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573章

作者:王梓钧

第736章 【哥薩克的祕密】

“爲了這件大事,我冒着各種危險。經過澳門、果阿、莫臥爾、波斯和安納托利亞,來到了士麥那。

又準備從這裏出發,前往羅馬。既然中國皇帝給我交代了這一光榮任務,那麼我費盡艱險也要將使命完成!“

—卜彌格。

給趙瀚做俄語翻譯的,是波蘭籍傳教士卜彌格。

歷史上,他受南明永曆帝派遣,前往羅馬教皇那裏搬救兵。

他從桂林前往澳門登船,在印度果阿被葡萄牙商人堵住。這些葡萄牙商人,已經被滿清給收買,允許他們繼續做生意,也允許耶穌會在中國傳教。葡萄牙的果阿總督,得知滿清給出的承諾,立即扣留前往歐洲求援的卜彌格。

卜彌格還記得永曆帝的任務,尋找機會逃離果阿。但他無法繼續走海路,於是他喬裝打扮,一路步行從印度來到波斯,在那裏聯繫上自己的威尼斯好友。

在好友的幫助下,卜彌格橫穿地中海,終於抵達威尼斯。

但這裏不歡迎耶穌會傳教士,拒絕卜彌格上岸。卜彌格換上大明官服,以大明使者的身份求見威尼斯執政。

威尼斯執政對他很感興趣,整天跟卜彌格討論學術,用幾個月時間,白嫖了卜彌格帶來的中醫書籍和中國地圖。中醫理論和中草藥知識,就此系統性的傳到歐洲。

搜讀

無奈之下,卜彌格前往羅馬,但教皇拒絕見他,甚至厭惡整個耶穌會。

卜彌格苦等兩年,終於等到教皇召見,結果同時見到的,還有滿清使者衛匡國。

衛匡國這個名字,取“保衛匡扶大明國”之意。可此時此刻,卻成了滿清的代表,跑來阻止教皇出兵。

在教皇明確拒絕救援之後,卜彌格又返回波蘭老家,想要請求波蘭大公出兵。衛匡國搶先一步,訴說八旗軍的強大,讓波蘭國王不敢插手。

雖然從衛匡國口中,知道大明全境淪陷,但卜彌格還是堅持回去,向他的永曆皇帝覆命。

出使八年之後,卜彌格來到暹羅,得知雲南還在堅持抗清。

卜彌格大喜,立即坐船前往澳門,又孤身徒步去雲南,半路不幸病死於廣西。

如今,卜彌格有三重身份:

一是欽天院地理館的碩士,二是金陵醫學院的講師兼醫生,三是耶穌會的傳教士。

他家裏原本是匈牙利貴族,爺爺又變成波蘭貴族,還給波蘭國王做過祕書。他爸爸是醫學博士和哲學博士,給波蘭國王做過御醫。卜彌格本身就是波蘭醫生,來中國之後,又開始研究中醫,現在頗有點中西醫結合的味道。

見哈巴羅夫回答不知道,卜彌格說道:“陛下,我離開波蘭的時候,俄國被米哈伊爾·羅曼洛夫統治。

他的皇位是撿來的,連續出了幾個僞沙皇,甚至一度被波蘭大公宣稱統治。前代沙皇已經絕嗣,米哈伊爾父親,是伊凡四世皇后侄子,並且在俄國很有威望。於是,牧守和貴族就請他做沙皇,但實際是由他的父親統治俄國。”

“米哈伊爾·羅曼洛夫?”趙瀚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但既然姓羅曼洛夫,而且前代沙皇絕嗣,那麼此人多半是羅曼洛夫王朝的開創者。

羅曼洛夫王朝,趙瀚還是知道的。

趙瀚問道:“米哈伊爾多大了?“

卜彌格回答:“大概三四十歲吧,但這位沙皇,是出了名的體弱多病,有可能早就病死了。至於新的沙皇是誰,我不知道,中國的耶穌會傳教士也沒人知道。”

