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423章

作者:王梓钧

一次只能容一人往上爬,人多了可能被壓散架。

等他們把梯子抬到關下,天色已經盡黑,關牆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五百士卒,一個一個爬上去。

中途還壓壞一架梯子,但無所謂,摔下去有積雪墊着。

等全部士卒都爬上牆,楊鎮清把隊伍分散成幾十股,挨家挨戶跑去敲門。

楊鎮清親自去敲城樓的房門,裏面的八旗軍正在圍爐烤火。

聽到敲門聲,有人罵罵咧咧來開門。

風雪灌入,刀槍齊出,留下屋子裏幾具屍體。

關城很小,全是守軍的家屬,也有一些投靠滿清的漢人工匠。

黑燈瞎火的,也管不了那麼多,不管滿人漢人,遇到活人全部殺死。

關門也被緩緩開啓,留在東邊山溝裏的漢民,跟牲畜一起馱着糧食過來。迅速燒雪煮熱水泡腳,許多人的雙腳都被凍僵了,怕有幾十上百人,面臨腳指頭壞死的風險。

一夜之間,楊鎮清就佔領大片嶺關。

一個人都逃不出去,就算還有沒被殺的,也被堵在城裏無法出關。

第522章 【一城兩關,我全都要】

兩日之後,多頗羅姍姍來遲。

他們早已人困馬乏,渾身凍得直哆嗦。此時已不想着追殺敵軍,只求早點進屋烤火,再這樣下去非凍死不可。

“蒙古鑲黃旗副都統在此,守將快快出來回話!”一個親衛被派去喊話。

這兩天,楊鎮清一直在休整。

不說漢民被凍壞了多少,獨立營戰士就有三十多個傷病,其中四人被緊急截斷了腳趾。

關於凍傷,遼東百姓的土法子,被大同軍醫證明是不可取的,只能在沒有條件的情況下使用。

如果有條件,那麼千萬不能搓,用冷水搓,用雪來搓,都會加大凍傷的範圍和症狀。需在暖和的屋子裏,用溼毛巾熱敷,熱敷之後再溫水泡腳——水溫不能太燙。

在此期間,會說滿語的士卒和百姓,全部換上清兵服裝。

“不要慌,不要露怯,越隨意越好,”楊鎮清告誡道,“記住,你是八旗軍,你不是大同軍!”

那士卒點頭應諾,拖拖拉拉來到城牆上,不耐煩道:“寒冬臘月的,還讓不讓人過了?”

親衛立即呵斥:“蒙古鑲黃旗副都統在此,大片嶺關守將快快現身!”

獨立營戰士裝作喫驚模樣,連忙說道:“我……我這就去通報。”

又過許久,多頗羅都等得不耐煩了,之前那個獨立營戰士,帶着另一個獨立營戰士出現。

兩人都把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口鼻眼睛,也不怕被認出來。

後到的那個戰士說:“將軍喝醉了,實在叫不醒。都統有什麼軍令?”

冬天喝酒,實屬正常。

多頗羅也沒多想,他現在渾身凍得發顫,親自喊話催促:“快快開門,多準備熱水,再來幾壇酒,越烈的酒越好!”

“是!”

關門開啓,多頗羅踏雪走去,戰馬由親衛牽着,積雪太厚已經不能騎馬了。

數百八旗軍,魚貫而入,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

之前一直磨磨蹭蹭,除了演戲力求逼真,也是在爲獨立營佈置戰場拖時間,此刻都已經全部抵達射擊位置。

可惜關城太小,沒有設計甕城,否則就能上演甕中捉鱉。

那個戰士模仿滿清軍禮,點頭哈腰迎接:“都統這邊請,進屋喝酒暖身子,熱水還要些時候才燒好。”

多頗羅和幾個親衛,被帶去藏着伏兵的房屋。

其餘清軍,也被分成幾撥帶走。

楊鎮清站在城牆上看着,臉上露出獰笑。他全家被多鐸殺死,餘生只求復仇,殺了多鐸還不算,他還要親手殺了多爾袞。

眼見差不多了,楊鎮清拿起銅哨,猛然吹響哨子。

附近各段城牆,也跟着吹起銅哨。

“籲!籲!籲!”

“砰砰砰砰!”

