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蔡雲程說:“在下今日去巴黎街頭,領略此地的風土人情。走到一條小巷子裏,看到有人在聚兄v學。正待讓通事官(翻譯)去聽,那個在街頭講學的法國書生,竟然主動過來跟我搭話。他問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問題,大致跟陛下的施政有關。聊了一陣,這法國書生極爲興奮,又硬拉着我去酒館喝酒。”
祿天香問道:“法國書生在巴黎街頭宣講《大同集》?”
蔡雲程說道:“是刪改之後的《大同集》,天賦皇權改成了君權神授,天道改成了耶穌旨意。田政全部被刪除,加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內容。這法國書生,應該是亂黨一流。他們還組建了大同黨,宣稱要發起暴動,武力驅逐首相,逼迫王太后還政國王。如果國王不行仁政,就驅逐國王,再換一個王室繼位。”
“這是反侔。 睆埲瘌P驚道,“巴黎是法國的都城,他們敢在巴黎街頭宣揚造反?法國官府就不管嗎?”
蔡雲程也覺得離譜,笑着說:“沒人管。那法國書生講學時,圍觀民羞�很多,估計有一兩百號人。在下仔細看過,圍觀之人當中,還夾雜着商賈之流。我與那書生喫酒到一半,就有個商賈尋來,當場問了很多造反的話。”
法國的富商巨賈,當然可以買官做,還可以借錢給王室包稅。
但普通商人,卻屬於受壓迫對象。他們不但有造反之心,甚至屬於巴黎起義的主力軍。
幾年前的投石黨邉樱瑺懥说挚构俦ù簏c的巴黎,一夜之間築起1200道街壘。若沒有商人蔘與其中,恐怕連鬼都不信,真正的底層反而沒那麼積極。
蔡雲程又說:“這些法國亂黨,請求拜見張大使。”
張瑞鳳連連擺手:“此乃法國內政,我們不宜牽扯其中。當然,也不必檢舉亂黨,一切只當什麼都不知道。還是說說騎士比武大會吧。法國王室多次找庋垼羰蔷芙^,難免掃了主人的興致,也顯得我大同中國沒有尚武之風。”
“那就派一隊參加吧,四個人就夠了。”祿天香在出海之前,遇到比武肯定積極。可真正打了一仗,反而變得沉穩,不再有好狠鬥勇的心思。
張瑞鳳說:“便安排四個騎術精湛的侍衛,跟那法國衛隊長來一場單挑。”
騎士單挑,確實需要四個人,因爲歐洲騎士上場,還得帶上三個扈從做輔助。
中世紀的騎士比武,野蠻而又血腥。幾乎沒有什麼規則,並且充分還原真實戰場,一羣人拿着真刀真槍,跟另一羣人在場子裏幹架,每場比武都會出現大量死傷。
最離譜的一次,雙方打出了火氣,作爲觀械挠H朋好友也拔劍參戰。打着打着,各自把全副武裝的步兵,也一股腦兒的投入戰鬥。史稱,查隆戰役。
由於死傷太過慘烈,這次比武之後,便禁止觀袛y帶武器,禁止騎士扈從攜帶武器。
漸漸的,真刀真槍禁用,只能使用木槍,並從羣戰演變爲單挑,甚至出現了裁判員和計分制。
規則定得再繁雜,也難免出現死傷,法國國王亨利二世,就是在騎士比武之時,被自己的衛隊長一槍戳死的。
三天之後,巴黎廣場,人山人海。
比武場用木柵欄圍着,四周坐滿了貴族、富商和學者。平民百姓只能站得老遠,根本看不清裏面的情況,只能通過歡呼吶喊聲感受氣氛。
中國客人面子極大,法國大文豪夏普蘭,被邀請來擔任比武司儀。
法蘭西學術院的創辦者是黎塞留,但真正的組織籌建者,卻正是眼前這個夏普蘭。這位老兄,還是古典主義文藝理論的奠基人,刺激繁榮了歐洲貴族沙龍文學。
法國古典主義戲劇的奠基人高乃依,今天也被邀請來觀看比武。
騎士比武,除了貴族之外,文學家和貴婦也非常重要。比賽結束,文學家以此爲靈感,可以創作優美的文學作品。至於貴婦,她們當然是來尋歡的,獲勝的騎士將收到海量情書。
祿天香就坐在安妮王太后身邊,周圍一圈全是貴婦,沖天的香水味堪稱折磨。
大型騎士比武,可能會進行好幾天。
白天比武,晚上宴會,獲勝者將被貴婦們抓去嗨皮。
第一場比試,是兩個年輕的法國貴族,各自帶着騎士扈從上場。
爲了避免慘烈死傷,賽場有很多障礙物。木頭做的拒馬,亂七八糟擺放着,騎士無法高速衝鋒。
比武開始,場上八個人捉對廝殺。
貴族騎士對陣貴族騎士,騎士扈從對陣騎士扈從。
貴族騎士用的是木製長槍,扈從則只能使用木棍。甚至還有兩個扈從步戰,以此來增加比賽的觀賞性。
祿天香拿起千里鏡,詳細觀察歐洲騎士的戰法。
可惜障礙物太多,雙方都衝不起來。騎馬繞着障礙物奔跑,接近之後舉槍廝殺。並非影視作品裏那樣對戳,第一回 合都在格擋,而且就是奔着對方的木槍猛砸。
擊落或者擊斷敵人的木槍,是可以獲得分數的。
“啊!殺死他,親愛的殺死他!”
