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暹羅,大城府。
國王帕拉賽·東已經老邁,暮氣沉沉,他願意遵奉中國皇帝,除了傳統政治慣性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不願折騰。
“父親,中國使者派人來說,荷蘭總督對皇帝陛下大不敬,”小王子那萊說道,“漢人有句成語,叫做主辱臣死,意思是說君主受到侮辱,做臣子應當爲君主效死。中國既爲我宗主國,我國自當有所行動。請父親立即驅逐大城府和六坤的荷蘭人!”
帕拉賽·東說道:“你年紀太小,不懂得治國。對於中國,遙遙遵奉就行了,沒必要爲了他們而損害自己的利益。”
那萊反駁道:“我國旳商品,又不止賣給荷蘭人。就算驅逐了荷蘭人,也有的是中國人來買,這怎麼能說是損害自己的利益呢?”
大王子昭發猜,卻是個油滑之輩,他笑着打圓場:“中國使者只是派人過來,讓我們儘可能的幫忙。完全可以派出五百士兵,慢悠悠的前往馬六甲。至於國內的荷蘭人,給他們購買的商品收重稅,這樣既能給中國交差,也能趁機賺到荷蘭人更多的金銀。”
“這個辦法很好!”帕拉賽對大兒子非常滿意,認爲其非常具有政治手段。
“父親,”那萊連忙說,“我們不能只看眼前,北邊的東籲(緬甸)咄咄逼人。這次如果我們盡全力幫助中國,必然獲得中國君臣的善意,等於中國欠我們一個人情。今後如果被東籲入侵,我們譴使請求中國援助,中國皇帝是肯定願意出兵的!”
帕拉賽·東擺手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我要休息了,你們退下吧。”
那萊見無法勸說,退而求其次道:“父親,請任命我爲統軍將領,帶着500士兵去幫中國進攻馬六甲!”
帕拉賽·東對此無所謂,說道:“你喜歡打仗,那你就去吧。”
“多謝父親!”那萊躬身退出。
泰國歷史上,曾出現幾位“大帝”,這位小王子,就是其中的“那萊王”。
在另一個時空,雲南失陷、永曆帝出逃的消息傳到暹羅,國王那萊是準備迎接永曆帝避難的。結果,永曆帝去了暹羅的死敵東籲那裏,那萊王擔憂其安危,親自領兵至泰緬邊境相機行事。
那萊王本想讓東籲放人,迎接永曆帝南下,結果傳來永曆帝被害的消息。
無奈之下,那萊王帶兵回到首都,爲李定國立廟祭祀,並每年都在崇禎、永曆的忌日舉行佛事。
後來滿清逼迫暹羅臣服,命其交出大明賜予的金印詔書,更換成滿清賜予的金印詔書。那萊王不敢抵抗,同時又不願背叛大明,讓工匠仿製金印交出去,暗中將真品悄悄藏好。
此時此刻,還是小王子的那萊,回到自己的府邸,立即召見自己的兩個顧問兼好友。
一個好友是漢人,叫做楊東魁。
一個好友是希臘人,叫做康斯坦斯·華爾康。
那萊笑着說:“楊先生神機妙算,父王果然不同意驅逐荷蘭人,但允許我帶兵去攻打馬六甲。”
楊東魁說道:“用俗話來講,就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
康斯坦斯·華爾康說:“該死的荷蘭人,一直霸佔着馬六甲,這次惹惱了中國,肯定會喫大虧的!”
“兩位先生,你們跟我一起去吧。”那萊說道。
楊東魁拱手說:“既是幫助母國,又是幫助王子,此時當然義不容辭。”
華爾康是個希臘冒險家,這貨拔出佩劍:“好久沒有打仗了,我會用荷蘭人的頭骨,作爲我的冒險收藏帶回歐洲!”
