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各個部落的士兵,要麼跟着漢人打仗,要麼潰逃回自己的地盤。
哈魯王子缺乏足夠兵力,只能臨時招募平民爲兵。這樣也覺得不保險,於是又徵募奴隸兵。奴隸不得進城,於是這位王子,主動率軍出城迎戰。
在哈魯王子想來,雷神部可以召喚天雷,守不守城都一個樣子。
鄧有璋通過千里鏡觀察一陣,發現敵軍有一半兵力,都像是奴隸的樣子,渾身上下就一塊破布遮襠。
把達莫叫來,鄧有璋遞出千里鏡,問道:“那些都是奴隸?”
達莫恭敬的捧過千里鏡,搞明白使用方法之後,清晰無比的看到很遠的敵人。他震驚於雷神的玄妙法器,不敢過多接觸,把千里鏡還給鄧有璋說:“那些就是奴隸。國王有奴隸,王族有奴隸,貴族也有奴隸。這裏的奴隸數量,比王族、貴族和平民加起來還多。”
奴隸數量,居然比貴族和平民加起來還多……就不怕奴隸造反嗎?
鄧有璋叫來各部落的首領,對他們說道:“你們去告訴各部勇士,讓他們一起大喊‘雷神釋放奴隸’!”
事實上,根本必須玩這套把戲,那些奴隸兵本來就沒有戰心。
奴隸們即便被拉上戰場,王子也沒讓他們喫飽飯。這已經成爲思維定式,奴隸是不用喫飽的,半餓半飽狀態纔會聽話。
一羣餓着肚子,身上不穿衣服,拿着簡易武器的奴隸,能夠有多少戰鬥力?
相比而言,這裏的貴族和平民,即便面對恐怖的雷神部隊,也擁有奮死作戰的決心。在他們想來,一旦戰敗,自己就會淪爲奴隸。
“開一炮助威。”
“轟!”
一發炮彈打出,只砸死幾個敵人,但敵軍就已驚恐起來。而我方土著,則士氣大振,認爲自己被雷神保佑着。
土著僕從軍亂糟糟衝出去,陣型混亂得沒有陣型可言。他們還記得鄧有璋的命令,一邊喊一邊跑:“雷神釋放奴隸,雷神釋放奴隸!”
可惜,喊得太亂了,根本就不整齊,鬧哄哄的聽不清楚。
奴隸兵聽不清對面喊什麼,又恐懼火炮的威力。他們既不敢倒戈,也不願給貴族打仗,即將接戰之時,紛紛扔掉武器逃跑。
整個戰場,全特麼亂套了,鄧有璋徹底失去掌控。
各部土著士兵將近六千人,衝到一半距離,對面的奴隸兵就潰散了,哈魯王子身邊只剩兩千多兵。
八千土著,就這樣廝殺起來,漢人全程看熱鬧。
交戰十多分鐘,哈魯王子的軍隊開始潰敗。各部土著勇士,趁勢進行追殺,一直追到城裏還在殺。
追着追着,殺着殺着,就變成劫掠城市。
城裏明顯不夠搶的,許多部落竟然出城,坐着河邊停靠的小船,卻搶劫水網之間的村落。
鄧有璋急得暴跳如雷:“快讓他們停下,不要亂搶亂殺!”
沒有鳥用,根本收不住。
足足搶了一整天,各部首領才陸續聚集。他們搶到的人口和糧食,主動交出一份,作爲戰利品進貢給鄧有璋,其餘的全部留下想要帶走。
國王的老婆、兒媳和女兒,土著首領不敢私藏,一個不剩都給鄧有璋送來。
害怕激得各部逆反,鄧有璋還沒法懲責。畢竟這屬於當地傳統,他們纔是外來者,他們的規矩纔是“胡來”。
佔據城市之後,鄧有璋開始建制。
這貨不敢稱王稱帝,至少現在還不敢。他依舊擔任總督,其餘漢人全部封官,並且給漢人賜予大量土地。
留在雷神村的漢人,由於土地相對貧瘠,額外賜予許多糧食。等雷神村再發展幾年,土著完全掌握耕作技術,那裏的漢人再遷徙到城市這邊。
每個漢人,都是大地主,被俘的奴隸和平民,被分配給漢人地主做佃戶——工匠除外,工匠依舊住在城裏做自由民。
就連幾個波斯奴隸,由於跟漢人一起至此,也被分配土地做小地主。
最早跟着漢人的土著,則分田做了自耕農。
漢人全都變成既得利益者,全都變成了地主老爺,誰還記得大同新朝的土地制度?