已經好幾年,沒有新的傳教士來中國,歐洲的最新消息只能從南洋獲得。

但說實話,以現在的通訊條件,俄羅斯又地處偏僻,恐怕就連巴達維亞總督,都搞不清楚新任沙皇叫什麼名字。畢竟,在歐洲各國眼裏,俄羅斯那邊就是一羣蠻夷。

趙瀚突然說道:“近前來。“

卜彌格翻譯:“陛下讓你走近一些。“

哈巴羅夫受寵若驚,也不敢站起來,就這樣跪着往前面爬。

兩個御馬監女官,牽開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圖。

趙瀚說道:“在這幅大地圖上,把俄羅斯的地界標註出來。“

哈巴羅夫傻乎乎看半天,連歐洲在哪兒都搞不清。別說是用漢字標註,就算用斯拉夫文字,他也根本看不懂啊,這貨沒有讀過一天書。

卜彌格指着地圖說:“這裏是波蘭一立陶宛聯邦,這裏是瑞典,這裏是奧斯曼帝國中間的地區,

你來說明情況。“

哈巴羅夫非常聰明,被卜彌格引導之後,立即爬到大地圖前。

兩個女官舉着地圖,他不敢去看女官,指着地圖的一處說:“這裏應該是哈薩克汗國,聽說在哈薩克和波斯之間,有希瓦和布哈拉兩個國家。哈薩克的東邊,也是韃靼蒙古的地盤。“

“很好。”趙瀚微笑點頭,終於把中亞的部分區域給點亮了。

卜彌格又指着地圖說:“這裏是黑龍江,這裏是你被俘虜的地方。還有這裏,是你的巢穴雅克薩。“

哈巴羅夫仔細辨認,結合這些年的經歷,心裏對西伯利亞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趙瀚問道:“俄羅斯在東方的地盤,有哪幾處最爲重要?或者,被明顯分爲幾個統治區域?“

哈巴羅夫指着哈薩克汗國的北方:“這裏有大山,叫烏拉爾山。烏拉爾山的西邊,人口更多,糧食更多,貴族老爺們也更重視。烏拉爾山的東邊,人口很少,糧食很少,貴族老爺們只看重皮毛。“

趙瀚立即明白了,烏拉爾山脈以西,是俄羅斯的統治核心;烏拉爾山脈以東,是俄羅斯的殖民領地。

這個大概能猜到,趙瀚繼續問:“烏拉爾山的東邊,又有那些重要地區?“

哈巴羅夫回答:“最重要的,就是幾條大河。第一要數葉尼塞河,第二要數鄂畢河,第三要數勒拿河。在烏拉爾山的東邊,俄羅斯所有的城堡,都建在這三條河以及支流的河邊。哥薩克勇士們,划船尋找適合定居的地方,選擇河邊建立城堡和社區。再以城堡和社區爲中心,去劫掠周邊的土著部落。”

趙瀚聽懂了,這是俄羅斯在西伯利亞的擴張模式。

以河流爲交通命脈,再選擇一個樞紐爲基地,以基地爲中心殖民擴張。只要摧毀河邊的一個個基地,

俄羅斯在西伯利亞的統治就完蛋了。

中國在東北地區的勢力擴張,也可以仿效這種模式。

黑龍江中上游太遠,廣大地區不需要管,只在黑龍江沿岸,設立幾個衛所就可以。每個衛所,駐紮幾十上百個士兵,再把罪犯遷徙過去開墾,慢慢的跟附近土著進行融合。

趙瀚又問:“跟雅克薩聯繫最緊密的,是俄國的哪個地區?“

哈巴羅夫說:“雅庫茨克。

從地理位置來看,貝加爾湖地區,距離雅克薩要近得多,而雅庫茨克則遠得離譜。

哈巴羅夫解釋道:“雅庫茨克太冷,每年有好幾個月,土地都會結冰,很難種出足夠的糧食。我建立雅克薩村寨,最初接到的命令,就是種糧食叩窖艓齑目恕难趴怂_出發,順着結雅河一直往北,遇到湖泊之後,再轉向另一條河流,繼續往北就能抵達雅庫茨克。到了雅庫茨克,順着勒拿河往西南,

