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631章

作者:王梓钧

城堡靠海,就算蓄洪水淹,也會很快流入大海。

大家反覆討論,都想不出好法子,只能一直圍困到城堡裏斷糧。

鐵宏問道:“要不要再來一次夜襲?”

“怕是不好打。”張獻忠搖頭。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二十多歲的軍官舉手。

軍官叫做李存惠,是從遼東調來的宣教官。呂宋大同軍若有傷亡,普通士兵都就地補充,但宣教官卻是從本土調來擔任。

李存惠說道:“遼東韃子的城池,也有類似棱堡的大銳角敵臺,後期更是學着我們修築棱堡。我參與過幾次圍城戰,攻打棱堡的難點,是攻城方在進攻途中,就被守城火炮轟擊出大量傷亡。而攻城方的火炮,卻很難對守軍造成殺傷。我在軍中,一直自學數學,我覺得這是個幾何問題。”

在場之人,都沒聽明白。

李存惠拿出一個小本子,寫寫畫畫道:“我軍以前的挖溝掘進,過於複雜了,工程量也太大了。其實可以簡化,只需對準棱堡的棱角線,將棱角線一直向外延伸,順着這條線挖溝‘乙’字型掘進。壕溝的每個轉角處,再挖出一段平行壕溝。這樣,守城火炮就很難命中攻城方。而攻城方在每段平行壕溝前,可用麻袋裝土搭建工事,躲在工事後、壕溝內,利用火銃與城上對射,掩護繼續挖壕溝的友軍,並阻擊出城破壞壕溝的敵人。”

這小本子傳下去,一個又一個仔細觀看。

示意圖畫得非常簡單形象,就算沒有學過幾何,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都能看明白這種掘進方式的好處。

成倍減少壕溝掘進的工程量,同時減少挖壕溝時的傷亡。特別是附加的平行壕溝,就地搭建工事,還讓守軍根本沒法出來搗亂。

張獻忠非常感興趣,問道:“守軍火炮如何對付?攻城方的火炮,很難打到守軍。而守軍的火炮,卻很容易打到攻城方。”

“這也是一個幾何問題。”

李存惠繼續畫圖案:“攻城方的火炮,不要一字擺開。一個四角爲棱堡的城堡,比如荷蘭人這座城堡。攻城方的炮兵陣地,只需要設在八個點上。每一個炮兵陣地,都在城堡城牆的平行線上。至於設在平行線上的哪個點,需要根據城牆高度、火炮口徑、炮彈重量、射擊仰角進行計算。”

張獻忠這次是真聽迷糊了:“打炮還要用算術?”

“這涉及陛下創造的解析幾何,還跟物理力學邉佑嘘P,”李存惠繼續畫示意圖,“經過精細的計算之後,每個炮兵陣地發出的炮彈,只要不是誤差太大,都能落在城牆上。並且,炮彈沿着城牆向前跳躍滾動,一顆炮彈就能打一串敵軍,守城方的士卒躲在女牆後面都沒用。”

腥巳紘鷶n來,大致原理看懂了,但具體怎麼計算卻完全抓瞎。

李存惠說道:“眼前的荷蘭城堡,我詳細計算過了。由於城堡一面臨海,一面距離城區太近,理論上的八個絕佳炮兵陣地,其實只有三個點可以使用。另外,由於護城河的複雜性,我設計的棱角線延伸掘進法,只能把壕溝挖到護城河處,無法一直挖到棱堡之下。所以,只能火炮低仰角平行射擊壓制,接下來還得用人命去強攻。”

鐵宏說道:“先不急着攻城,去試試你那個火炮什麼平行射擊。”

腥私Y伴出城去,李存惠在城堡東邊,使用改良版量天尺進行觀測。先找準城堡的城牆延伸線,接着又用方程式計算城牆高度,接着再計算射擊仰角和炮彈落點。

足足幾十分鐘,除了做數學題啥都不做。

炮兵陣地的位置計算出來,然後搭建炮兵陣地。

炮兵陣地前,用裝着泥土的麻袋,層層堆出防禦工事,只在炮管處留一道口子。

三門火炮被推上去,豎着擺成一條線。

守軍的火炮,已經可以打到這處炮兵陣地。但這位置太奇葩了,根本無法對城牆造成威脅,於是荷蘭守軍全站在城堡裏看熱鬧,等着大同軍在城外放炮浪費彈藥。

“這能成?”孫可望表示懷疑。

“轟轟轟!”