銅哨聲響起之後,槍聲也跟着起此彼伏。

街道兩側的房屋,門窗突然被打開,然後是一把把火銃,朝着從街上走過的清軍開槍。

“怎這麼多放銃聲?”多頗羅剛進屋坐下,便被驚得站起。

帶他們進來的獨立營戰士,迅速逃出房間。

多頗羅的親衛追出去,迎面就是一頓排槍,倖存者嚇得連忙躲進屋裏。

多頗羅嚇得魂飛魄散,推開窗戶想要逃走,迎接他的是兩杆長槍,當場就被捅得倒在雪地裏。

兩天前的雪夜奪城,如今的關門打狗,都順利到讓人難以置信。

而且,一個敵人都跑不掉,城門全都關死了。

連續兩場勝利,西邊的石門關,東邊的岫巖城,那些八旗兵全都對此毫不知情。

那就繼續耍詐!

待風雪稍停,楊鎮清就率領部隊出發,全部換上八旗軍的裝備,一身血污“狼狽”逃向岫巖城。

專挑傍晚時分抵達,他們衝到北城外,一個戰士用滿語驚恐呼喊:“快快開城,我們中了南蠻的埋伏!都統,都統受傷了!”

這些傢伙,滿身血污,在雪地裏一瘸一拐跑路,果真是兵敗而歸的樣子。

楊鎮清還被兩個士兵架着,似乎受了重傷。

守城清軍不疑有他,慌慌張張打開城門,還有軍官跑去查看楊鎮清的“傷勢”。

“殺!”

獨立營戰士暴起,迅速佔領城門,接着衝到城裏見人就殺。

岫巖城只剩一百守軍,哪裏抵抗得了?

在死了三四十個之後,剩下的守軍全部潰逃,城裏的滿人也都跟着逃。那些滿人,多是老弱婦孺,因爲青壯身爲旗丁,已經被多頗羅臨時徵召,帶去大片嶺關送死了。

眼見有數百人逃出城去,楊鎮清滿意微笑:“不必追了。寒冬臘月,又沒帶糧食,能活着逃出大山,就算他們真個命硬。”

這次詐城賺大發了,岫巖城周邊的滿人,經過楊鎮清數次襲殺,把牲畜和糧食都搬進城內。

好多糧食,好多牲畜!

又捱了半個月,天氣徹底晴朗,楊鎮清留下幾十人守城,又帶着部隊返回大片嶺關,讓那裏的漢民往岫巖城遷徙。

這貨還不收手,在大片嶺關好喫好喝,等到下雪天氣再次出發。

如今物資更加充沛,不太擔心腳被凍傷。

他們估計重施,雪夜拿下石門關。

石門關那些清軍,就算守將警惕,也只會關注西邊方向,哪想到自己背後有敵人殺來?稀裏糊塗就被楊鎮清給奪了。

待到雪晴,楊鎮清派人去蓋州報信。

駐守蓋州城的胡定貴,接到消息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楊營長帶着幾百人,把岫巖城、大片嶺關、石門關全部拿下?”

“是的!”

報信的戰士昂首挺胸,那語氣極爲自豪。

胡定貴一陣無語,半天憋出兩個字:“好,好!”

楊鎮清的一番操作,等於把遼南大山徹底打通。若是向北再拿下析木城,可以直接從山裏出兵攻擊海州。

就算無法攻佔析木城,由此戰果,今後也不怕清軍從山中殺來,金州、復州、蓋州的後方徹底穩固。甚至,金州、復州可以不用再駐軍,三個師全都拉去蓋州前線。

奪下山裏的一城兩關,經濟和民生價值不大,卻有着巨大的戰略意義。

也正是因爲岫巖城重要,多爾袞纔會派個副都統駐守,而且這副都統還是費英東的孫子。

多頗羅打仗確實很慫,但畢竟久經沙場。

慫一點還更好,免得被引誘出城,只需慫在城裏堅守即可。

誰能想到,楊鎮清和多頗羅,一個操作如神,一個操作似鬼,能把仗打成這個樣子。

若非析木城太遠,而且天氣更加嚴寒,楊鎮清甚至想把析木城拿下。那樣的話,他的部隊距離海州,就只剩下不足五十里,隨時可以出門跟韃子打招呼。

這麼說吧,楊鎮清打下的地盤,雖然全是山區,可單論其面積,是這幾年大同軍在遼東佔地的總和。

如今大同軍在遼東的地盤,等於有一半是楊鎮清打下的。

幾位駐紮遼東的師長,接到消息都哭笑不得,報功文書也在開春之後送去南京。

兵部官員看到地圖都傻了,他們沒有去過遼南大山,不知道那裏窮得鳥不拉屎。他們只是非常直觀的,發現大同軍的遼東地盤猛然翻倍。而這巨大戰果,竟只是一個營長,帶着五百士兵所創造。

龐春來樂不可支,拿着戰報去找趙瀚,笑着說:“楊鎮清此人,名字取得好啊。”

“老師看重此人,那就給他好好升官!”

