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505章

作者:王梓钧

好不容易振作起來,頂住大同炮兵的第二輪齊射,

卻又進入大同火銃兵的射程。

衝得快的部隊,距離大概35步;衝得慢的部隊,

距離尚在50步開外。

李定國懶得再等了,下令道:“傳令各營,不用等二十步再齊射!”

命令傳到底層軍官那裏,最近的日本兵已衝到30

步之內。

“砰砰砰砰!”

三連射,槍聲四起,硝煙瀰漫。

有十多個旗本武士衝在前方,當即倒下一大半,他們身後的長槍手也傷亡慘重。

松浦家的精銳足輕,就這麼毫無懸念的潰了。能頂住兩輪炮擊已是不易,又被火槍三連擊招呼,他們哪裏承受過如此密集的火力?便是日本戰國時代,

各藩打得那麼兇,也沒出現過這麼可怕的局部火力。

“長槍手挺近,火銃兵上刺刀,擲彈兵立即衝鋒!“

兩藩聯軍的視線所及,大同軍被徽衷谝黄鯚熤小M蝗唬涣t身材魁梧的士兵,從濃煙之中衝出,手裏還舉着奇怪的圓球。

哪支敵軍部隊還沒潰,哪支敵軍擁擠的人最多,擲彈兵就往哪裏衝去,他們身後還跟着一羣長槍手,

再後面是上刺刀衝鋒的火銃兵。

“轟轟轟轟!”

萬人敵拋入敵陣,爆炸所及之處,日本兵被徹底炸蒙了。

擲彈兵拋出炸彈之後,立即拔刀衝殺。他們可不是單純的火力手,恰恰相反,全部手臂超長、身材魁梧,而且還穿着重甲,隨時可以轉化爲陷陣先登。

周鼎是這個師的擲彈兵統領,此人身高足足1米86。

他提刀衝到敵軍陣前,遇到一個倖存的旗本武士。

這武士竟有1米45那麼高,放在此時的日本,已經稱得上雄壯。

而且,這武士竟帶三把刀上戰場,也不嫌兵器太多累得慌。

此時此刻,旗本武士手持雙刀,一長一短,大叫着衝上來想要討取周鼎。

周鼎劈開對方砍來的太刀,根本不管剩下那把打刀。很快分出勝負,旗本武士因爲武器碰撞力度太大,整個身體都失去平衡,接着斜撩的打刀根本沒殺傷力。

就算有殺傷力,也會被重甲給完美防禦。

而周鼎,第二刀已經劈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對一米四幾的小矮子,全力搶刀往下劈砍。

旗本武士慌忙橫刀抵擋,可速度慢了些,被一刀搶在脖頸處。不但脖子大動脈被砍斷,下面的鎖骨都被劈斷,當場噴着鮮血倒下去。

整個戰場,還沒潰散的敵軍已不多,隨着大同軍的衝殺,就似烈日照雪一般消融。

宮崎四郎、鬼頭四十八這些野武士,已經被眼前的場面驚呆了。

日本也有火炮、火槍,但只有幕府下令聚兵,纔會大量火器聚在一起。平時分散在各藩,像松浦家有八百火銃兵,已可算是非常強悍的勢力。

而大同軍呢,除了近戰長槍手,全他媽是火器部隊。

兩軍交戰之初,日本軍隊就被火器輪番招呼,還沒近距離接觸便已經大範圍崩潰。

唐兵果然不可戰勝!

想到自己投靠的主子如此強大,野武士們變得更加興奮。

“板載!皇帝陛下板載!將軍大人板載!”

鬼頭四十八大喊大叫着,率先拔刀衝出去,跟隨大同軍一起追殺敵人。

李定國指向側前方,對身邊的三百預備隊:“那裏還有一支敵軍未潰,全部衝上去!“

卻是薩摩藩出水城的部隊,這些傢伙不願打仗,一直龜速衝鋒在划水。眼見李定國的預備隊殺來,出水城部隊竟然集體下跪,在城主的帶領下用漢話高呼:“願降,願降!“

島津綱久傻傻看着全軍潰逃的場面,他違背幕府命令,沒有回家督促父親切腹謝罪,而是半路跑去松浦家搬救兵。打贏了還好,打輸了必死無疑,就算今天能逃走,事後也會被幕府賜死。

驀地,島津綱久一聲嘆息,原地跪坐:“力微如薩摩藩,不該招惹強敵啊。唐兵如此兇悍,武家有誰能抵擋?”