三發炮彈打出,越過東南角那座棱堡,然後砸向連接兩座棱堡的城牆。

這種打法,不會對城牆造成任何傷害,持續轟擊一年都不能把城牆砸塌。但是,炮彈的飛行方向,與城牆保持平行,只要不打得太歪,就肯定落在城牆上。

至於落在城牆哪裏,已經無所謂了。

因爲射擊仰角很小,炮彈落下之後,便在城牆上彈跳。每一次彈跳滾動,都會砸到守城士兵,炮彈一打就是一大串。

熱氣球上的瞭望手,已經看得目瞪口呆。

三發炮彈砸出去,彈跳間命中二十多個敵人。荷蘭陸軍全在棱堡裏,城牆上都是荷蘭平民,被這種搞法嚇得瘋狂逃跑,轉眼間已經沒人敢站在城牆上。

“還擊,還擊!”

荷蘭炮兵指揮官,終於坐不住了,命令城防炮瞄準炮兵陣地射擊。

“把火炮推回來!”鐵宏連忙下令。

現在不是正式攻城,只用三門火炮做實驗。而守軍的城防火炮,肯定能把炮兵陣地的工事砸壞。

實驗完畢,腥嘶厝タ偨Y。

孫可望說道:“這種法子,果然有用。但只能打城牆上的守軍,打不到棱堡裏的守軍。”

副將於湛說道:“能打城牆上的守軍,便已經足夠了。棱堡用壕溝掘進之法去對付,火炮壓制城牆上的敵人,攻城的時候能夠少死很多人。如果城池沒有棱堡,只憑這種炮擊法子,就能打得守軍不敢站城牆上,攻城還不是輕輕鬆鬆就拿下?”

張獻忠說:“是啊,如果一個月前,就有這種打炮的法子,我們攻打巴達維亞哪還用夜襲?”

“輕鬆拿下倒不至於,”李存惠說道,“不過確實能減少攻城傷亡。我在遼東的時候,就一直在琢磨,但我當時還沒學解析幾何。就是在炮擊巴達維亞城的時候,我才稍微有些想法,前兩天終於想明白了。”

方法很好,可以全軍推廣,但對付眼前的棱堡沒啥用,主要是護城河修得太噁心。

當然,費點力氣也能打下來。

先開挖吆樱瑢⒗匣⑦河的河水,引流到別處入海。再負土填平護城河,接着棱角線z字型壕溝掘進,用延伸的平行壕溝構築工事,平行低仰角方式壓制城牆,如此就能強行攻打棱堡了。

這個進攻計劃,得等雨季過去之後再說。

一切順利的話,從開挖吆樱焦ハ鲁潜ぃ瑧撊齻�月時間就能搞定。

第829章 【攻破總督府】

“砰砰砰砰!”

城堡之內,傳來零星槍響。

文武官員們聞訊,紛紛來到北城牆查看。

劉漢儀問道:“荷蘭人在作甚?”

一個剛從熱氣球下來的瞭望手,指着城堡方向說道:“荷蘭人總督府的位置,一直傳來銃聲。先是零星銃聲,繼而聲音愈發密集,接着又變得稀疏起來,已經持續了十多分鐘。敵軍四個棱堡的守軍,陸續有人朝總督府而去。”

這就是熱氣球的作用,如果站在城牆上觀測,絕對無法看得如此清楚。

“敵軍在內訌?”劉漢儀疑惑道。

副使孫玠則問:“是不是敵軍在用計,誘使我們進攻,然後再殺個措手不及?”