一身尖叫從身後傳來,祿天香扭頭看去,卻是個露着白花花胸脯的肥婆。
第一回 合很快結束,雙方盔甲上都沒沾石灰。那就繼續,只有致命部位被擊中,又或者從馬背上跌落,纔會直接被判爲敗北。
雙方的扈從打得更熱鬧,兩個步戰的傢伙,已經扭打成摔跤模樣。
直到第三回 合,一個騎士被木槍捅到胸口,力道太大瞬間飛出去,終於結束了第一場比試。
“轟!”
全場起立鼓掌,貴婦們更是尖叫連連。
獲勝者取下頭盔,彎腰朝着四面行禮,享受着自己的人生高光時刻。
路易十四親自給他頒獎,那是一箱子銀幣,足足有2000利弗,大概摺合200多兩銀子。這還只是開胃菜,越到後面獎金越重,曾經有國王拿城堡和封地當獎品。
白天熱鬧夠了,晚上就是舞會。
張瑞鳳不禁感慨:“只這第一天,國王就賞了3000多兩銀子。看這樣子,會越賞越重,等這場比武結束,恐怕總賞金會超過十萬兩。還每天晚上舉辦宴會,這樣下去,二三十萬兩銀子就沒了。昏君,貨真價實的昏君啊!”
潘蔚笑道:“這樣盛大的比武大會,恐怕很難頻繁舉辦。一年舉辦一次,都能把王室折騰得夠嗆。”
從第二天開始,獎品不再是單純的金銀,附帶有戰馬、盔甲、刀劍、官職等等。
直到第六天的最後一場,終於上演重頭戲。
鄭大用帶着三個皇帝親衛,牽馬走到場中,昂首目視自己的對手。
大文豪夏普蘭問道:“尊敬的中國皇帝衛隊長鄭大用先生,請問是否接受法國近衛連隊長納瓦拉的挑戰?”
“接受。”鄭大用說道。
這是標準流程,如果是私下決鬥,會提前發出挑戰,還要請有頭有臉的人物傳達,並事先約定好具體的比試內容。
雙方的六個扈從,其實都是中法兩國侍衛客串。全都沒騎馬,一邊步戰去,反正只是增加趣味性的添頭。
鄭大用穿着從中國帶來的全身板甲,手裏那塊騎戰盾牌,則是由法國王室提供的。
盾牌挺大,豎直長度大約40多釐米。盾後不僅有把手,還拴着皮帶,皮帶可以掛在脖子上。
“駕!”
鄭大用拉下面盔和頸盔,勒馬緩慢加速,繞着場中的障礙物前進。
雙方距離十米左右,障礙物才變得很少,終於可以加速衝鋒了。
這種歐式比賽專用騎槍,鄭大用使起來非常不順手。他左手舉盾,右手舉槍,伏着身體開始衝鋒。對手的姿勢差不多,但坐得稍微直些。
“啪!”
兩聲脆響,雙方騎槍全部斷裂,都刺在彼此的盾牌上。
正常情況下,是各自到場邊換槍。殺到最後沒有KO,就看騎槍斷裂的數量,還有不致命部位被擊中的次數。
但是,鄭大用不按常理出牌。
雙方錯馬而過時,鄭大用雙腿緊夾馬腹,探手抓住對方的盾牌皮帶。
盾牌的皮帶,掛在對方的脖子上。這位法國近衛連隊長,猛然感到巨大的拉扯力,他下意識鬆開盾牌,但脖子上的皮帶卻沒取開,就這樣被拖着仰身翻落馬背。
“好!”
中國使者們拍手喝彩。
法國觀袇s一片死寂,隨即議論紛紛。
這算犯規嗎?
