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那就對了,這些不是平民,他們就是韃子兵!咱們不是驅趕平民作戰,咱們是在驅趕戰俘作戰,”
王廷臣笑道,“而且,我軍糧草本就帶得不多,哪有糧食供這些俘虜喫喝?”
王廷臣還真不是強詞奪理,如今的八旗軍,重新退化爲兵農合一,根本分不清軍人和平民的區別。
讓這些韃子平民拿起武器,紛紛就能轉化爲韃子兵。
王堯臣左思右想,終於咬牙道:“我同意,但我會如實上報。朝廷怎樣處罰,到時候咱們一起領。“
“好兄弟!”王廷臣開心大笑。
這些戰俘,或者說韃子平民,都是在北邊各村落抓來的,順便搶了他們的糧食作爲補給。人數也不多,男女老幼加起來,也纔不到三千人,但成年男子佔了超過三分之一。
按照王廷臣的想法,老弱婦孺全驅趕出去作戰。但被王堯臣攔住,只准他驅趕成年男子。
“你們都聽着,你們這些韃子,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王廷臣親自前往戰俘營,“現在給你們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跟隨我軍一起攻城,戰後不但留你們性命,還能給你們落戶分田!”
武器很快發下去,每人手裏拿一根木棍。
不打仗也得打,身後有刀槍指着。大同軍士卒,對此毫無同情心,恨不得將這些俘虜全殺了,因爲彼此本來就有血海深仇。
城牆上。
那是什麼?”多爾計疑惑道。
楞塞宜用千里鏡觀察片刻,隨即憤怒道:“那是咱們的族人!“
攻城很快開始,葉赫部、輝發部的僕從軍,勉勉強強重新上陣衝鋒。大同軍士卒,也有少量列陣出發。這些都是佯攻部隊,主要還是讓炮灰去送死,但佯攻隨時可能變成真打。
“殺!“
兩面城牆外,響起震天的喊殺聲,主要是大同士卒在喊。
韃子青壯拿着木棍,抬着簡易木梯,畏畏縮縮的前進。也有少數想掉頭逃跑,被負責壓陣的大同軍當場處死。
“記住,立功贖罪,攻破城池你們就免罪了!“
千餘韃子青壯,悶着頭往前衝。
高麗問道:“貝子,要不要讓這些族人爬上來,他們是被逼着攻城的,上了城牆之後肯定倒戈。“
楞塞宜反問:“你怎麼知道,裏面沒有藏着南蠻子?就算沒有藏着南蠻子,這些人驚慌登城之後,擾亂城防部署,南蠻子趁機攻城怎辦?“
高麗無言以對。
“放箭!”楞塞宜下令。
守城的八旗軍,只能朝他們的族人放箭。一陣降雨射來,奔在前方的韃子青壯,嚇得轉身就逃跑回去。
“砰砰砰!”
騎兵師裏面,配備了少量的龍騎兵,此刻立即對準潰兵開槍。其實角度略微向上,並不想打死他們,
只是逼着他們重新攻城。
前方是箭矢,身後是子彈,這些韃子青壯,被逼得來回奔跑,像一羣羣無頭蒼蠅。
左右不是個事兒,終於有人扛着梯子繼續衝。攻下城池之後,他們還有機會活命,一直這樣耗下去,
遲早全死在城牆下。
"金汁!"
“滾木!“
熱油已經耗光了,此刻金汁和滾木投下來,再度把攻城的韃子青壯被打崩潰。
另一側,王輔臣率兵夾在葉赫部士兵當中,也開始了第一輪佯攻。他們的武器裝備明顯更精良,楞塞宜因此調集精銳,重點防禦這段城牆,弓箭數量就明顯更多。
一個上午,死了幾百人,攻城毫無進展。
下午繼續,還是老樣子,戰況根本沒啥變化。
當天夜裏,城外響起炮聲,還燃起了許多火把。
楞塞宜成功堅守兩日,信心足了許多,冷笑道:“又是疲兵之計,當我沒讀過《三國演義》?輪值守城,城上的士兵時刻戒備,城內的士兵好生睡覺!"
