書。肄業生的前十名,可以申請去海外或黑龍江做隊長(約等於排長)。”
“這南京軍校,一年就算只畢業50人,也是50個大將苗子啊,”李自成愈發感慨,又問,“全國有幾所軍校?”
張鼐說道:“現在好像有六所,不是太清楚。”
李自成暗暗慶幸,幸好自己選擇歸順。人家每年培養一堆百人將,越是打仗就越厲害,大順軍那點底子怎打得過?
倒頭睡了一覺,李自成又去翻另外幾本教材。
《步兵操典》、《騎兵操典》、《炮兵操典》很好理解,這三本書軍校生都要學,爲他們今後練兵做準備。普通傷殘或年齡太大的將領,有些會離開一線部隊,轉而從事募兵、訓練等工作,三本《操典》其實是爲基層士兵編寫的。
上海今年即將設立水軍學校,《水兵操典》已經編好了,主要培養內河水軍和海軍軍官。如今的大同海軍,鄭家的影響力還是很大,通過水軍學校就能慢慢削弱。
另外一本《武備錄》,記載了各種軍事裝備,有冷熱兵器,也有盔甲、戰車之類。
《歷代名臣名將故事》,主要培養愛國情操和尚武精神,衛青、霍去病、蘇武、岳飛、文天祥……全在這裏頭。
……
南京軍校。
早晨起來便是跑步,太子爺已經習慣了。
他剛入學的時候,可是按照《步兵操典》在練,第一天就直接給整趴下了。現在已經快畢業,體力訓練強度下降很多,主要是學習各種理論知識。
五里地的長跑結束,趙匡桓緩步行走。
這是皇帝親自下的命令,軍校生或者士兵,長跑之後不能立即坐躺,說是容易猝死什麼的。
“宗學,就快畢業了,你打算去哪兒?”趙匡桓問道。
張鐵牛自己沒啥學問,對兒子卻很上心。長子名叫張庭訓,字宗學,名和字都是請大儒給取的。
張庭訓以前跟着太子讀皇城小學,很快就被淘汰掉了。後來在南京城裏讀貴族中學,中學畢業證都沒拿到,連入讀軍校的資格都沒有,還是皇帝破例讓他讀軍校。
散步一陣,張庭訓坐在校場邊上,嘆氣道:“那什麼後勤計算題,哪裏考得過?還有什麼定義、要素、地形、氣候,背得我腦袋發暈,我肯定拿不到軍校畢業證。不過我實操科目很厲害,在肄業生裏肯定拿前幾名,我想申請去黑龍江做隊長。”
“黑龍江?”趙匡桓頗爲意外,“那裏可偏遠得很,就不打算再找陛下求求情?”
張庭訓說:“還是算了吧,丟死人了。被皇城小學淘汰,我已經丟臉一回。沒拿到中學畢業證,又丟臉一回。我爹在北方沒回來,卻兩次派人到南京,脫褲子狠狠揍我。這次我不等他揍我,畢業以後就去黑龍江,真刀真槍立功做將軍!”
“有志氣!”趙匡桓讚道。
軍校跟普通學校不一樣,普通學校是夏季招生,軍校卻是春季招生。每年冬天畢業,過年以後就分去部隊,可以離家之前好好團聚。
普通學校的學制,今年也調整了。
三年小學,推薦七歲入讀。
四年中學,推薦十歲入讀。
四年大學,畢業年齡大概爲十八歲。
這對女生而言很艱難,十八歲已經是老姑娘了,肯定會提前結婚的。而一旦結婚,有可能就被夫家約束,十之八九不能再繼續完成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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