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安隆面色劇變,當即下令:“放箭!”
“咻咻咻!”
一陣箭雨過後,城外喊話的彝民,當場就被射死數人,被射傷三十多人,嚇得連忙退到護城河外。
看着地上的屍體,許多彝兵都怒了。
方國安築城的時候,壓迫彝民確實不假。可方國安死後,安隆佔據大方城,同樣在壓迫底層彝民。大部分彝民,都不願給土司賣命打仗,他們只想回家幹活種地。
毛永貞跟幾個奴隸一起扛着滾木,用漢話低聲說道:“準備奪城。”
“沒力氣啊。”一個奴隸說。
“滾木都扛得起,還怕拿不動刀?”毛永貞譏諷道。
“咱聽百戶大人的。”另一個奴隸說。
毛永貞以前的官職是百戶,混得比較慘,只能說比普通軍戶好些。到了明末,大明的世襲武官,至少得千戶纔行,其餘全都屬於被壓迫的對象。
毛永貞說道:“聽我命令,裝作體力不支,木頭一起往右邊倒。陳二對付拿鞭子的,陳四跟我一起奪刀,老劉、老胡把前面那個按倒……”
彝族小兵,聽不懂漢話。
“一,二,三……倒!”
幾個奴隸身體一歪,裝作體力不支倒下去。
立即有彝兵上前呵斥,奴隸們分頭行動,用盡力氣撲出去。
毛永貞將一個彝兵撲倒,陳四趁機奪刀,雙手反握刀柄刺下。殺死敵人之後,又倒地向後翻滾,揮刀斬斷毛永貞兩腳之間的繩索。
毛永貞舉着雙手過來,把繩子按在刀口一拖,反覆拉扯好幾次,綁住雙手的繩索也被割斷。他奪過這把刀,將陳四身上的繩子砍斷,這才衝過去幫助其他人。
一切發生得太快,彝兵根本反應不過來。
絕大多數彝兵,都在城頭防守,負責監督奴隸工作的,本來就沒有多少。毛永貞幾人獲得自由,立即去解救別的奴隸,等最近的守城部隊過來,他已經救出近百個漢人奴隸。
而其他漢人奴隸,也跟着發起反抗。
不拼命都不行,毛永貞這麼搞事兒,他們也肯定被事後清算。此時只能奮力一搏,反正搏不搏都會死,搏了或許還能僥倖活命。
“奪城,奪城!”
毛永貞一邊大喊,一邊奔向城門處。
“把漢人都殺了,城裏的漢人工匠也殺!”安隆怒火中燒。
城頭的彝兵,被調過去鎮壓奴隸,還有一些彝兵,被派去城內屠殺漢人平民。
一隊彝兵衝進街巷,有人說道:“我阿達被射死了,屍體就躺在城外。達蘇,你還要幫安隆打仗嗎?我們的族人,都投靠外面的漢兵了,安隆肯定是要報復的。”
這隊彝兵的頭領達蘇,停下來冷靜思考道:“漢兵的火器厲害,安隆肯定打不贏。咱們的族人都投降了,咱們也應該投降。但我們人少,打不過安隆的親兵。安隆要殺光城裏的漢人,我們可以救漢人立功。”
達蘇帶着族中土兵,朝附近街巷跑去,那裏的彝兵正在屠殺漢民。
距離十多步,達蘇突然叫喊:“漢兵殺進城了,漢兵殺進城了!”
那些屠殺漢民的彝兵,聞言驚恐不已,紛紛轉身問道:“漢兵真的進城了?”
“進來了……”達蘇奔至他們面前,大喊道,“殺!”
突如其來的跳反,獲得巨大成功,屠殺者瞬間被殺潰。
達蘇對倖存的漢民說:“跟我走!”
