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李正又喜又氣,喜的是不用再死傷士卒,韃子如此逃跑自己就會完蛋。氣的是韃子寧願冒着餓死的風險,也不願跟大同軍決戰,肯定有一部分韃子能跑掉。
王廷臣卻興奮起來:“都督,末將立即帶兵去追!”
李正說:“跟龍騎兵一起。”
滿達海捨棄輜重翻山北逃,能逃到哪裏去呢?翻出大山之後,肯定抵達渾河沿岸,那裏是最近且最方便的逃跑路線。
也就是說,王廷臣的騎兵師,沿奔襲路線原路返回即可,有一定幾率撞上出山的韃子殘部。
王廷臣當即帶着剩餘的龍騎兵,快速奔回介蕃城,匯合了自己的騎兵師,便順着渾河沿岸狂追。
盧象升騎馬趕來問李正:“有何軍情?”
“正要通知盧將軍,”李正笑道,“韃子燒燬輜重,翻山往北逃了,我已讓騎兵順着渾河追殺。”
盧象升感慨道:“韃子是真被殺破膽了,數萬大軍,竟然燒掉輜重逃跑,連負隅頑抗都不敢。”
李正說道:“我打算帶兵前往薩爾滸,會同那裏的蕭將軍,集中兵力將薩爾滸城拿下。”
“正是此理。”盧象升表示同意。
兩日之後,一個漢化女真士兵,空着雙手來到薩爾滸城下。
守城主將穆裏瑪,讓士兵不要射箭,說道:“懸筐把他吊上來問話。”
穆裏瑪屏退左右,只讓副將圖海留下,問這士兵說:“你是來勸降的?”
士兵遞上一封信。
穆裏瑪不懂漢文,把信交給圖海。
圖海迅速把信看完,臉色驟變,又重新讀了一遍,才低聲說:“赫圖阿拉、介蕃城、古勒城、馬爾墩,已經全部失守。滿達海的梅黑城也失陷,步卒被全殲。滿達海帶着大清數萬主力,燒燬輜重翻山北逃了。”
“這怎麼可能?”穆裏瑪表示懷疑,“滿達海的梅黑城被攻陷,這我能想明白,南蠻子從北方出兵,沿着草原邊緣奔襲就行。可赫圖阿拉是怎麼沒的?我們兩個死守薩爾滸,連薩爾滸都沒丟,赫圖阿拉遠在後方怎麼丟了?”
打個比喻,就彷彿祖大壽死守逯荩蝗槐桓嬷本]了,山海關也被韃子攻佔了,崇禎已經跑得沒影兒了。
圖海說道:“敵將在信中寫了,若是將軍不信,可以派人出去打聽。派人一路前往赫圖阿拉都可以,看看城頭插的是誰的旗幟。只要哨探在十人以內,南蠻子那邊就不會阻攔。等我們探明情況,再決定是否開城投降。”
穆裏瑪問道:“你覺得赫圖阿拉還在不?”
圖海說道:“敵軍如此大方,京城多半是沒了。這個消息,如今只有你我知道。如果在城內散播開來,恐怕全軍將士都會泄氣,沒有幾個願意死守到底。”
穆裏瑪頹然道:“赫圖阿拉怎會沒了呢?還有介蕃城,雖然比薩爾滸更小,可那裏地勢更加險峻。滿達海那個混蛋,怎會把介蕃城丟了?”
圖海分析說:“滿達海的梅黑城失陷,等於大清向東北的退路被堵死。赫圖阿拉失陷,等於大清向東南的退路被堵死。我們這邊又被圍了,等於全軍都被團團圍住。如果我是滿達海,我也會率軍突圍。不突圍的話,要麼出城決戰,要麼被一直圍到死,不可能再有兵糧補給。”
“不管怎樣,先派人去看看。”穆裏瑪覺得好累。
他對滿清忠諢o比,丟失兩座衛城,丟失全部墩堡,還牢牢死守着薩爾滸城,牢牢掌控着前線最重要的城池。
前線沒破,後方全丟了,這他媽還怎麼打?