當然,不養奴隸了,奴隸變成佃戶,這也算是一種社會進步。
如果自然演化,奴隸制度的瓦解,需要農業技術和農業工具的發展。在典型的奴隸社會,礙於農業落後,自耕農只能種植少量土地,奴隸集體勞作反而最適配生產力。
漢人帶來了更先進的農業技術,雖然沒有鐵製農具,但自耕農的生產條件已經具備了。
六個最先歸順的部落,首領全部被任命爲知縣,各自負責一大片區域,根據具體情況每年進貢糧食,其實就相當於先秦時代分封諸侯。漢人數量太少,這裏的知識文化也太落後,還不足以支撐更先進的官僚制度。
其他幾個跟隨打仗的部落,首領被任命爲鎮長,統治區域相對更小。
知縣和鎮長,必須把兒子送來,學習漢語、漢字和耕作技術。如果有還沒出嫁的女兒,至少得送一個過來,跟漢人進行婚配。
完全就是各種社會制度的大雜燴。
雖然只實控一座城、一個村,但鄧有璋名義上的地盤,大概佔馬達加斯加島的十五分之一。嗯,也不是很大,相當於一個臺灣島的面積。
第751章 【葡萄牙和非洲】
莫桑比克,最初不是一個國家,也不是一大片區域,僅僅是一個小島而已。
莫桑比克島,在好幾百年的時間裏,都是阿拉伯商人在東非的海貿中心。一直到達伽馬來了,宣稱該島是葡萄牙領土,然後它就真的成了葡萄牙領土。
以莫桑比克島作爲補給點,可以橫跨印度洋,不用往北沿着海岸線航行。
因此,這個島嶼至關重要,葡萄牙人建造了堅固的城堡。
五十多年前,荷蘭人就試圖奪取該島。失敗之後,又想在馬達加斯加東海岸,開闢一塊作用類似的殖民地。但荷蘭人失敗了,東海岸到處是熱帶雨林,那裏的土著也見識過火槍火炮。
莫桑比克島,聖塞瓦斯蒂安堡。
這座城堡已經屹立上百年,隨着葡萄牙的衰落,城堡裏的駐軍越來越少。並非人口不夠,而是財政緊張,不想養那麼多軍隊。
事實上,城堡之外的聚居區,葡萄牙移民的混血後代,已經繁衍到超過兩千人。
“總督閣下,港口來了一支中國艦隊,他們似乎遭遇了風暴,想要靠岸補給並修補船隻。但他們的軍隊太多了,已經有實力攻打城堡!”
“先去跟中國人接觸,補給可以,修船也行,但他們的軍隊不許靠近城區!”
安東尼奧是現任莫桑比克總督,這絕對算一個肥差。
特別是阿曼崛起之後,葡萄牙在阿拉伯半島的殖民地淪喪,莫桑比克島就變得更加重要。所有前往印度和遠東的葡萄牙商船,都必須在莫桑比克島補給。
而整個東非的黑奴,也是叩侥1瓤藣u,再集體出發前往美洲販賣。
還有一項收入,可謂財源滾滾。
只要你是歐洲人,不管來自哪個國家,都可以出錢給葡萄牙王室。然後,就能獲得一個許可證,在莫桑比克擁有大片莊園。不僅是莊園主那麼簡單,還能擁有私人軍隊,甚至能自己制定法律,說白了就是一個小領主。
這種許可證,名義上是葡萄牙王室簽發,但實際由莫桑比克總督執行,總督可以藉此撈得盆滿銤M。
……
港口,碼頭。
賽義德派來的隨行人員,指着城堡對張瑞鳳說:“一百多年前,這裏是阿拉伯人的領地,該死的葡萄牙人,帶着火槍火炮佔領了這裏。總有一天,偉大的伊瑪目賽義德,能夠奪回這個富饒美麗的島嶼!”