也不管漢民是否能聽懂彝語,達蘇便帶人殺向另一條街巷。
他們身後的漢民越來越多,一些手裏還拿着武器,是剛剛從地上撿來的。
祈姓鐵匠受傷不輕,已經快不行了。
方澤玉對達蘇抱拳道:“大恩不言謝,今後定有厚報。”
達蘇說道:“快跑,把城裏搞亂,漢兵還沒進城。”
方澤玉拔出腰刀,用漢話大喊:“我是方國安之子,是好漢的就隨我去奪城!”
“同去,同去!”
漢民齊聲狂呼,他們早就受夠了。
第510章 【狂野女獵手】
大方城的彝兵真不多,攏共也就三四千。
又要分守各段城牆,又要派兵屠殺漢民,還要監督漢奴幹活。無奈之下,安隆只能招募城中彝族百姓,拿着各種簡易武器臨時當兵。
城門處有奴隸造反,城內還有彝兵反水,跟着漢民也悉數起事,整座城已經完全亂套了。
“漢兵進城了,漢兵進城了!”
安隆聽到城內的喊聲,大驚失色道:“是哪處城牆被攻破了?”
親隨們哪裏曉得?站在那裏大眼瞪小眼。
“快去查看!”安隆怒吼。
土司親兵連忙散出,跑去查看各段城牆。
被臨時徵召爲兵的彝族百姓,看到城外甲冑齊備的大同軍,又回頭看向亂糟糟的大方城。驚慌恐懼之下,終於有人開始逃跑,於是逃跑的彝民越來越多。
“臨陣脫逃者斬!”
安隆嘶聲厲吼,隨即又喝令道:“幾個奴隸造反,怎還沒有殺滅?弓箭手全部調去,把奴隸給我射死!”
“殺!”
卻是黃幺發現城中亂起來,甚至還有人在放火,立即下令全軍攻城。
攻城器械還沒來得及打造,只有隨軍攜帶的簡易木梯。還好,大方城的城牆不高,靠簡易木梯也能爬上去。
大同軍三面圍攻,隨軍的彝族勇士,也在安化龍的帶領下攻城。
“漢兵殺來了!”
城頭上的彝兵紛紛呼喊。
臨時徵召爲兵的彝民,之前逃跑被殺了幾個。他們剛剛回到城頭,就見大同軍攻來,頓時再次逃下城牆。
“咱們的族人投靠漢兵了,莫要再給安隆打仗!”又有一股彝兵臨陣倒戈。
逃跑的彝民太多,軍法隊彈壓不住。
毛永貞統率的奴隸,已經被殺死兩百多個,其餘皆被圍困在城門附近。
圍困他們的彝兵,聽到四處亂糟糟的,又見大量彝民逃跑,城外的喊殺聲也越來越近。這種情況,讓彝兵們無所適從,以爲大同軍已經攻上城牆。一些貪生怕死之輩,不再圍殺漢人奴隸,轉身朝着城內逃命去了。
安隆見勢不妙,帶着親兵騎馬逃命,爹媽和親人全都不管。
大方城的東邊是山嶺,圍三缺一,那裏沒有大同軍。
安隆帶着近百水西騎兵,一路東竄,奪門而出。
“穆魁逃了,穆魁逃了!”眼尖的彝兵驚恐大喊,一邊呼喊,一邊也朝着東城逃去。
剩下的彝兵,全部士氣崩潰,紛紛跟着逃向東邊。
“殺!”
奴隸們士氣大振,準備趁機追殺敵人。
毛永貞卻喊道:“不要亂追,隨我打開城門,打開城門要緊!”
就在此時,達蘇帶着倒戈彝兵,方澤玉帶着城中漢民,也衝過來準備開門迎接大同軍。
“結陣,結陣!”
毛永貞嚇了一跳。
方澤玉連忙大喊:“自己人,不要誤殺。我是方國安之子,我是方國安之子!”
“方總兵的公子?”
“少將軍沒死!”