十個滿清哨探,被派出去打探消息,大同軍果然遵守承諾放行。
他們沒走太遠,只查看了介蕃城和古勒城,便立即返回薩爾滸彙報消息。
“額真,介蕃城和古勒城,城頭都插着南蠻子的旗幟。”
穆裏瑪聞言,渾身無力,頹喪道:“真沒了,真沒了,真沒了啊。”
“要不,降了吧。”圖海說道。
圖海對投降沒啥牴觸,他又不是建州女真,他只是一個野人女真而已。認真算起來,建州女真還跟他有仇,自己的部族不知被努爾哈赤、黃臺吉征討多少次。他的族人,被殺死了很多,連他自己都是作爲俘虜,跟着父親一起歸附滿清的。
更何況,圖海熟讀詩書,漢化程度非常高。
穆裏瑪卻不願投降,他是鰲拜的親弟弟。他的叔伯、兄弟、族人,死在大同軍手裏的一大堆,他自己也沾滿了漢人的鮮血。這種血海深仇,是不做投降打算的,就算投降了估計也沒好下場。
“容我想想。”穆裏瑪說道。
圖海已然探明穆裏瑪的想法,他躬身告退,去聯絡城裏的非建州女真軍官。
消息漸漸傳開。
那十個哨探回來之後,把介蕃城、古勒城失守的消息,悄悄告訴給自己的親友。他們那些親友,再次告訴親友,一兩天時間就傳遍全軍。
數千守軍,惶惶不可終日。
“額真,圖海在串聯投降!”傍晚,一個親信前來打小報告。
穆裏瑪頓時大怒:“野人女真就是不可信,讀了幾本漢人的書,就以爲自己也是漢人了。他也不想想,都是女真,投降就能活命?”
圖海卻覺得自己肯定能保住性命,因爲他手裏沒沾漢人的血。
這貨非常年輕,文吏出身,一直沒咋打仗。他熟讀漢家詩書,卻又能巴結討厭漢學的大玉兒,靠着大玉兒的提拔一路高升,竟被扔到薩爾滸輔佐穆裏瑪守城。
並且,圖海掌管着薩爾滸的後勤,是大玉兒盯防穆裏瑪的眼線!
“你帶人去把圖海砍了!”穆裏瑪對自己的心腹說。
圖海一直很謹慎,覺察到異動,立即說道:“提前獻城,舉火燒屋,打開城門!”
放火是一個信號,暗中串聯的非建州軍官,看到火起就會立即反水,城門附近的還會去把門打開。
就這樣,李正、盧象升等人,還沒真正開始強攻,薩爾滸城內的韃子就自己打起來。
野人女真,對陣建州女真!
野人女真的地盤實在太遠,能成爲八旗軍的,早就舉族南遷,不可能像海西女真那樣叛清造反。因爲海西女真,很容易就能逃回自己的祖宗之地,野人女真則沒法跑那麼遠。
他們以前不敢叛清,是叛清代價太大。
而今反水,不但沒有代價,反而還能因此活命,甚至還能報祖宗之仇。
“殺建狗啊!”
野人女真手持兵器,咆哮着朝附近的建州女真衝去。而建州女真士兵,完全沒想到這遭,一時間被殺個措手不及。
“攻城!”
隨着大同軍的出現,戰鬥就沒有懸念了。
圖海這個文吏出身的傢伙,身披棉甲,手提腰刀,率領部下死死佔據東城門。
聽到大同軍的腳步聲,圖海興奮大喊:“再守片刻,漢家天兵馬上就要進城了!”
第693章 【扛着戰錘的擲彈兵】
清晨。
穆裏瑪渾身血污,站在薩爾滸內城的城牆上,怒斥外面的圖海:“你這個叛徒,天女會降罰殺死你!”
圖海笑道:“天女只管長白山,我是從北山(外興安嶺)來的。“
在女真的神話當中,天地三姐妹,下凡到布兒湖裏泊洗澡。最年幼那位仙女,
喫了神雀送來的朱果,懷孕生下女真人的祖先布庫裏。
事實上,這個傳來自黑龍江流域,並在整個東北都有一定影響力。
黃臺吉對滿清的貢獻,不僅僅是全方位改革,讓滿清政權起死回生。更是強行塑造了“滿族”,他命人根據神話傳,強行與愛新覺羅的先祖融合。天女之子、女真始祖、神話英雄庫布里,名字的全稱也變成了“愛新覺羅庫布里”。
不管是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還是什麼野人女真,都是天女之子庫布里的後代。
而愛新覺羅家族,是庫布里的直系後代。其他覺羅家族,比如伊爾根覺羅、舒舒覺羅,則是庫布里的旁支後代。不姓覺羅的女真人,則是庫布里血緣較遠的後代。
既然都有同一個祖宗,那就屬於同一個種族,名日“滿族”!
滿族的概念,在黃臺吉的刻意宣傳之下,漸漸成爲越來越多女真人的共識。如果在軍事上一直勝利,那假滿族也會變成真滿族,最後真正的成爲一個民族。
穆裏瑪此時憤怒至極,竟然以天女的名義詛咒圖海。
昨晚圖海率部獻城,在一片混亂當中,穆裏瑪捨棄外城,慌忙逃到內城當中守禦。
如今天色大亮,大同軍已然佔領外城。
而穆裏瑪鎮守的內城,僅剩一千多建州女真士兵,另外還有許多士兵家屬。
薩爾滸內城,呈菱形狀,西牆外直接是河岸懸崖,東牆沿着山脊夯土而成,內城面積約1200畝地。
胡定貴的部隊,已經分散出去,接收佔領赫圖阿拉、馬爾墩、介蕃城和古勒城。此時此刻,李正、盧象升、蕭宗顯三人,各自率部圍攻三面城牆,只有挨着懸崖的西城牆沒有投入兵力。
“內城能動的,全部過來守城!“
穆裏瑪把老弱婦孺也叫來,對他們:“漢人兇殘得很,這些南蠻子攻破城牆,會把我們全部殺死。不想死的,就拼命把城守住!“
昨夜的變故,已將這些韃子嚇得魂飛魄散。若不是還怕投降也會被殺,估計連軍官帶士兵全都要投降。
被穆裏瑪一番恐嚇之後,殘存的韃子竟然鼓起勇氣,根本不聽大同軍的勸降,
站在內城牆上準備捨命死守。
“冥頑不靈!”