“我上去看看!”張獻忠說。

很快,張獻忠也上了熱氣球,拿起千里鏡仔細觀察。

由於建築物的遮擋,城堡裏面啥情況,外人很難看得清楚。

好在總督府修得挺高,隱約可以看到荷蘭士兵,躲在總督府的房頂上,朝着總督府外不斷的開槍。同樣的,總督府外也有士兵,正在朝裏面放槍,不時有子彈在外牆上留下痕跡。

而且總督府外,似乎不止一股勢力,他們也是在互相開火。

張獻忠對旗令手說:“揮舞令旗,聚兵進攻!”

旗令手不可能聽張獻忠的,但他對張獻忠頗爲佩服,選擇執行一半,揮舞着聚集士兵的旗令。

劉漢儀看不懂令旗,問道:“熱氣球上說什麼?”

鐵宏解釋說:“聚兵。”

劉漢儀大喜:“張村長久經沙場,肯定不會看錯,快快聚兵準備攻打城堡!”

張獻忠從熱氣球溜下來,急不可耐道:“等不及了,聚了多少算多少,立即過去攻城。這個機會得抓住,不能讓敵人平定內亂!”

鐵宏立即說道:“這裏的兵,你我一人一半,都去打最近的東南角棱堡。我攻棱堡的西南邊,你攻棱堡的東南面。於湛你繼續聚兵,看情況選擇支援哪邊。”

“是!”

副將於湛應聲領命。

木板、木筏和木梯,一直屯在北城區,此刻將士們抬起來就衝出城門。

大同軍、浪人、漢人義軍都在渡河了,那些棱堡裏的荷蘭守軍,還在猶豫是否要開炮。因爲他們的指揮官,正在總督府周圍互相攻擊,有人想造反抓住總督,有人想平亂保護總督,棱堡裏暫時沒有軍官指揮。

就算沒有指揮官,守軍的第一反應,也應該是開槍放炮。

他們之所以猶豫,是因爲心裏還想活命,不願被中國軍隊圍困到餓死。

這次跟着一起攻城的,還有幾個歐洲兵。

他們當初在馬六甲主動投降時,承諾讓他們繼續當兵,剛開始只是當輔兵。駐紮馬六甲的大同軍戰士,有的因水土不服患病而死,便徵募歐洲輔兵補充進來,又被劉漢儀借來攻打巴達維亞。

這些雖然是投降過來的荷蘭陸軍,卻以葡萄牙和德意志人最多。

此刻剛開始搭梯子,都還沒來得及攀爬,歐洲兵便用葡萄牙語和德意志語大喊:“我們在馬六甲投降,給中國皇帝當兵,每天能喫飽飯,拿着你們幾倍的軍餉,還能攢錢買絲綢做衣服!我已經娶妻結婚了,是一個很聽話的馬來女人。她給我洗衣服、補衣服,還給我生孩子。你們想不想討老婆?你們想不想喫飽飯?你們想不想有兒子?”

留在棱堡裏的士兵本就不多,見敵人已經在攀爬城牆,又有歐洲士兵在誘導喊話,竟然真的放下武器原地投降。

而城牆上的那些荷蘭平民,在中國軍隊攻入棱堡的瞬間,紛紛扔下武器逃向總督府。

柔佛王子也帶着柔佛兵來了,看到攻城順利,頓時兩眼放光,拔出彎刀大喊:“英雄無畏的柔佛勇士,快跟我一起殺荷蘭人!”

孫玠見狀,着急大呼:“不能讓柔佛兵進城堡,他們會濫殺的,這些荷蘭人留着還有用!”

事實上,用不着柔佛兵濫殺,臨陣倒戈的荷蘭士兵,已經跟着中國軍隊往裏衝。他們遇到荷蘭平民就殺,順便還搶劫財貨,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前面我們說過,荷蘭在海外的陸軍,德意志人佔了75%。

歐洲上百年的宗教戰爭,最先就是在德意志地區引爆的。那裏大小領主無數,互相之間打出狗腦子,各國也經常以德意志地區爲戰場。一百多年打下來,德意志遍地窮人,而且還備受歧視,他們對荷蘭平民也是有怨恨的。

一旦抓住機會,必然往死裏下手!