一些大明官兵出身的奴隸,頓時找到了主心骨。
但底層軍戶出身的奴隸,卻對方澤玉嗤之以鼻。在他們看來,不管是方國安,還是那個安隆,都不是啥好東西。
城門很快開啓,黃幺騎馬進城,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無論漢民彝民,放下兵器便不可濫殺。趁火打劫者,就地處決!”
“方澤玉(毛永貞)叩見將軍!”
二人連忙跪拜,其餘漢民和彝民跟着跪下。
黃幺點頭說:“你們帶頭起義,很好。”又笑着對方澤玉說,“少年英雄,你多大了?”
“回稟將軍,在下已經十五(虛歲)。”方澤玉道。
黃幺更加喜歡:“比我兒子也大不了幾歲,跟在我身邊聽令吧。”
“多謝將軍栽培,”方澤玉大喜,隨即又驚呼,“差點忘了。將軍,在下有長輩身負重傷,請將軍派人救治!”
城東。
好馬都被徵走了,祿天德、祿天香兄妹倆,各自騎着一匹用來下崽的母馬。
在步兵圍城之時,騎兵就奔向城東,祿氏兄妹騎馬跟隨。
安隆帶着親衛騎兵出城,沒跑多遠,就發現大同騎兵追來。這貨嚇得魂飛魄散,加速朝山中逃去,又分出一半騎兵斷後。
大同龍騎兵減緩馬速,朝着斷後的敵方騎兵射擊。
“砰砰砰!”
一陣槍響,倒斃十餘騎。
祿天香等龍騎兵開槍之後,才加速往前衝出去,在起伏的馬背上挽弓搭箭,一箭就將一個敵騎給射翻。
“好箭術!”
楊展讚歎道,隨即下令:“殺敵!”
楊展可是崇禎十年的武探花,這貨比其他龍騎兵將領,多帶了一杆家傳的長槍。
還有一些斷後的敵騎未死,楊展迅速超過祿天香,一馬當先的殺過去。幾個敵騎圍來,楊展挺槍挑刺,竟將敵人給挑飛,然後砸向另一個敵人。
敵軍大駭,不敢抵抗,紛紛勒馬逃竄。
祿天德也在彎弓搭箭,但他的箭術就差得多,一箭射中敵人的馬屁股。
“駕!”
趁着楊展接戰之際,祿天香竟然從敵騎空隙中穿過,一人一馬進山追擊安隆。
“阿妹回來,危險!”祿天德焦急呼喊。
祿天香根本沒聽見,她已經打馬進山了。
楊展分出三十個龍騎兵,收拾四散逃跑的斷後敵騎,自己帶着剩餘的龍騎兵也追進山。
這是一處河谷,河水自東北方而來。
越往上游,河邊道路越是難走,騎兵也無法展開陣型,只能排成一條線往前跑。
行進數里之後,已經不能騎馬,必須下馬牽着走。
雙方都在狂奔,祿天香腰跨短刀,手裏提着弓箭,邁開大長腿跑得飛快。
安隆畢竟身爲穆魁,常年養尊處優,而且四五十歲了,哪裏跑得過年輕人?這貨累得氣喘吁吁,步伐越來越慢,他又在最前方擋着,導致親兵也只能放慢速度。
眼見追兵逼近,安隆喝令道:“你們去擋着!”
剩下的彝兵還有三十多人,他們不敢違抗命令,紛紛轉身面向祿天香。
也有幾個,看到楊展帶兵而來,直接跳進河裏逃命。
“呼呼呼!”
祿天香停下腳步,雙手撐着膝蓋直喘氣。
猛的一箭射來,祿天香側翻倒地。隨即迅速爬起,單膝跪地拉弓,朝着敵人射箭。
可惜長距離奔跑之後,氣息不穩,這一箭射空了。
見十多個敵軍舉弓,祿天香扎進河邊蘆葦叢,在蘆葦叢裏迅速轉移。她平復氣息之後,將弓拉得五分滿,迅速站起瞄準,繼續拉弓射出,然後立即蹲下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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