數日之後,那萊王子就帶着兩個顧問,統率500士兵坐船南下。
歷史上,他的父王過幾年就會病死,兄長剛繼位就被叔叔殺了篡權,那萊王子帶兵殺了叔叔奪回王位。一年之內,泰國就換了四個國王。
在那萊王統治時期,暹羅甚至派遣使團,前去歐洲外交訪問,受到法王路易十四的熱情接待。
東西方兩位國王,甚至因此成爲筆友,泰國與法國的關係迅速升溫。
當時荷蘭嚇壞了,感覺自身在暹羅的貿易地位不保。誰知傲慢的法國人,居然主動送來大禮,法國艦隊莫名其妙炮轟暹羅港口,試圖以征服者的姿態跟暹羅做生意,讓兩位國王的外交成果付之東流。
而那萊王積極開放的貿易政策,也讓很多本土商人和貴族不滿。趁着那萊王病重時,麾下將領發動叛亂,殺光暹羅王室,暹羅從此閉關鎖國,由極盛狀態迅速走向衰落。
這位泰國歷史上的大帝,此時此刻正興奮莫名。
父親和兄長說讓軍隊慢吞吞趕路,那萊王子卻催促海船加速前進。他們抵達柔佛的時候,柔佛蘇丹還在磨磨蹭蹭,說是要等着更多聯軍前來匯合。
“兵貴神速,哪能再等?”那萊王子非常不高興。
連番催促之下,柔佛蘇丹終於下令出發。
聯軍當中,柔佛士兵3000人,暹羅士兵500人,彭亨士兵800人,大泥士兵400人,丁佳廬士兵450人,蘇洛鬲士兵280人。
柔佛兵多,柔佛王子易普拉辛爲主帥,其他國家的將領全是副帥。
而且,柔佛士兵全員火繩槍,足足三千火繩槍兵啊!
反觀那萊王子這邊,火繩槍兵僅150人,其餘350人都帶着冷兵器。
……
蘇門答臘島最西北端,哥打拉查城(班達亞齊)。
這裏是亞齊蘇丹國的首都,中國和萬丹國的海軍,在馬六甲海峽來往遊弋,堵截攻擊遇到的所有荷蘭商船。他們的補給點也近,若是淡水沒了,直接在柔佛國的港口靠岸,整得就跟在家門口巡邏一樣。
聯軍艦隊闖入亞齊國的首都港口,亞齊艦隊嚇得連忙逃跑。
二十一年前,亞齊國進攻馬六甲,被葡萄牙、柔佛聯軍打得全軍覆沒。恢復了這麼多年,總算攢了三十多艘近海划槳船,哪裏敢跟大同海軍的鉅艦大炮硬碰硬?
“王子殿下,請吧。”鄺鴻微笑說道。
彭亨蘇丹國王子伊斯干達,作爲特使在碼頭登陸,被一路請去亞齊國的王宮。
見到亞齊國蘇丹之後,伊斯干達居然說:“叔叔,我這次是代表中國來的。”
親叔侄!
亞齊國的蘇丹,當年是彭亨國的王子。亞齊軍隊攻打柔佛國時,順手把彭亨國也打了,還把彭亨國的一個王子俘虜回來。
正巧,這個彭亨國王子,是亞齊國蘇丹的侄子。老蘇丹死後無子,彭亨國王子就從一個俘虜,莫名其妙的繼位變成亞齊國王。
亞齊此國,怎麼說呢?
有錢,好戰,四處樹敵,不斷擴張,跟周邊所有國家都是敵人,所以才被迫跟荷蘭進行結盟。
亞齊蘇丹問道:“我又沒招惹中國,中國艦隊爲何來亞齊港口?”
彭亨王子說:“叔叔,荷蘭侮辱了中國皇帝,而你又選擇跟荷蘭結盟。中國使者讓我帶話,亞齊不得干涉此次戰爭。一旦亞齊國出兵,就等同於跟中國宣戰!”
亞齊蘇丹仔細想了想,說道:“我不會出兵的,亞齊國保持中立。”
彭亨王子又說:“也不準趁機入侵柔佛在蘇門答臘島的領土,並且不能趁機入侵蘇門答臘國!否則,亞齊不但會遭受中國的攻擊,還會遭受柔佛、彭亨、大泥、暹羅、丁佳廬、蘇洛鬲、蘇門答臘七國的聯手進攻!”