“祝你們成功。”張瑞鳳笑道。
“我們肯定會成功的,中國朋友。”阿拉伯使者說。
張瑞鳳問道:“這裏的陸地上,有什麼國家嗎?”
阿拉伯使者點頭說:“有。在贊比西河的中上游,有一個羅茲維王國。在贊比西河的下游,有一個莫諾莫塔帕王國。在贊比西河北岸,有馬拉維人組建的部落聯盟。”
張瑞鳳又問:“這三個勢力,都在抵抗葡萄牙人嗎?”
阿拉伯使者說:“莫諾莫塔帕王國,本來是最強大的。但遭受羅茲維王國的進攻,又被葡萄牙人侵略,國土不斷縮小,現在只能控制幾個部落了。馬拉維人組建的聯盟,一直在給葡萄牙人當狗,他們到處抓捕黑人,賣給葡萄牙人做奴隸。”
莫桑比克的局勢,瞬間就清晰了。
兩個國家,一個部落聯盟。贊比西河下游的國家,被中上游的國家和葡萄牙人兩面夾擊。河流北邊的部落聯盟,一直被葡萄牙人當槍使,很明顯局勢對葡萄牙非常有利。
“城堡裏的葡萄牙軍隊有多少?”張瑞鳳繼續問道。
阿拉伯使者說:“不會超過三百人。”
這裏可是葡萄牙在東非的統治核心,竟然只有不到三百守軍,張瑞鳳都想發兵打下來了。
當然,肯定不好打。
這裏的城堡,遠不是馬六甲城堡可比的。
一艘吲瑵u漸靠岸,不穿衣服的黑奴,像牲畜般被驅趕到碼頭。他們似乎已經麻木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行屍走肉般往前移動,稍微走慢了就會捱上一鞭子。
蔡雲程目睹此情此景,又詢問押送奴隸的葡萄人,當晚在筆記中寫道:
“非洲東海岸,有廣袤土地,名曰莫桑比克。葡人總督,居於莫桑比克島,島上築聖塞瓦斯蒂安堡。城堡堅固,不可強攻。此島有良港,可避風浪……”
“莫桑比克,盛產黃金與象牙,皆爲葡人所掠奪。”
“此地土著,皮膚黝黑。贊比西河北岸,有馬拉維黑人土著。馬拉維人好戰,四處劫掠人口,俘虜俱賣與葡人爲奴。名爲奴隸,實爲牲畜,便連牲畜也不如也。牲畜者,人必愛惜。而黑奴者,無人理會其生死。歐洲殖民之輩,人性泯滅至此,幾與遼東韃子相當……”
葡萄牙人很少親自抓捕黑奴,他們忙着搞黃金和象牙呢。
莫桑比克的黑奴,基本都是黑人抓來的。強大的部落,去襲擊那些小部落,不但可以劫掠物資,俘虜賣給葡萄牙人還能換錢。
在咄乐拗埃谂阋说搅钊梭屩福瑤缀蹙褪前讚靵淼模灾领洞蛩鲤I死也無所謂。
當然,也有一些白人,喜歡去抓捕黑奴。
他們花錢買官做了非洲領主,招募黑人作爲私兵。又用這些黑人軍隊,去抓捕黑人土著,弄回莊園做奴隸種地。
單靠種植園的收入,無法滿足白人領主的貪婪。於是在閒暇之餘,白人領主帶着黑人私兵,跑去附近的小部落“打獵”。黑人土著就是他們的獵物,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黑奴抓太多,自己用不完,那就賤賣給總督,一股腦兒咄乐掬N售。
這個階段,是白人在莫桑比克的極盛時期。
往往幾個白人,就能交錢做領主,擁有一大片莊園。軍隊全是黑人組成,不斷攻擊吞併土著部落,讓自己的領地迅速擴張。
如此分封制,必然留下極大隱患。