連續兩天夜裏,大同軍都在城外搗鼓,無非是讓守軍不能休息。
楞塞宜雖然讓士兵輪換守城,但城裏的哪睡得着?
城內房屋還在陸續拆掉,原木可以作爲滾木,門板之類的用於燒煮金汁。
火一刻都不敢停,因爲佯攻隨時可能變真打。糞水在鍋裏一直燒煮,城牆附近臭氣熏天,韃子守軍已經被燻得暫時失去嗅覺。
“這幾鍋金汁快燒乾了,快再拿些來!”
“沒有了。”
“沒有了你就帶人撒尿拉屎,拉也給我拉到鍋裏來!“
糞水屬於農業肥料,平時都裝在桶裏,有人呷コ峭庳溬u,城裏不可能有多少存貨。連續兩天,一直燒煮糞水,就算不往下淋,時間久了自己也會燒乾。
“殺!“
虎蹲炮突然停止發射,大同軍高喊着衝鋒,每人手裏都不帶兵器,而是舉着好幾支火把。幹餘人佯攻,搞出數千人夜襲的陣勢。
“南蠻子攻城了,快快來守住!“
韃子守軍嚇得不輕,胡亂朝着火把方向放箭。城內輪休的八旗軍,也紛紛被叫起來,停止休息隨時準備支援城牆。
瞎忙活一場,負責佯攻的大同軍,勉強進入弓箭射程就撤退了。
這種情況成爲常態,基本半個小時來一次,把韃子守軍搞得疲憊不堪。
若是正經城牆,他們肯定不怕。但這裏的城牆太矮,稍不注意就會爬上來,必須時時刻刻警惕。
漸漸的,守軍不再放箭,他們必須節省箭矢,同時也是節省自己的臂力。否則的話,再來幾輪佯攻,
他們累得連箭都拉不開了。
韃子輪換着守城,大同軍輪換着佯攻,雙方都沒法睡覺,一直這樣搞到黎明時分。
“哈!"
一批守軍打着哈欠離開城牆,讓友軍部隊過來換防。
換防的韃子,同樣在打哈欠。他們在城裏也沒睡好啊,一個個靠着城牆打盹兒,眼睛剛閉上,就被迷迷糊糊叫醒。
而且,他們前一天晚上,也都沒怎麼睡覺,大同軍隔三差五開炮。
熬了兩個夜晚,還有兩個白天在守城,這特麼鐵打的都扛不住。已經有些韃子守軍,困得喊殺聲都吵不醒,靠在牆根下就直接睡過去。
金汁都不怎麼煮了,主要是沒那麼多原料,一直燒着很快就要煮幹。
天色開始發白,近距離已經能視物。
王輔臣打着哈欠往前走,他是睡了一宿的。一千先登勇士被挑出來,計劃天亮時攻城,這些人昨夜啥都不管,安安心心在營裏休息。
王輔臣帶五百勇士,從西北方進攻。
呂銳帶五百勇士,從正西方進攻。篳趣閣
這一千人,全是驍騎兵,渾身穿着甲冑,平時都騎馬近戰,現在下馬跑來攻城。
“殺!"
隔得老遠,友軍部隊就開始喊。
天色將亮未亮,可視距離也就幾米遠。大同軍沒有打火把,守軍無法觀測情況,但還是迅速組織防守。
只不過嗎,守城的韃子都不怎麼上心,他們已經習慣大同軍搞佯攻了。
弓箭手都懶得搭箭,只站在箭垛後面等着。
友軍還在後面大喊,真正進攻的一干勇士,卻全部沉默着小跑前進,在昏暗的天色下迅速接近城牆。
“敵襲,敵襲!”