亞齊蘇丹忍不住吞嚥口水:“一切等中國打完再說。”
聯軍艦隊前往蘇門答臘國,接了此國300士兵。於是乎,鄺鴻這個鴻臚寺使節,就帶着七國聯軍前往馬六甲——算上中國軍隊應該是八國聯軍。
歷史上,《荷使初訪中國記》的作者約翰·紐霍夫,此時此刻就住在馬六甲城。
他是一個旅行作家,喜歡去全世界冒險,並將所見所聞寫書記錄下來。他先是受僱於荷蘭西印度公司,在巴西的熱帶雨林探險,後來又供職於荷蘭東印度公司,被調到印度工作,前不久剛剛調任馬六甲。
約翰·紐霍夫對歐洲最大的影響,就是在歐洲貴族圈裏,帶起了一陣“中國風”。
以前的歐洲作家,就算把書寫得天花亂墜,也是無圖無真相。而紐霍夫此人,卻還是一個畫家,他畫出了中國的建築、服裝、傢俱,包括南京的大報恩寺,歐洲人也是通過他的素描得知其真面目。
紐霍夫的書籍和繪畫傳開,歐洲那些貴族們,喜歡用絲綢仿製中國服裝,紳士貴婦們穿着中國服飾開派對作樂。
此時此刻,紐霍夫就在記錄眼前的一切:
“這座城市(馬六甲)很大,人口卸唷km然街道很寬敞,兩旁種植着樹木,但房屋建造得密集……”
“城市的中心是一座山,山頂建有聖保羅教堂,荷蘭人可以在這裏做禮拜,葡萄牙人建造的教堂和修道院已經傾頹了。大多數的房屋是用竹子建造的,在旱季能保存良好。當然,也有許多石屋。它們一般都比較低矮,不是很大,只有幾個房間……”
“城堡是葡萄牙人建立的,坐落於山腳,面向海洋,以便在戰爭期間應戰。城堡是由一個堡壘和四面面向大海的的城牆組成,南扼馬六甲河的入海口。在葡萄牙統治的近一百三十年內,堡壘不斷被擴建,而周圍的城牆也擴展到聖保羅山下……它正在被荷蘭人不斷擴建,最終形成一個不規則五邊形的棱堡羣……”
“這裏住着不同種族的人,統治者當然是荷蘭公民。此外還有馬來人、娘惹(混血華人)、克林(印度教徒)和歐亞人。當然,還包括爪哇人、古吉拉特人、泰米爾人,甚至是來自呂宋和文萊等地的人……”
“每個族羣都有自己的聚居區,比如荷蘭人住在海倫街和瓊克街,中國人和娘惹住在高德米德街、厄爾斯堡街,克林商人住在柯里吉街,爪哇人只能住在城外郊區……”
“居住區域的劃分,不是因種族而定,而是按照財富和職業。這裏是荷蘭所有殖民城市中,管理最鬆散的,沒有之一……富裕的中國人和娘惹,還有那些克林商人,擁有極高的街區自治權……”
“神啊!我看到了什麼?一支艦隊駛來了,它由多個國家的船隻組成,他們正頂着城堡的火炮,不斷炮轟馬六甲城堡……”
“城市裏一片吵嚷混亂,不時有炮彈落入街區,砸毀城區的民房……”
“敵人划着小船登陸,他們進入了城區,勒令所有居民往港口撤離。還好,我是東印度公司的職員,莪平時都在城堡裏工作和居住……”
“城區的各族裔居民,已經被敵人搬空了……”
“又是新的一天,聽說中國人用糧食,把郊外的馬來人都僱來做僕從軍。這些馬來人很廉價,一小袋糧食,就能讓他們去送死,他們正在幫助敵人挖掘壕溝……而我們的城堡裏,只有180名荷蘭士兵在防守……”
第702章 【離譜的柔佛士兵】
馬六甲的荷蘭守軍,真的只有180人,這種情況才屬於常態。
臺灣居然有上幹荷蘭守軍,那反而非常離譜。原因是臺灣經常有土著造反,臺灣當地的漢人也很彪悍,導致荷蘭不得不陸續增加駐軍。
除了巴達維亞之外,荷蘭的其他殖民城市,百八十人已是極限,剩下的城堡僅有三五十人。
想想荷蘭纔多大,那點可憐的人口,要在全球殖民,還有一萬多艘商船航行,荷蘭人還能剩下多少?