趙瀚開着玩笑說:“獨立營擴編爲獨立團,而且是3000人的加強團,其兵力不計入各師,負責駐守岫巖城、大片嶺關和石門關。士兵讓他就地補充,招募當地漢民爲兵,能訓練成什麼樣子,只看他有多少能耐。”

遼南大山,軍糧咻敳灰祝矐械谜{遣後備兵力去擴充。

這個所謂的3000人加強團,除了最初的500人之外,其餘都算是半耕半戰的農兵,都是遼南大山的農奴出身。他們一邊耕地,一邊打仗,平時只需派人在山口放哨,遇到韃子立即進城入關防守。

楊鎮清也創造了一個傳奇,當兵不到三年時間,就從小兵迅速升到團長,升遷速度比胡定貴還快。

關於楊鎮清的話本也迅速出爐,全家被滿清所殺,父母妻兒慘死,矢志不移的要報仇,終於在遼東立下潑天軍功。

戲曲上演之後,也跟着而來。

那是民間家改編的,加入許多兒女情長,還把楊鎮清的出身都改了。

什麼楊鎮清是楊家將的後代,直系祖先是南宋抗金名將、岳飛的部將楊再興。宋朝滅亡,楊再興的後人就隱姓埋名,一身兵法和武藝也世代相傳。

而今,大同皇帝陛下是趙宋後裔,楊鎮清這個楊再興後人,也是上應武曲星而降世,老天爺註定了他要輔佐舊主血脈。

一通瞎編亂造,楊鎮清變得武藝超羣。膀大腰圓,身長八尺,一天要喫五斤飯,能在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

雪夜攻佔大片嶺關,也是楊鎮清施展輕功,把守關清軍殺得片甲不留。

當趙瀚翻到這本,被逗得哈哈大笑,讀書人還是太閒啊。

不過市場繁榮,證明社會經濟在發展,如今買得起,又能識字讀的百姓越來越多。

第523章 【曹佟�

楊鎮清巧奪岫巖城時,南京這邊,趙瀚還有幾天就搬進紫禁城了。

李香君的官職提升很慢,但其實際地位卻很高,因爲她已經成了爲皇帝整理奏章的女官。

皇帝還沒上班,李香君已經就位,身後還有幾個女官捧着奏章。

奏章都是內閣處理過的,又被李香君分門別類。特別是互有聯繫的奏章,全部夾着女官貼黃,又被單獨的紙箋羅列。

皇帝批閱時非常方便,可以立即進行查找,類似奏章一次性批完,可謂省時省工又省力。

當然,爲了避免女官耍小聰明,趙瀚批閱奏章的時候,都是隨機抽出一份,並非依次從上到下,或者從下到上批閱。

趙瀚前來辦公的時候,李香君已經把墨研好。

除了女官和宮女之外,還有兩個文官坐着。他們屬於起居令史,每天跟着皇帝跑,記錄皇帝的一言一行,好的壞的事情都要記下來。

皇帝睡了哪個妃子,都要被記錄於起居注,這種說法就純屬扯淡——史官除非奉詔,否則不被允許去後宮,肯定不曉得皇帝晚上睡在哪裏。

韓越提筆寫道:“某某日,上於早晨八點批閱奏章。”

然後就放下筆,可以自己看書。只有趙瀚召見大臣,討論某某奏章,他纔會再次開始工作。

“早晨八點”這種行文,是趙瀚硬性要求的,如今鐘錶已在城市流行,一些鄉下財主家裏也有鐘錶。

趙瀚坐下,掃了一眼奏章,從刑部那堆隨機抽取。

只看開頭就很不爽,河南轉吒笔梗徊槌鲈谶輸移民安置糧時貪污。這是一樁窩案,牽連到二十多個官員,算是今年最大的貪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