一直奔到城外十多米處,守軍才隱約發現他們,繼而發出驚慌的呼喊聲。
韃子弓箭手,忙不迭的搭箭拉弓,金汁完全沒有,只剩一些滾木被抬起來。
一千先登勇士,只帶了十多副梯子。
他們頂着箭雨接近城牆時,已經被射倒二十多個。幾個人用一根木杆,推着前方一人加速衝鋒,木杆和腰部結合處,是型的凹槽設計。
“滾木!“
許多滾木被抬着砸下,當場就有十多個大同軍被砸中。
箭矢也還在射,陸續有大同士卒被射死。
王輔臣靠近城牆之後,藉着木杆的推力,踩着城牆往上跑。城牆並非筆直的,有一定傾斜度,背後又有木杆推着,很容易就能跑上去。
誰讓這裏的城牆不到三米?
“你娘…"
王輔臣快登上城牆時,正巧那裏有滾木。雖沒有被砸個正着,滾木的最邊緣,卻擦着他的手臂,瞬間失去平衡摔下去。
另一段城牆的呂銳,同樣摔下去了,卻是被長槍捅的,幸好有甲冑護着。
到時呂銳的部下,一個叫韓守信的營長,成功的衝到城牆之上。
一瞬間,就有三根長槍,朝着韓守信捅來。
此人憑藉甲冑硬扛,揮舞腰刀奮力劈砍,用生命給後續的友軍爭取時間。
“殺!"
距離城牆更遠處,傳來震天的喊殺聲,無數大同軍進入守軍視野,這次是真的全軍在攻城。
第684章 【血戰】
第一個登城的韓守信,已經陷入絕境。
說不清他受了多少傷,反正渾身都在淌血。他已經搶不動刀,甚至都站不穩,又是一杆長槍刺來,韓守信向後倒下。
這一槍,沒有刺穿甲青,韓守信是脫力倒下的。
他滿臉血污,笑容有些猙獰,因爲他用餘光掃到,又有兩個友軍順利登城。
一杆長槍刺向韓守信的喉嚨,韓守信扭動身子躲閃。但他實在太累,而且失血過多,僅僅避開要害,
槍尖還是在他脖子處刺出一道傷口。
韃子守軍,似乎在拿他泄憤。
又是一杆槍刺來,對準韓守信的臉部。他抬手遮擋,槍尖刺穿手心,狠狠的扎中顴骨。
突然,小腿一陣劇痛。
卻是旁邊的大同士卒,佔據了更大的空間,韃子守軍推操之下,有人踩到了韓守信的脛骨。
緊接着,韓守信的肚子又被踩一腳。
守軍已經顧不上殺他了,都在對付其他大同軍,韓守信連怎麼昏死過去的都不知道。
呂銳摔了個七葷八素,此刻終於登城。他這邊總共上來三十多人,但此刻已經倒下一半。面對韃子守軍的圍攻,全靠甲冑在硬撐着,儘量拖時間讓後續部隊上來。
這是標準的冷兵器攻城戰!
“守住,守住,全部上城牆!”楞塞宜奮力大呼,他想親自廝殺,卻被堵着過不去。
“貝子,好多蠻子!“
楞塞宜擠到女牆處,頓時頭皮發麻,大同軍竟然發動了總攻,數之不盡的士兵正在接近城牆。
“放箭,快放箭!“
幾戶每一段城牆,都有大同士卒,被木杆推着往城上衝。同時,還伴隨着無數木梯,越來越多的士兵順着梯子爬。
不斷有大同將士被弓箭射中,不斷有士卒被滾木砸中,不斷有木梯被推倒。
即便騎兵師攻下此城,也必然付出巨大傷亡。
說實話,有點不值當。
一座破城,耗費許多騎兵的生命,這些騎兵可不容易練出來。最好練的龍騎兵,在騎兵師只是少數,
更多的是弓馬嫺熟的驍騎兵,還有視死如歸可以牆式衝鋒的騎兵。
讓王廷臣下定決定這樣做的原因,是城裏的韃子守軍,屬於滿清僅剩的精銳步卒。
別看薩爾滸一線,滿清駐防幾萬兵馬,但那基本都是這幾年的新兵,無論士氣、武藝還是裝備,都不如滿達海帶走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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