英國同樣如此,在印度設立28個辦事處,全部加起來只有90多個職員…
“海外漢民陳爾訓,拜見天使大人!“
“起來吧。“
陳爾訓是馬六甲的華人領袖,已經在此繁衍兩百年,難得的是竟然還沒混血。
普通華人就沒這本事,頂多一兩代就混血,常常娶馬來女子爲妻。這種混血後代,又稱娘惹,全稱叫
“答答娘惹”。混血男子叫答答(巴巴),混血女子叫娘惹。
對於鄺鴻這個不速之客,陳爾訓其實非常不歡迎。
因爲馬六甲的漢人和漢人混血,實現了高度自治,並沒有受到歧視,反而是這裏的上層種族—一僅次於荷蘭人。
這是他們自己爭取來的。
馬六甲蘇丹國統治時期,漢人備受壓迫。葡萄牙人殺來,漢人不但提供王宮(城堡)建築圖,而且還組建軍隊幫着葡萄牙打仗。
後來,葡萄牙也開始盤剝漢人,馬六甲漢人又幫着荷蘭打仗。
荷蘭統治馬六甲還不足十年,實力非常弱小,還沒來得及跟漢人翻臉,反而在各個方面都要仰仗漢人。因此,這裏的漢人稅額很輕,跟荷蘭殖民者的關係非常好。
對陳爾訓這個馬六甲華人領袖來,中國軍隊纔是真正的侵略者,打破了他們美好富足的生活!
陳爾訓問道:“天使大人想要攻佔馬六甲?”
廣鄺鴻並不直接給出答案,而是笑着反問:“不然我帶兵來做什麼?吧,裏面有多少守軍。”
陳爾訓暗暗叫苦,但胳膊擰不過大腿,爲了不被牽連只能配合,回答:“不足2個。“
鄺鴻聽得眼睛發亮,這貨非常年輕,一門心思想着立功,所以才逼迫荷蘭總督簽署合約,在完成趙皇帝的任務之後還要碰瓷。他沒打算真的拿下馬六甲,但如果守軍不多,爲什麼不拿下呢?
這特麼是一個大功!
而且,由於荷蘭艦隊去年慘敗,雖然戰艦數量已經恢復,但多是臨時徵召的武裝商船,根本不敢在海上跟大同海軍決戰。
如此良機,必須抓住!
鄺鴻回到海軍座艦上,跟海軍指揮官洪旭討論:“洪將軍,我沒怎麼打過仗,城堡裏的守軍不到200,該怎麼把他打下來?”
洪旭道:“我用千里鏡觀測過城堡,又問了幾個當地人。沒有別的法子,士兵坐船四面攀登,爬上城牆殺進去而已。
馬六甲城堡非常噁心,是葡萄牙人修建的。
建在河流入海口的突出部,東南西三面都是海,北面又是一座山。經過葡萄牙人一百多年的擴建,城堡的外圍城牆越修越長,直接跟山嶺連起來。
如果裏面的守軍過千,洪旭肯定調頭就走,上萬部隊都不可能強攻下來。
但是,荷蘭守軍只有一百多,根本顧不過來那麼多長的外圍城牆。
至少,城堡的外圍工事,可以輕輕鬆鬆拿下。
“那就準備打吧!”鄺鴻道。
馬六甲周邊區域,別的不多,樹林和竹林漫無邊際。荷蘭殖民者甚至吐槽:馬六甲的土地,除了叢林什麼都沒有。
事實上,這裏以前也是種糧食的,馬六甲蘇丹國建立之後,全面發展海洋貿易,根本不管城外的農業發展。隨着時間推移,農業反而退化,周邊的農田日趨減少,樹林和沼澤地越來越多。
葡萄牙和荷蘭殖民者來了以後,這種情況更加明顯。
荷蘭甚至只管城區,把城外土地全交給地主,每年只象徵性的收很少的農稅。
陳爾訓就是地主(兼商人),平時住在城裏,派家奴去鄉下收租。他常常感嘆這裏的漢人太少,全都集中在城內,而馬來土著又不會種地,那麼土地荒着簡直暴殄天物。
因此,馬六甲的糧食無法自己,每年都得從外地購買邅怼�
城外召集的馬來土著,此刻被鄺鴻派去砍樹,無邊無際的森林隨便砍伐。樹木砍回來以後,再讓城區的工匠打造攻城器械,並且大量打造一次性木船。
城堡之內。
議員桑德斯喃喃自語:“我們會有援軍嗎?”
陸軍指揮官亨德里克:“就算有援軍,恐怕也很難守到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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