發展到一百年之後,這些白人領地,成爲一個個國中之國。他們有自己的軍隊,有自己的法律,自己任命官員。葡萄牙王室的命令,根本無法執行,沒有領主願意聽國王的。
甚至有白人領主,跟黑人部落聯姻或結盟。
往往是一個黑白聯盟,跑去攻打另一個黑白聯盟。發展到最後,葡萄牙王室的命令,威脅到領主們的利益,黑人白人聯合起來反抗,白人居然參加殖民地獨立邉印�
而莫桑比克的商業網絡,由於葡萄牙統治失控,最終竟被印度商人給控制……
船隊靠岸的第四天,大量糧食和蔬菜,叩礁劭谫u給中國人。
張瑞鳳打聽糧食的來源,卻是各個莊園種植的。贊比西河流域,土壤肥沃,雨水豐沛,熱量充足,農業條件非常優渥。
“莫桑比克有大河,名曰贊比西。河流兩岸,人口稠密,皆黑人,宜耕種……”
一路航行,文職人員的小本本,已經記錄了厚厚的一沓。
這些都是重要資料,即便今後不來殖民,也會讓閣部重臣翻閱。把這些資料看完,絕對開闊視野,目光能夠放眼全球。
在莫桑比克島,足足休整兩個月,終於修好船隻繼續前進。
或許是買糧修船給足了銀子,莫桑比克總督非常高興,臨走前還簽發了一封信。憑藉這封信,整個非洲的葡萄牙殖民地,都會熱情接待中國使節船隊。
接下來的路程,有一隻葡萄牙船隊相伴。
這對中國船隊來說是好事,因爲恐怖的好望角,葡萄牙人非常熟悉。每年都要來回穿過好望角,葡萄牙人早就已經是老司機。
電閃雷鳴,風暴大作,航道複雜,中葡兩國船隊,有驚無險的從好望角通過。
航行至非洲西海岸,幾艘葡萄牙商船,滿載着黑奴朝美洲而去。剩下的葡萄牙商船,則載着黃金和象牙,返回葡萄牙的本土。
鑑於一路相伴航行,再加上地理因素,張瑞鳳和祿天香商量之後,決定到了歐洲最先拜訪葡萄牙。
里斯本。
葡萄牙國王若昂四世,驚喜無比的問國務大臣:“真是中國使者來了?還願意與我國建交?”
“是,陛下。”
“快,快隨我去迎接。住在城裏的所有貴族,必須一起到碼頭迎接中國客人!”
若昂四世對使節團的重視,主要還是源於葡萄牙的糟糕外交處境。
就在十多年前,葡萄牙還被西班牙統治,若昂四世領到了葡萄牙復國。底層平民支持他,貴族階層反對他,資產階級全程選擇中立。耶穌會支持他,宗教裁判所反對他。
復國之後,若昂四世派出很多外交使者。
他願意加入法國的陣營,對抗西班牙的陣營。法國國王表示拒絕,你明明是西班牙陣營的,爲啥要跳過來幫我?不行,你不能這樣。你必須是法國的敵人,我纔有藉口搶佔你在北非的殖民地!
他希望獲得教皇的認可,但一直到現在,十多年過去了,教皇拒絕接見葡萄牙使者,甚至連帶着仇視耶穌會。
他希望獲得英國的認可,克倫威爾表示同意,但前提是給出足夠利益。
比如,葡萄牙開放全球殖民地,對英國商人給予關稅優惠,葡萄牙租賃船隻時只能向英國租借,英國傳教士可以在葡萄牙傳播新教。
這些條件如此苛刻,葡萄牙現在還沒接受。再過幾年就接受了,因爲克倫威爾的艦隊,直接開到了里斯本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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