總督府外。

大法官席登思,躲在一處建築物後面,焦急大喊道:“從側面爬上總督府!”

另一個荷蘭官員回答:“爬不上去,那裏也有總督的走狗!”

席登思又說:“先不管總督府,去跟攻擊我們的軍官談判,請他們帶兵一起去抓捕總督!”

好端端的造反突襲戰,生生打成了總督府攻防戰,這些荷蘭文職人員太拉跨了。

荷蘭陸軍現在分爲四股,一股是保衛總督府的總督親信,一股是進攻總督府的官員親信,一股是幫總督鎮壓叛軍的荷蘭軍官,還有一股就是留守棱堡的中立派。

留守棱堡的士兵,都跟着中國軍隊殺進去了,其餘三股勢力還在圍繞總督府打仗。

“殺!”

輕裝前進的漢人義軍和浪人,這次同樣衝得最快。他們沒有盔甲負擔,過河爬牆都非常迅速,從正在交戰的荷蘭士兵背後殺到。

席登思看到中國軍隊來了,興奮的從一根柱子後面走出:“我是巴達維亞市大法官,我叫席登思,我準備抓到總督就投降……我……啊……別殺……”

這貨稀裏糊塗的,就被義軍一槍戳死。

躲在附近的作家紐霍夫,見狀嚇得背心冒汗,非常利索的原地下跪,然後抱着腦袋用膝蓋走路,用非常蹩腳的漢語說:“投降,投降!”

而他們在總督府外的敵人,大概有一百多士兵,都是不願投降的死硬派。

此刻依託建築物,躲起來不斷放冷槍。

這種冷槍特別噁心,鐵宏不願平白犧牲麾下性命,便讓張獻忠帶着浪人去清剿。至於大同軍士卒,則朝着總督府開槍,掩護那些浪人衝鋒殺敵。

張獻忠和孫可望各自帶隊,依託建築物緩慢向前。

一聲令下,幾百浪人猛撲出去,瞬間就被冷槍放倒十多個。其餘浪人卻在繼續衝鋒,這裏沒啥像樣的防禦工事,衝近了便揮起武士刀砍腦袋。

林老實這貨被子彈掀飛右耳,一路流血衝過花壇,舉槍就將荷蘭兵戳死。接着繼續向前,有根立柱後面藏着敵人,他剛纔聽到了槍聲傳出。

當林老實衝到立柱側方,荷蘭士兵還在埋頭填彈,聽到腳步聲才抬頭,一支長槍已經刺向其咽喉。

戰鬥漸漸停息,總督府外交戰的兩股荷蘭軍隊,轉眼就沒人掙扎了,要麼被殺,要麼投降。

被追砍過來的荷蘭平民,也在總督府附近陸續跪下,趴在那裏瑟瑟發抖。

不過,總督還在裏面,還有一批親信。

張獻忠吼道:“這裏誰的官最大,快過來說話!”

無人回答,沒有帶翻譯官。

一個德意志籍的馬六甲大同軍,主動把這話翻譯出去。

紐霍夫連忙爬過來說:“最……最高職務是巴達維亞市大法官,他剛纔被你們誤殺了。其他的議員,都被總督逮捕了。”

張獻忠指着總督府問:“裏面還有多少守軍?”

紐霍夫說:“都是總督的親信,士兵大概有二十多個,還有幾個文職人員。”

“他孃的,只有二十多個守軍的總督府,你們打一個鐘頭都沒攻進去。這還造個屁反!”張獻忠罵罵咧咧道,“哪裏的火銃最多?”

紐霍夫抬臂指去:“二樓陽臺有十多人,只要露頭,他們就會放槍。最開始,我們是攻進了一樓大廳的,可惜在樓梯轉角處被擊潰了。現在總督府的大門,已經被傢俱堵住,人少了根本就推不開。”

鐵宏下令道:“包圍總督府,把火炮抬過來,對準大門轟開!把於湛也叫來,讓他接收俘虜。”

總督雷尼爾斯爬上樓頂,看着大同軍搬來火炮,瞬間就陷入絕望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