這貨慢條斯理拔出肋差,不知從而弄來一條毛巾,

竟然在戰場上玩切腹。

松浦重信的旗本還沒潰,諸多親衛將他護住,紛紛勸道:“家督,快撒如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松浦重信轉身看了一看,那裏有早已完成繞後的龍騎兵。他搖頭:“逃不了的。”又把松浦信貞叫到身邊,“吾子年幼,你當盡心輔佐。平戶本藩,

分出1500石給你,你今後就是松浦分家的當家。

“大人,趕緊撤退,還有一線生機!”松浦信貞含淚道。

松浦重信道:“就算今日能逃,.也逃不過幕府的責難。幕府命我切腹謝罪,今天就切腹吧。我可以死,松浦家還要延續下去。記住,唐人要多少賠償,就給他們多少,十年、二十年都要慢慢給。你輔佐吾子的同時,一定要交好唐國。如今的大同唐國,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大明,他們的軍隊是不可戰勝的。田川次郎,不要放他走,讓他做松浦家的家臣。他的兄長,是唐國的駙馬。只要有他在,就可保松浦家不滅。”

松浦信貞終於哭出聲來。

這是一對堂兄弟,感情極爲深厚。

松浦重信又:“如果吾子不堪,便讓田川次郎改姓松浦,讓他來做松浦家的家督。”

“是…”松浦信貞抹眼淚。

讓外人繼承家業,這在日本很常見,一般是養子或者入贅女婿。

在日本人看來,血脈其實無所謂,真正寶貴的是家名,是一個家族的法統延續。

鄭成功的弟弟,已經過繼到田川家,並且娶了松浦重信的妹妹。那就完全可以再入贅松浦家,從而成爲松浦氏的家督。

主要原因,還是松浦重信的兒子太過年幼。

松浦重信:“放下兵器,我親自跟唐國的將軍談判。只要能保住松浦家的旗本精銳,我會答應他們的要求,然後就在這裏切腹自盡。”

第638章 【介錯很重要】

兩個野武士打起來了,而且發展到決鬥定生死的地步。

李定國招過來詢問,卻是有個松浦家的貴族武士戰死,爆了一套非常華麗的高端裝備一一鎧甲。

大同軍不準私吞戰利品,全都上交之後統一分配。這兩個野武士當然不敢私吞,卻都說是自己討取的貴族武士,在那兒爭功想要請求賜予甲冑。

李定國瞟了眼貴族武士的屍體,瞬間就沒興趣了。

甲胃主體,是兩塊鐵板,分別貼在前胸和後背,再用牛皮和鐵片連起來,還裝飾竹片並繪製花紋。甲胃的下裙,同樣是皮革鑲嵌鐵片。倒是頭盔很唬人,額前鉚着型鐵片,類似牛角高高聳起。

尋來另一個貴族武士的屍體,也不知是誰殺的,然後讓兩個野武士摸屍,想要裝備就自己扒下來。

傳說中的竹甲、木甲,並未出現在戰場上。

那些農民的裝備,只有一杆竹槍,其餘啥盔甲都沒穿。

普通步兵,則裝備“半身板甲”,注意是打了引號的。其實類似熟鐵片敲制的胸甲,用皮革串起來當背心穿在身上。至於下身,則是用皮革嵌鐵片製成的甲裙。這玩意兒應該叫做“足輕洞丸”。

足輕銅丸的熟鐵片很薄,只能防禦劈砍,還有遠距離防禦弓箭,火銃和近距離弓箭都扛不住。

大同軍正在接收俘虜,順帶着讓俘虜打掃戰場。

一場兩萬多人的大戰,真正的傷亡其實只有幹餘,實在是兩藩聯軍潰敗得太快了。有三四千人逃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全做了俘虜,志忑等待着大同軍發落。

“師長,敵軍主將想見你。”

把敵將全帶過來。”

已經戰場切腹的島津綱久,直至此刻竟然也沒死。這貨沒找介錯人,自個兒一刀切下去,疼得抽搐暈厥過去,沒過多久居然又醒來。

李定國見他腸子都漏出來,隔近了還有一股屎味,頓時賺棄道:“誰去補一刀,拖着也是受罪。“

“將軍,讓在下來介錯!”

野武士們紛紛跪地請命,似乎覺得給貴族介錯很有面子。

李定國指着鬼頭四十八:“你去吧。”

“謝將軍!”鬼頭四十八大喜,得意洋洋的朝宮崎四郎看去。

宮崎四郎像是被拋棄的小媳婦兒,委屈的看向李定國,痛心將軍不愛自己了。

鬼頭四十八拔出武士刀,走到島津綱久的身邊。

已經快要疼死的島津綱久,掙扎着爬起來,勉強跪坐於地,扶住插在肚子上的短刃,聲音顫抖而感激:“多謝了,來吧!”

刷!

