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學生宿舍,四人住一間。
皇子皇女也得跟人同住,如此做法,是讓他們多交朋友,學習生活也可彼此照應。當然,皇子皇女跟誰同舍,必須抓鬮進行分配,一般由皇帝親自主持抓鬮,每半年重新分配一次宿舍。
趙瀚覺得,跟同齡學生整日廝混,總比明代皇子跟太監一起長大更好。
“章昉,快起牀了!”何謙吉喊道。
章昉把棉被裹得更緊,縮在被窩裏,迷迷糊糊說話:“再睡會兒,再睡會兒。”
趙匡桓已經穿好衣服,拿着牙刷、牙粉和毛巾,走到屋外去清潔洗漱。食堂那邊有水井,每天清晨會燒好熱水,抬到宿舍的院中供學生們使用。
昨夜裏下了場雪,雜役宮女正在清掃,門外雪地已經掃出一條通道。
“呼,好冷!”劉國禎出門便打了個冷顫。
趙匡桓、劉國禎、何謙吉和章昉,四人是一個宿舍的舍友。除了趙匡桓是皇子,其他三人全是朝中大臣之子。
皇城小學挑選學生時,滿朝文武打破了頭搶名額。
最後還是趙瀚出面,讓正五品及以上官員,將家中七到十歲的兒女,報上名字列成一個名單。而且無論子女,每人只能報一個,送到皇帝面前抓鬮決定。
大部分都報兒子的名字,結果皇帝說必須有女學生。
如此一來,僅有幾個報女兒的,竟然百分之百被選中。
這讓大臣們懊悔不已,早知就該送女兒來讀書,萬一從小跟皇子培養好感情,今後說不定還能當上皇后呢。
趙匡桓都已經洗漱完畢了,章昉那個懶貨才爬起來,一邊穿衣一邊問道:“誰的數學作業借我抄一下?”
“桌上,自己拿。”趙匡桓說。
章昉腆着笑臉:“嘿嘿,還是匡桓夠朋友。”
趙瀚規定,在學校期間,不得稱呼太子、公主、王爺之類。
何謙吉今年九歲,是禮部右侍郎何衍的兒子。小小年紀,卻似大人,他勸諫說:“匡桓,不能借作業給他抄。先生每日留作業,是爲了鍛鍊我們的學業。而且作業一詞,乃陛下親定,抄襲作業便是對陛下不敬。”
趙匡桓笑道:“抄一兩回也無妨。”
“非也,有一便有二,章昉已經抄了好幾次。”何謙吉說道。
章昉頓時不高興了:“何謙吉,我抄匡桓的作業,關你什麼閒事?我爹雖比你爹的官階低一級,我卻不怕你,有種咱們打一架!”
何謙吉拱手作揖:“君子動口不動手。”
劉國禎突然走過來,這人的年齡更大,已經十歲了。他跟章昉勾肩搭背,笑道:“你拿不拿我們當朋友?”
“是朋友。”章昉點頭。
劉國禎又說:“你若繼續抄作業,明年怕就做不成朋友了。全年級六十人,一年淘汰十個,重新再補充學生。你覺得自己能考前五十名?”
此言一出,章昉頓時哭喪着臉。
劉國禎繼續說:“何謙吉也是爲你好,莫要怪他多管閒事。”
章昉欲言又止,低着頭不說話。
趙匡桓見矛盾化解,便笑道:“先去喫早飯。”
這是父皇告誡他的,不要捲入同學爭執,也不要只看同學的成績。要多觀察、多思考,關注一個人的品性,關注一個人做事的能力。
此時此刻,太子殿下就覺得,劉國禎是可以解決問題的人。
而何謙吉,做事認真,言行正直。
至於章昉,雖然學習不好,而且懶惰不堪,但平時一起玩耍很開心。他總有各種辦法,讓周圍的人都高興,剛入學就帶着大家爬樹掏鳥窩。
四人結伴前往食堂,唯有章昉悶悶不樂。
他明年肯定遭淘汰,一來捨不得這裏的同學,二來可能被老爹吊起來打。
食堂裏已經坐了不少人,除了學生之外,還有一些老師。
“匡桓,這邊!”