就能抵達貝加爾湖。貝加爾湖,又是跟葉尼塞河連通的。葉尼塞河有很多支流,可以去到很多地方。

趙瀚頓時微笑道:“看來征服西伯利亞,需要的不是騎兵,而是一支北方水師部隊。“

征服那三條大河,就等於征服整個西伯利亞,這纔是哥薩克能夠不斷東擴的祕密。

還是得趙瀚親自問話,才能做到高屋建領瓴。

讓刑部和軍方來審問,只能審出一些具體信息,無法放眼世界來看待問題。

趙瀚對御馬監女官說:“着令兵部,徵召已經退伍或轉業的水師官兵。要跟這些退伍水師官兵說清楚,是否重新入伍,全憑自願,並不強求。東北水師,即將在松花江組建,他們今後要打仗的地方,

很遠很冷很窮,可能好幾年都不能回家。軍餉全部雙倍發放,且每個入伍軍士的子女,都有一個公費名額,可讀戶籍所在地的中學。烈士子女,有一個公費名額,讀戶籍所在地的大學。”

想了想,趙瀚繼續說:“長江水師,裁撤三百人。以這三百長江水師官兵爲骨架,在松花江組建東北水師。再徵召一千個退伍轉業官兵,補充到東北水師當中。還有,醫生要配備充足,北邊可能經常有凍傷。“

加上軍醫等後勤人員,東北水師組建之初,兵額只有一千五百人。

別看人少,他們將是黑龍江都司的核心軍事力量,兵力可以迅速投射到整個松花江、黑龍江沿岸。

等黑龍江都司的統治穩固之後,就會朝更北邊擴張。先攻取雅庫茨克,再以雅庫茨克爲基地,順着勒拿河去攻取貝加你湖一一這條進兵路線,遠遠優於從蒙古草原北上。兵力投放更少,後勤壓力更小,

能以最少的成本,拿下蘇武牧羊的北海。

哈巴羅夫說出了哥薩克的核心機密,這讓趙瀚非常滿意,他說道:“我可以赦免你的罪行。“

哈巴羅夫大喜:“多謝偉大的皇帝陛下!“

趙瀚又說:“但你殺人無數,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切下左手的尾指,算是給你的一次教訓!”

一根手指,不算什麼,只要不是大拇指就行,哈巴羅夫完全可以接受。

趙瀚說道:“東北水師組建之後,任命你爲軍中嚮導和通事官。只要你作戰立功,我會論功行賞,甚至讓你擔任軍官!“

哈巴羅夫彷彿被天上餡餅砸中,在富庶的契丹國做軍官,今後豈不是還有機會變成貴族?

這貨趴跪在地,朝着皇帝瘋狂磕頭,甚至想爬過去吻皇帝的靴子。

第737章 【出使西方】

哈巴羅夫這種人,是不可能再回來的,更不可能當什麼軍官。

東北水師組建之後,以長江水師爲骨幹。今後想要擴軍,肯定不會在南方募兵,而是以東北移、土著和罪犯爲主一一黑龍江流域可以招募移民,更北邊只能招募土著和罪犯當兵。

這個投靠過來的哥薩克強盜,他如果立下軍功,別說皇帝看不到,怕是都不能傳到黑龍江都司的耳中。

當初主動投降韃子將領賽赫,由於在東北惡名昭著,已經被軍方聯合文官給弄死了。

這貨留在遼寧當大地主,先是被強制分田,根本不敢反抗。接着被舉報打死傭人,官府本來就盯着,

於是立即調查,曾經的罪行也被清算,家中男丁全部處死,家中女眷被勒令改嫁給移民。

韃子降將,幾乎都是這種下場,只有少數作惡不多,饒幸逃過事後的清算。

東北的文官,很多是前朝士子出身,他們把大明滅亡的原因,都算在韃子頭上。東北的武將,也很戰友死於韃子手中。於是文武官員們,心照不宣的進行配合,整天死盯着那些韃子降將,稍微犯罪就清算投降前的罪惡。

至於哈巴羅夫,大概在攻取貝加爾湖之後,就對東北水師沒啥用處了,或許會不明不白的死於某次戰鬥。

要知道,一旦招募土著補充水師,這些土著都跟哈巴羅夫有深仇大恨!