刀光起,人頭落,這貨終於死球了。

松浦重信覷了一眼頭顱,對李定國說:“尊敬的唐國將軍,我輸得心服口服。閣下若能將松浦家的勇士放歸,松浦家願意賠償唐國的損失。只是,錢財暫時有些不夠,請准許每年賠償一部分。”

“還要交出海盜李國助,或者將其殺死,許諾今後不再劫掠中國和朝鮮!另外,放鄭附馬的兄弟回國。”李定國補充道。

松浦重信說道:“這些條件,松浦家都可以答應,唯獨請留下田川次郎。田川次郎是在下的妹夫,在下死了,幼子太小,需要妹夫擔任家臣輔政。當然,田川次郎若是思念父母,隨時可以去中國探親。“

李定國笑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盤。但這是駙馬家的事情,我做不得主,是去是留看他自己。“

“這就足夠了,”松浦重信說道,“請問需要賠償多少銀兩?”

李定國說:“賠償軍費25萬兩白銀,至於賠償被劫掠的商賈多少,你們松浦家跟那些商賈自己談。“

松浦重信嘆息:“多謝將軍通融。”

二十五萬兩白銀,即便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松浦家也至少要五年才能還清。這還是因爲松浦重信勵精圖治,沒有欠下太多外債,轄地內的工農商業都在蓬勃發展。

至於島津家,一屁股外債,只能通過挖金礦還錢了。

松浦重信朝李定國跪拜磕頭:“閣下既已承諾,還望不要食言,“

李定國道:“大丈夫說一不二。”

於是切腹儀式又開始了,松浦重信小刀捅肚子,當場給自己劃拉個眼兒,他族弟松浦信貞當介錯人,

一刀斬下,結束了兄長的痛苦。

李定國帶着俘虜的武士、足輕和農民,朝着鶴丸城而去。

當天傍晚,給他們準備了伙食,而且不分階層一視同仁。

填飽肚子之後,這些俘虜竟對李定國感激涕零。他們正面作戰被擊敗,對大同軍的恐懼,迅速轉化爲恭順。如今沒被虐待,反而還能喫飽飯,恭順立即就變成敬服。

一句話,欠收拾!

單純對他們好,他們只覺得你好欺負。把他們給打痛了,再隨便給點好處,那你就是他們景仰崇拜的偶像。

被俘虜的貴族武士,甚至給李定國安了個尊號:唐國無雙大將。

翌日,李定國帶着一萬多俘虜,再次來到鶴丸城外,

宮崎四郎奉命叫城,拎着島津綱久的頭顱,來到城下大喊:“島津、松浦兩家十萬聯軍,被唐國的李將軍率五千人擊敗。城內守軍只剩不到兩千人,你們難道是在求死嗎?”

島津光久看着嫡長子的頭顱,頓時面如死灰。

他等的援軍終於來了,卻是以俘虜的身份,幫着大同軍前來攻城。

可島津光久真的不想死啊,不管李定國殺不殺他,他都是必須切腹自盡的。島津光久還沒有活夠,他在霧島的度假別墅,地基都還沒打完了,還有那些美麗的姬妾……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這貨怕死,所以不敢投降,竟然勒令士卒守城,然後自己抓緊時間享受,

酒食都要最好的,讓年輕貌美的姬妾來作陪,一邊宴飲一邊欣賞歌舞,晚上折騰到昏睡過去才作罷。

守城將士被氣得不行,此時雖已開春,但氣溫還是很低。他們吹着寒風守城,家督卻在城內嗨皮,這他媽算什麼事兒?

只享受到第三夜,就有一羣武士,打開城門迎接大同軍,然後爭先恐後衝進島津光久的宅邸。

島津光久,死在姬妾的肚皮上。

此人這樣發泄式享樂,是他沒什麼好託孤的。嫡長子已被殺死,其他的兒子,肯定無法繼承,必然是兄弟前來奪位,

他的親爹島津忠恆,上位僅一個月,就殺死伊集院忠棟(島津家二號人物)。而伊集院忠棟,又是豐臣秀吉力捧的。打個比喻,剛被董事長任命爲分公司總經理,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弄死分公司副經理,

且這副經理還是董事長的心腹。

伊集院忠棟的兒子,爲報父仇起兵叛亂,由德川家康調解言和。三年過去,島津忠恆又把人家兒子弄死,徹底搞垮伊集院一族,後來再把自己的親兒子,弄去做伊集院的城主。

而島津光久自己,在上位之後,也乾死自己兩個妹夫。

這一家子,有夠亂的,互相提防猜忌。

因此纔有鶴丸城被圍,島津家各藩按兵不動,等着自己的家督被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