一個矮壯小子起身招手,卻是張鐵牛的兒子張庭訓。名字起得文縐縐的,卻跟他爹一樣是莽撞人,明年的學年考試多半遭淘汰。
趙匡桓和張庭訓早就認識了,打穿開襠褲的時候,就經常一起玩耍。
張庭訓身邊,還有費如鶴的女兒費舒怡,費純的兒子費良彥,徐穎的兒子徐應章,龐春來的養子龐元泰,李邦華的孫女李善祥。
他們這一幫人,根本沒有參與抽籤,直接被趙瀚選進來。
但進來容易,留下卻得靠自己,成績實在太爛還是要走人的。
桌子是八仙桌,已經坐了六人,只剩兩個空位。
何謙吉和劉國禎,都沒去搶着坐,直接前往旁邊的空桌子。
趙匡桓朝腥宋⑿Γ会岫苏拢郧澳莻�調皮搗蛋的小子,現在越來越有“上位者”的樣子。
章昉坐在趙匡桓身邊,眼睛往桌上一掃,頓時嘀咕:“又是溜白菜啊,這菜蔬就不能換換?”
小米粥、肉包子、溜白菜,還有一小杯豆漿,這就是師生們冬天的早餐。
大白菜經過朝廷的推廣,已經在各省普及,而且迅速成爲冬日菜蔬之王,不少文人雅士寫詩詞讚頌。什麼《白菜歌》、《白菜頌》,把大白菜比喻爲謙謙君子,逼格一下子就上去了。
就在師生們喫飯的時候,一個老學究模樣的先生,揹負雙手,拿着戒尺,在食堂裏慢悠悠巡視。
聊天歡笑他不管,若是看到有人浪費糧食,老先生定然一戒尺打過去,管你是閣臣的兒子還是尚書的女兒。
老先生叫張淳勤,山裏出來的童生,連秀才都沒考上。
他的學問也不精深,跟名師大儒沒法比。但他卻是廬陵縣中學的第一任校長,也是全國第一所中學的校長,如今又被調到皇城小學當校長。
看到張淳勤走過來,還在抱怨白菜難喫的章昉,立即埋頭認真扒飯。
張庭訓正在跟趙匡桓說笑,見狀也連忙閉嘴。
要知道,趙匡桓入學第一天,課堂開小差被路過的校長看到,下課之後當即被叫出去打手心。
太子都敢打啊!
見到張淳勤走來,太子爺明顯有些犯怵。除了父皇之外,他只害怕這位校長,反而是授課老師非常和藹。
張淳勤在食堂走了一通,對師生們的表現很滿意,便踱步返回自己的座位。
他一個山裏的老童生,本來在村塾混飯喫。是當今聖上英明神武,搞出了新的學校制度,武興鎮小學畢業考試前十名,有四個是他教出來的山裏娃。於是,他被皇帝點名,做了廬陵縣中學的首任校長。
而今更是來到南京,不僅擔任皇城小學校長,還在禮部掛着正四品官銜。
聖天子的大恩大德,張淳勤無以爲報,他發誓要把皇城小學管好,更是把太子當成自己的孫子對待。
孫子嘛,該打就打!
眼見張淳勤離開,泻⑼俭犃艘豢跉狻�
趙匡桓的眼神,忍不住朝隔桌瞟去。他今年雖只有十歲,還沒到情竇初開的年紀,卻也有對異性的愛慕之心。
隔桌背對着他的小姑娘,是戶部郎中喬弘道之女。聰明伶俐,學習優秀,長得漂亮,在趙匡桓看來完美無缺。
心裏越是喜歡,就表現得越是冷漠,不能讓人知道自己的祕密。但有的時候,又忍不住提高聲量,想刻意引起對方的關注。
趙匡桓現在的夢想,是明年重新分班,把他跟心上人分在同一個班。
喫過早餐,孩童們朝操場跑去。
晨練教習,已經等在那裏。
“籲!”
一聲哨響,學生們迅速列隊,教習喊着步兵操典裏的口號,指揮學生們排列整齊,集體做起八段暹@種養生體操。
就連幾個老師,都跑來跟着一起做。
第601章 【羣架】
“起立!”
“先生好!”
“同學們好!”