好像也沒規定不準拉扯盾牌。
第759章 【安妮王太后的浴室召見】
比武裁判愣在那裏,不知該判鄭大用犯規,還是該判鄭大用獲勝。
擔任比武司儀的夏普蘭,對此也難以抉擇,下意識朝着觀邢耐跆罂慈ァ�
安妮王太后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判鄭大用犯規,那會顯得法國王室沒氣量。如果判鄭大用獲勝,王室衛隊長一個回合就落敗,這又顯得法國王室衛隊太垃圾。
鄭大用笑着掀起面盔,騎馬奔至夏普蘭面前:“計分吧。”
騎士比武還有一種規則,落馬者不會直接敗北,而是像騎槍斷裂一樣扣分。這種規則多用於小型比武,無數觀信軄砜礋狒[,而打架的就那麼幾個,總不能剛剛開始就結束了,因此落馬之後還會起來繼續打。
鄭大用既然代表中國參賽,當然要了解情況。
之前幾天,甚至還在臨陣磨槍,適應這種特製的脆木騎槍。
聽到翻譯之後,夏普蘭連忙去請示王太后。
安妮王太后覺得此舉可行,中法兩國都不會失了面子。她微笑看向場中的鄭大用,覺得這個中國騎士很好,不但騎術高明,而且還懂得變通。
納瓦拉已經被隊友扶起,得知比賽還要繼續,他第一反應就是把盾牌的皮帶解了。
估計從此之後,歐洲的騎士比武,要麼修改規則不能拉扯皮帶,要麼騎士盾牌就直接不掛皮帶。
跟達達尼昂一樣,納瓦拉也出自地方貴族。
只有貴族,纔買得起官,才當得上近衛連隊長,這個職務價值10萬利弗。
雙方的扈從,都不用再打了,一切榮譽和挑戰歸於騎士。
互換場地方位,兩人繞着障礙物前進,接近十米左右再次加速衝鋒。
鄭大用覺得這種比武很傻逼,脆木騎槍限制了太多技術。比如他無法衝鋒時橫掃,若是掄着騎槍掃過去,能不能把對手掃落馬且不談,自己手裏的騎槍肯定斷裂扣分,這玩意兒故意做得很脆來保護比武者。
“磅!”
“嘭!”
兩聲脆響傳來。
鄭大用的盾牌,隔開了納瓦拉的騎槍。又迅速下沉右臂,插向對方的盾牌空檔,納瓦拉應變有些來不及,用盾牌下端磕在鄭大用的騎槍上。這貨被刺中大腿,鄭大用再次得分。
誰都能看出來,雙方有着巨大的實力差距。
鄭大用先是跟着張鐵牛打仗,中途轉爲龍騎兵,再調去遼寧做驍騎兵。他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而眼前這個納瓦拉,根本就沒上過戰場。
連續兩個回合得分領先,納瓦拉已經有些畏懼。
第三回 合開始,納瓦拉打起精神。他已經不敢玩花招,只求有效防守,然後通過擊斷鄭大用的騎槍得分。
“啊!”
就在雙方即將接觸時,全場貴族發出驚呼聲。
卻是鄭大用忽地將騎槍投擲出去,目標是納瓦拉的腦袋。納瓦拉連忙將盾牌上移,下意識的護住面部,在視線被遮擋的情況下,完全憑感覺舉槍刺向鄭大用。
鄭大用穿着笨重的全身板甲,竟然半個身體歪斜探出。險之又險的避過騎槍之後,瞬間恢復身體平衡,並且盾牌換到右手,橫盾猛地撞向納瓦拉的肋骨處。
“哐當!”
一大坨鐵皮罐頭,再次翻落馬背。
這回是側翻落下,摔得七葷八素,再加上盔甲笨重,愣是好半天沒爬起來。
裁判傻愣半晌,過來提醒說:“中國騎士先生,騎槍如果脫手,你的對手會因此得分的,你不能把騎槍拋擲出去。”
鄭大用問:“我只是騎槍脫手,而他卻落馬墜地,這回合誰的得分更多?”
“當然是你。”裁判說道。
鄭大用笑道:“那就足夠了。”
比賽繼續,第四回 合開始。
經過最初的震驚,觀兴坪鯘u漸習慣了,甚至變得興致勃勃,想看中國騎士還有什麼特殊玩法。如此新穎招數,可比一板一眼的比武有趣多了。
而且但凡懂得騎術的貴族,都不會認爲鄭大用耍賴。
就剛纔的招數變化,必須要有高明的騎術,還要有恐怖的腰腹力量,以及對時機的準確把握。缺了任何一項,鄭大用都無法得分,白白騎槍脫手而已。
納瓦拉被攙扶着上馬,他已經有些迷糊了,而且渾身上下痠痛不已。
雖然有盔甲保護,但兩次落馬也摔得不輕。
當第四次對向衝鋒時,納瓦拉明顯變得動作遲鈍。他的騎槍被鄭大用輕鬆格擋,而鄭大用的騎槍,卻迷惑性改變方向,直挺挺的刺中其面盔。
這屬於致命攻擊,可以直接宣佈獲勝了。
“鄭!鄭!鄭!”
法國貴婦們已經忘掉國籍,集體爲鄭大用歡呼,這場騎士比武實在太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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