趙瀚使用這個傢伙,是他熟知哥薩克的據點,同時在哥薩克裏有名氣,關鍵時候甚至可以造成哥薩克內。這關乎整個西伯利亞的未來,什麼人都能用,即便他以前罪行累累。

就在哈巴羅夫歡喜之時,中國出使西方的船隊,已經在上海揚帆出發。

正使爲鴻臚寺右少卿張瑞鳳,帶了十二名鴻臚寺官吏、兩個翰林院學者、兩個欽天院學者。

艦隊總司令叫樊超,鄱陽湖水匪出身,由長江水師轉爲海軍將領。有一艘軍艦的艦長叫施琅,是海軍將領施大宣的兒子。

艦隊共有軍艦二十艘,另有咻敶摇�

祿天香的身份,勉強也算正使,負責統率30個御馬監女官、1000名皇帝親衛。

船行至廣南省海域,在清化港口做補給。

當地主官沒有來接待,只派了一個縣丞到港口說明情況:“諸位貴人容秉,廣南暴民四起,各地知縣都在防守縣城。劉將軍和丁將軍,正在率軍平亂,港口這邊暫時是安全的,但諸位還是要加強戒備。

張瑞鳳驚道:“廣南又有亂民了?“

縣丞微笑道:“這次之後,亂民恐怕就會少很多。“

此次廣南民亂,純粹是地方官故意挑起的。專門選在冬季,強行收回地主多餘的田產,激得越族地主煽動百姓造反。

之所以選在冬季,是要留下足夠時間平亂,有半年的時間放手施爲。夏季炎熱多餘,到那時就不好玩了,大同士卒有可能因爲天氣原因,出現大規模的非戰鬥減員。

左布政使張家玉,右布政使孫傳庭,大法官張煌言,教化使史可法。

這四個人主政廣南省,再加上兩個師的大同軍。且這兩個師,有3%的兵員,來自於廣西狼兵。如此豪華陣容,越族地主能鬧起來,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清化和義安兩地,是亂民最多的地方。

孫傳庭親自移駐清化坐鎮,讓張煌言負責在清化抄家,讓史可法負責在義安抄家。被抄家的,全是煽動叛亂的大地主,甚至沒參與叛亂的地主也會被波及。

至於亂民頭目,不管他們是否被蠱惑,反正全部砍了再說。

這種做法看似血腥,其實已經很溫柔了,越南脫離中國數百年,不用強硬手段很容易留下禍根。

作爲廣南教化使,史可法甚至下令,禁絕一切喃文書籍。

抓到私藏喃文書籍的,輕則抄家,重則殺頭!

這種政策從長遠來看是有利的,但短期內卻起到了反效果。

喃文之於越南,相當於韓文之於朝鮮,是依託於漢字的拼音文字。它受越南讀書人的鄙視,甚至受到越南朝廷的打壓。

但史可法下令禁絕之後,鄙視喃文的越南士子,突然就開始推崇喃文。甚至有不懂喃文的讀書人,冒着抄家滅族的風險,花錢收攏喃文書籍藏在家裏。

七日之後,船隊抵達巨港。

無論新加坡,還是馬六甲,都不是什麼合適的補給點,因爲這兩個地方都產糧不足。只有巨港,人口稠密,農業發達,可以提供充足補給。

巨港總督,已經走馬上任。

甚至第一批移民,足足1200人,已從閩粵沿海,來到巨港分田落戶。

補給完糧食和飲水,船隊穿越馬六甲海峽,來到阿拉乾的吉大港。

這座港口,名義上屬於阿拉幹國,但早就租借給葡萄牙人。

而葡萄牙人,雖然建有殖民城堡,卻無法進行有效統治,必須跟這裏的海盜合作。

吉大港,是孟加拉灣最大的海盜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