李正是黃家鎮出身的將領裏面,最愛習的一個。這些年下來,他已略通四書,喜歡關羽看《春秋》,還專門請先生爲他講經,平時話也經常蹦出成語來。
外城牆不好炮轟,想要轟擊內城牆,卻更容易假設炮臺。
幾個師的火炮,全部抬到南邊,對着南城牆齊射
“轟轟轟轟!”
穆裏瑪調來內城僅有的幾門炮,全部架在南牆上,跟大同軍的火炮對轟一天下來,大同軍損失火炮四門,死傷炮兵九人。
第二天繼續。
一直轟擊到第五天,大同軍總共損失火炮十三門,死傷炮兵三十多人,終於將南城牆給轟塌。
“攻城!”
李正下令。
這破地方,帶鉤子和擋板的雲梯,很難正常的往前推進。大同軍士卒,前排舉着大木盾擋箭,掩護後排士兵抬着梯子前進。
而缺口處的進攻部隊,全部是穿着三層甲胃的近戰步卒。
三面齊攻。
韃子的婦女兒童,也一部分上了城牆,一部分留在城內搬呶镔Y。
金汁、熱油之類,本來屯在外城,此時也用不上了。只有炮擊這幾天,剛拉出來的屎尿,被熬成金汁往下倒只見韃子弓箭手往下射箭,韃子長槍手使勁推翻梯子,而韃子婦孺則抬起金汁倒下。
“啊!”
滾燙的金汁,淋在攻城的大同軍身上,就算不被燙死,接下來的細菌感染也要命。
跟隨圖海投降的非建州女真人,此時也被要求一起攻城。他們硬着頭皮攀登城牆,傷亡率不比大同軍小,算是真正的拼命立功了。
南城牆缺口處。
穿着三層甲的近戰兵,舉着臨時製作的大木盾,一點一點往前推進。
抵達缺口,沒有立即搭木梯。而是盾牌後面的擲彈兵,奮力朝缺口扔出萬人敵,炸彈越過木墩落在缺口上,將那裏的韃子守軍炸得一陣混亂。
“搭梯子!
缺口外是斜坡,缺口處也有近兩米高。
木梯無法固定,還得用人按住。趁着炸彈造成的混亂,梯子迅速搭上,擲彈兵提着戰錘快速攀登。
擲彈兵的近戰武器也換了,跟皇帝的板甲親衛一樣,全部使用大明軍中的制式戰錘。
這種戰錘,久經考驗,能一直存續下來,自然有它的道理分量不重,還能破甲!
騎兵師之前攻打城池,若大量裝備這種武器,肯定能少死很多人。可惜,這種戰錘不適合馬戰,騎兵是不可能大量裝備的。
換了戰錘武器的擲彈兵,明顯又有了新功能。
但凡近戰,先扔炸彈,然後提着戰錘衝鋒。他們全是孔武有力的壯漢,身上又披着重甲,藉助炸彈造成的混亂,掄着戰錘一陣亂砸,很容易撕開敵軍陣型。
大同軍的戰術,一直在吸取經驗進行改進!
有了這種戰術之後,兵部已經在考慮,是否增加每個師的擲彈兵數量。
只見數百個身形魁梧的擲單兵,蜂擁朝着缺口攀爬。最先上去的幾人,也不管友軍是否能跟上,便舉着戰錘衝進韃子堆裏。
四十,四十,四十……全是小錘。
韃子兵還沒從爆炸的混亂中恢復,就見這些猛人衝來,下意識的舉起武器接戰。
身穿重甲的擲彈兵,抬起左臂護住頸部,任由長槍捅在身上,任由腰刀砍在身上。他們不管不顧,一有機會就砸錘子。
被戰錘砸中身體,就算穿着甲胃,也至少砸出淤傷。力道對了,部位對了,就是內臟受損,或者骨頭碎裂,或者乾脆腦子開花。
越來越多的擲彈兵,提着戰錘衝上去長槍手也扔掉大木盾,提着兵器跟上,從前方擲單手的空襲裏,使勁的持槍往裏面亂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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