這套全都被趙瀚搬過來了,沒人反對,尊師重道嘛。
黃宗羲端正坐下,拿出教科書說:“今日學《論語》八句,童子翻開課本。。。”
黃宗羲也是翰林院的,一直在負責編書。皇城小學開課後,他又來兼任語文老師,每天上午教書,下午回翰林院上班。反正也沒人催他,那幾套書再編二十年都行。
小學課程,只有四書選段,不像以前那樣,整套四書全都得啃完。
還選了許多名篇進來,詩詞散文都有,唐代詩歌特別多。
黃宗羲問道:“誰來朗誦一遍?”
“我!”
班上一大半學生,飛快舉起小手。
學習氛圍非常好,大臣們都盼着子女脫穎而出。因此,送來學校報名的,大部分都挑家中聰明好學的孩童。
像章昉那種懶貨,純粹是長子過了年齡,家中幼子又還太小,只能硬着頭皮選個混蛋,來皇城小學混一年蹭臉熟。
“何謙吉,你來朗讀。”黃宗羲挑自己最喜歡的學生。
何謙吉拿着書站起,搖頭晃腦讀起來:“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很好,坐下吧。”黃宗羲微笑點頭。
其實黃宗羲有些無奈,這種太基礎的東西,他實在是不想浪費時間去講。
可以想象一下,讓一個大學知名教授,跑去教小學一年級。
而且,超過六成的學生,早在家裏就已學過,學生聽起來也很沒意思。
可這是禮部制定的課本,又不能不講。若是不挨着講完,學生在家掌握的知識不一樣,這個學生少學一點,那個學生少學一點,整體情況會變得很糟糕。
特別是拼音,這玩意兒問世也沒幾年,大部分學生在家沒有接觸過。
入學第一堂課,便是學習拼音,還要慢慢掌握查字典的方法。
一通講解之後,黃宗羲問道:“還有誰沒聽懂的?”
無人說話。
黃宗羲又說:“把剛纔講的內容,集體朗讀十遍。”
於是孩童們開始朗讀,一個個都搖頭晃腦。少數人無心學習,舉着課本眼珠子亂轉,心思已經飛到下課之後。
說實話,小學課本編得很恐怖,第一學期的末尾都接觸《論語》選段了。
權貴子弟自然跟得上進度,可窮苦人家的孩子,卻得從一個字都不認識,達到半年時間就“學而時習之”。
這種開蒙教育,沿襲古代的一貫做法。
專門用於開蒙的《三字經》、《千字文》、《小四書》之類,也節選了許多錄入小學課本。
朗讀十遍完畢,黃宗羲又說:“拿出紙筆,自己練習生字。若有誰不懂的,自己上來詢問,莫要不知道卻裝作知道。這八句論語,期末必考,你們考壞了,回家肯定被父母打板子。”
此言一出,不愛學習的孩童,終於也警覺起來,很快就有幾個去問老師。
其餘學生,全部練字,既是練習生字,也是練習書法。
這堂語文課,足足上了一個小時,總算是捱到下課時間。
玩心重的孩童,歡呼雀躍着奔出教室,結伴玩起官差抓俚倪[戲。女生們也拿出毽子或小球,聚在一起踢來踢去。
張庭訓在隔壁班,迅速衝到教室門口,朝趙匡桓喊道:“快出來打雪仗!”
“就來,就來!”趙匡桓高興起來。
昨夜大雪,積雪被掃到靠牆處,東一砣,西一坨,正好作爲男生打雪仗的陣地。
費如鶴的女兒費舒怡,李邦華的孫女李善祥,都跟女生們堆雪人去了。費純的兒子費良彥,卻是不喜說話的悶葫蘆。徐穎的兒子徐應章,文文弱弱的,一副書呆子模樣。
趙匡桓身份擺在那裏,始終跟同學們有一種隔閡。
於是,張鐵牛的兒子張庭訓,就成了皇城小學的孩子王。小傢伙振臂一呼,三十多個男生報名,分成兩組開始雪戰廝殺。
趙匡桓蹲在雪堆後面,猛然站起,抽冷子砸出雪球,正中蕭煥之子的額頭。
“打中了!”趙匡桓興奮大呼。
“嘭!”
一個雪球飛來,砸中趙匡桓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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